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六章 屬刺蝟的!
第六百六十二章 屬刺蝟的!
所謂政鬥,不一定是非要某一方完全扳倒另一方,非要你死我活。
因為絕大多數時候,政敵之間都是你弄不死我,我也弄不死你。
很難你死我活,那麼就只好互相噁心。
如今陳清與謝觀之間,大概就是這麼個狀態,在小皇帝長大成人之前,雙方在政治層面上,都很難弄死對方。
既然謝觀率先出手,在台州的事情上噁心了陳清,並藉此試探陳清,如果陳清只是在台州洪敬的事情上還擊,或者單純把這件事攪黃,就顯得落了下乘。
至少是太過被動。
想要不落下風,就要在別的地方上噁心回來。
而這個時候,把楊元甫給弄回京城,對於陳清來說,就是最好的報複方式。
甚至,不一定真的把楊老頭給弄回京城,只需要讓謝觀聽到這個消息,就足夠讓他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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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相公持國十年,可是把他這個狀元壓製得死死的!
甚至,謝觀能在景元朝翻盤,也跟他自己的能力完全沒有關係,純粹是景元帝需要自己掌權,需要逼得楊老頭下台。
最後是景元帝,陳清,以及謝觀等人合力,把楊元甫逼得離開了朝堂。
到現在楊元甫離開京城,也不過幾年時間而已,當年楊相一黨的人,也並沒有被完全清除乾淨,他如果在這個時候回來,即便不進內閣,也天然擁有一定的影響力。
更重要的是,楊元甫這個時候,完全有條件回來。
他當初狼狽離京,甚至可以說是匆匆逃離京城,主要是因為景元帝勢大,而且已經不可逆轉,那個時候他如果不走,是隨時有可能死在景元帝手裡的!
而如今,景元帝已經沒了。
新登基的小皇帝,跟楊元甫之間沒有任何矛盾,也沒有任何權力上的爭執,甚至如果楊相公也做了帝師,將來小皇帝還可以仰仗他,來應對如今這個謝觀內閣!
種種條件,都相當成熟。
由不得謝觀不慌張。
此時的謝相公,心裡就非常不安,他坐在趙相公對面,低聲道:「受益兄,你莫非忘了,當年你是因為誰被關進詔獄四年,受盡苦楚?」
「四年時間,你老了十歲也不止!」
趙孟靜微微搖頭:「謝相,下官已經說了,這事跟下官關係不大。」
「你跟陳子正關係莫逆。」
謝相看著趙孟靜,低聲道:「這世上無論何種事情,都可以商量著來,受益兄你說是不是?」
趙相公嘆了口氣:「且不說這事與陳清有沒有關係,就算有關係,太后娘娘的人這會兒已經出了直隸了,再有些天就能到湖廣,這個時候他陳子正,怕是想插手也插手不進去了。」
謝相公站了起來,看著趙孟靜,低聲道:「受益兄果然知道這事,太后娘娘…」
「到底是要做什麼?」
趙相公微微搖頭:「下官也不知道,謝相可以直接去面見太后娘娘當面詢問。」
謝觀皺了皺眉頭。
這個事情,現在還只是傳聞,秦太后那裡也沒有漏出來什麼風聲,如果只是聽了一些傳聞,就去找秦太后問,未免有質問的嫌疑。
到時候一個不好,可能會鬧得更僵。
謝相公如今雖然在朝廷里主事,但遠沒有到權臣的地步,自然不能直接衝進宮去質問皇太后。
他眉頭大皺,隨即站了起來,低聲道:「受益兄要是知道什麼,還是跟我說一說,要是有誤會,也能說開,免得以後鬧得越來越僵,不好收場。」
趙相公微微點頭,起身送他:「同在內閣供事,下官要是知道什麼,自然不會瞞著謝相。」
他把謝觀一路送到了門口,目送著謝觀離開之後,才扭頭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而另一邊,謝相公也回了自己的公房坐下,裴業裴相公已經等了他一會兒,見他回來,裴相公上前兩步,低聲道:「季恆兄,這事是趙孟靜所為嗎?」
