第六百五十五章 手把手
臨近臘月,朝廷里發生了幾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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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就是原吏部侍郎姚仲元,被三法司正式定罪,因貪墨數額巨大,原定斬監候,但是朝廷里不少人上書求情,最後姚仲元退還三法司以及北鎮撫司查到的,貪墨的所有贓銀。
而他本人,則是被削籍為民,貶回老家,永不敘用。
其在京的宅邸以及一應財物,也被刑部派人抄沒,充入國庫。
另外一件事,就是四朝元老,內閣次輔王翰王相公,正式向太后娘娘以及皇帝陛下上書請辭,太后娘娘屢次挽留無果,最後只能無奈允准。
於是乎,京城裡再一次暗流洶湧。
王相公離任,雖然是一件大事,但並不是如何要緊,畢竟王相公與楊相謝相這些人不同,楊元甫,謝觀,乃至於陸彥明這些人,他們身在內閣的同時,還代表著朝廷里的一部分人。
很容易牽一髮而動全身。
但是王翰,他在內閣十幾年,並沒有什麼山頭,他的那些門生故吏,最多也就是與他有些人情往來。算不上一個派系。
因此,王翰離任也就離任了。
真正讓朝廷里再起波瀾的,實際上是王翰離任之後,空出來的這個閣臣的位置。
大齊內閣的閣臣人數,向來沒有定數,不過大多數時間裡,是三個人或者五個人。
如今天子年幼,內閣不可能是三個人,而四個人則更不可能。
王翰離任之後,內閣一定會補一個閣臣進去。
當初先帝朝的五個閣臣,陸彥明被北鎮撫司拉下馬之後,裴業僥倖擠了進去,在那之後朝廷里的其他人,就都沒了希望。
如今再空出一個相位,就成了新朝最寶貴的機會!
因為此時的閣臣之位,要比景元朝的閣臣金貴很多。
景元朝的閣臣,雖然同樣位高權重,但是哪天惹皇帝不高興,或者意見相左,說罷相也就罷相了。但當今天子,乃至於皇太后,都很難任免閣臣。
這個位置一坐上去,只要自己不出大問題,沒有生大病,至少就是十年的宰相!
十年宰相,已經足夠讓一個家族上下,都蓬勃興旺了!
而就在京城上下各懷心思的時候,一身飛魚服的陳清,已經來到了仁壽宮,向皇太后請辭。他對著秦太后欠身行禮,默默說道:「娘娘,如今京城,諸事已畢,臣能做的,都已經盡力做了。」「臣明日,就將動身離開京城,返回遼東主事,特來向娘娘辭行。」
秦太后雖然早已經知道陳清大概會在年前離開,但這會兒,她還是嘆了口氣:「離年關也就不到一個月了,陳卿家不如過了年再走?」
陳清低頭說道。
「娘娘,遼東事情緊急,臣離開遼東這一個多月,遼東都司與建州三衛之間,大小摩擦又有十幾起,建州女真諸部,隨時可能大舉來犯。」
「臣必須儘快返回遼東,替娘娘,也替陛下,守住東北藩屏,使娘娘與陛下,能安心治國理政。」秦太后聽了這話,也有些無奈,只能一聲嘆息:「少保還真是會說話,這番話說的,哀家連留你的話也沒法說了。」
陳清微微欠身,沒有接話。
秦太后猶豫了一番,又開口道:「北鎮撫司那裡?」
「娘娘放心,臣已經都交代好了。」
他沉聲道:「往後,言鎮撫領北鎮撫司,一定不會比臣差,臣能做的事情,言鎮撫都能做,而且他經驗豐富,一定比臣做得更好。」
秦太后低聲道:「只怕他沒有卿家這樣的膽色。」
陳清因為對大齊朝廷已經無欲無求,也不指望進入核心決策層,與那些老頭兒搞什麼權斗,所以他才能全然無畏。
言扈在這方面,一定是要比他差一點的。
陳清想了想,低聲道:「娘娘,姚仲元案之後,往後再用北鎮撫司,就要慎重,不能再像姚仲元案這樣用了。」
這種事,本來是不必教的。
因為道理很簡單。
北鎮撫司半夜偷家抓了姚仲元,本就不是常規事件,本質上其實是皇權對外臣表達的一次不滿。這種招式用一次,讓文官們有個忌憚就行了,這樣往後他們做事,就可能會有些束手束腳。這種招式就怕一直用,真要是一直用,且不說程序合法不合法,把那些文官老爺給逼急了,這宮裡以後就不一定是秦太后做主了。
畢竟還有一位楊太后在。
這是最簡單的道理,本來不用提醒,但是秦太后在陳清眼裡不大正常,他有些害怕這個女人,見識到了北鎮撫司的能力之後,往後在朝廷里看誰不爽,就讓北鎮撫司拿誰進詔獄!