謝觀捋了捋鬍鬚,微微皺眉:「他說跟他沒有干係,以他的性子,不似作偽。」
「不過我提到了陳清之後,他略微鬆了口,想來這事,該是與陳子正有關的,只不過…」
謝相公微微搖頭,也很是無奈:「從他離京之後,老夫沒有問過遼東的事,那鄭新,也已經在都察院履職,顧方在山東布政使任上,老夫還特意交代下去,不要為難他。」
「也不知這混小子,在發什麼瘋。」
謝觀皺眉道:「真把元甫公弄回來,元甫公可沒有老夫這般好說話。」
謝觀給楊元甫當了好些年次輔,他知道楊元甫的性格。
假如這會兒還是楊元甫做首輔,是不大可能默許陳清執掌遼東的,那個老頭,強勢得很。
一旁的裴相公聞言,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他清了清嗓子,低聲道:「謝相,這事…下官或許知道。」
謝觀猛地抬頭看他。
裴相公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年前,浙江布政使遞上來個文書,由吏部遞到了內閣,要擢一個知府到省里做左參政,這事不是什麼大事,而且是謝相的學生遞上來的,下官就給批了。」
謝觀猛地皺眉,問道:「老夫的學生?」
裴相公微微點頭:「浙江布政使陶潛。」
謝相公皺眉,這陶潛他自然認識,是他當年主考會試的時候錄的進士,這些年也一直稱他為恩師。
算是朝廷里他這一系的中堅力量之一。
謝相公狀元出身,這麼多年宦海沉浮,如今又成了首輔,自然是絕頂聰明之人,他只是心思微動,就低聲道:「浙江布政使司…那動的就是台州知府。」
松江府歸屬南直隸,並不歸屬浙江管轄,提到浙江,就只能是台州府。
說到這裡,不等裴相公說話,謝觀就抬頭看著他,低哼了一聲:「有人瞧上了台州知府的這個位置。」
「是你裴功達收了好處,還是吏部的人收了好處,亦或是浙江布政使司的人收了好處?」
裴相公連忙擺手,苦笑道:「季恆兄明鑑,這事下官只是做個順水人情,一點好處也沒見。」
說到這裡,他有些疑惑:「台州府的事情,下官還找人問了問,知道台州知府洪…洪敬是走陳清的路子知了台州府,算是被陳清拔擢起來的,可又沒有罷他的官,反而給他升了,他陳子正鬧什麼脾氣?」
裴業進內閣,還是太短了。
陳清在東南那段時間,他還在戶部任事,自然不清楚其中的關竅。
謝觀無奈地搖了搖頭:「東南兩個市舶司,陳清看得很緊,兩個知府都是他硬塞進去的,當年為此,他使了不少力氣,如今你突然把他的人調走了,他自然要呲牙。」
說到這裡,謝相公悶哼了一聲:「有人使力氣,調走了這台州知府,自然是想要讓自己人去做這個位置,如今台州府有了個市舶司,這個知府的位置已經油水多多了。」
說到這裡,謝相公有些惱怒,拍了拍桌子:「真是蠢!」
「這才多久時間,就已經按捺不住了?他陳清是當初抓陸彥明都說抓就抓的狠人,能吃這種虧嗎!」
裴相公知道自己好心辦了壞事,當即微微皺眉,卻也不敢說話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低聲道:「要不然,讓吏部撤了文書,依舊讓這洪敬,回去知台州府?」
「朝廷的詔命,哪裡能朝令夕改?」
「再說了…」
謝相公眉頭緊皺。
再說,哪怕吏部的任命能撤回,太后娘娘派去湖廣的人,還能追得回來嗎?
想到楊元甫可能要再一次進京,謝相公只覺得一陣噁心,偏偏心裡,又生出了些許畏懼。
他緊咬牙關,好一會兒之後,才低聲道:「以後有關於陳清的一切事情,必須先拿來給我看!」
「這混小子屬刺蝟的,不管誰得罪了他…」
說到這裡,謝相公怒火中燒。
「他都要過來扎老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