她要是真這麼幹了,北鎮撫司還真得聽她的!
秦太后目光閃動,笑著說道:「少保把哀家當成什麼人了?哀家從來與人為善,只要別人不跟哀家為難,哀家素來不跟任何人為難。」
陳清應了一聲是。
秦太后頓了頓,又說道:「卿家覺得,往後…應該怎麼辦?」
她心裡還是沒底,開始問政陳清了。
陳清不假思索,立刻說道:「很簡單,內閣通過的事情,娘娘就點頭答應。」
「內閣有爭議的事…」
陳清低聲道:「哪怕只有一個宰相反對,娘娘也讓他們自己去吵,等吵出來一個結果,娘娘再給他們點頭。」
「如果有什麼事,內閣有兩個宰相都不同意,那娘娘就裝作沒有看見,讓他們自己去爭執。」讓下屬鬥爭激烈,同時保證斗而不破,領導的位置才穩當。
本來,做秦太后這個位置,還要講究用人與制衡,但是這些對她來說可能有些超綱了,陳清也不指望她能平衡好朝局。
能做好一方坐山觀虎鬥的玉璽,便已經足夠了。
秦太后若有所思,然後緩緩說道:「哀家記下了。」
陳清這才抱拳道:「那娘娘,臣先行告辭,一會兒臣與陛下辭行之後,就要回去做些最後的準備了。」秦太后想了想,又說道:「前幾天卿家帶進宮的那個錢狀元說,東南兩個市舶司今年稅銀不少,既然遼東戰況激烈,要不然哀家給少保撥一點?」
陳清思索了一番,低聲道:「行倒是行,但是不宜過多,不然內閣那裡又要爭執。」
秦太后皺眉:「哀家用內帑的錢,他們爭執什麼?」
陳清笑了笑,低聲說道:「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說不說則又是一回事,謝相他們,是肯定會說的。」秦太后皺眉,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嘆息:「少保儘快平定遼東,返回京城裡來,到時候哀家做主,讓你領整個儀鸞司。」
聽了這話,陳清神色微變。
他左右看了看,見附近沒有別人,他才低聲道:「娘娘,這種話千萬不能說,更不能再說了!」秦太后不解:「為何?」
「往後幾年,護衛娘娘與陛下的,還是陸都帥!」
陳清只能壓著心頭的火氣,給她解釋:「這種話如何說得?陸都帥聽了去,又該作何想?」虧待近人,是上位者最大的忌諱。
尤其是陸綱這種近人。
小皇帝長大之前,毫不誇張地說,整個皇家的性命,某種意義上都是捏在他的手裡!
好在陸綱這人還算厚道,要他是個心胸狹隘的人,聽了秦太后這句話,說不定立刻就要炸了!那個時候,誰知道往後幾年皇宮內外會不會出什麼事?
見陳清說的鄭重,秦太后才似懂非懂的點頭。
陳清再一次抱拳行禮:「微臣告退。」
他往後退了兩步,才一路退出仁壽宮,走出宮門之後,他才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宮殿,心裡有些無奈。景元帝夫妻二人,感情真是一般,成婚這麼多年,他是一點也沒有教這個媳婦兒。
感慨了這麼一句之後,陳清又去了一趟乾清宮,向小皇帝辭行。
在干清宮待了盞茶時間,與小皇帝說了不少話,他才告辭離開。
小皇帝親自把他送出宮門,問道:「叔父明天就動身?」
「嗯。」
陳清低頭道:「下午臣去帝陵拜過先帝,明天一早…」
「就要離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