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誰又得罪他了?
第六百六十一章 誰又得罪他了?
第二天,陳清就動身前往安樂州,籌備與建州女真的第一次大規模作戰,而他寄出去的幾封信,也從北鎮撫司的驛路,從遼東發往各地。
其中有兩封信是送到京城,另外一封則是送去湖廣。
北鎮撫司送信的速度極快,送到京城的書信只五天時間,就送到了趙孟靜趙相公手裡,趙相公拿到書信之後,只看了一遍,就大皺眉頭。
不過他略作思考之後,將書信默默投進了火爐里,然後默默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欠你天大的人情,還你就是。」
呢喃了這一句之後,趙閣老就低頭繼續處理公事,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到了第二天上午,他照例進宮教授皇帝讀書,等授課時間結束之後,趙孟靜還沒有走出乾清宮,就被秦太后宮中的太監,一路請到了仁壽宮。
到了仁壽宮之後,趙孟靜低頭,對著秦太后行禮道:「老臣,拜見娘娘。」
秦太后連忙抬手,招呼他起來,又讓人賜了座,客氣了幾句之後,秦太后才笑著說道:「趙師傅每日進宮授課,實在是辛苦,近來,皇帝功課如何?」
趙孟靜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回娘娘,最近陛下讀書很是用心,比去年要好上不少。」
秦太后笑著點頭:「畢竟過了一年,就又長了一歲。」
說到這裡,她低頭盤算了一會兒,感慨道:「皇帝登基那會兒,還不到七歲,這會兒卻也八歲了,這一年多時間雖然不長,但卻熬人,哀家自覺老了許多。」
趙相公連忙說道:「娘娘費心了。」
秦太后嘆了口氣。
「好在這日子一天天過著,咱們再熬個七八年,便能熬出頭了,到時候歸了政,將來到了地下,哀家也不至於愧對列祖列宗。」
趙相公聽到這裡,若有所思地抬頭看了看秦太后,這個時候他已經意識到了,陳清給秦太后的書信,大概也已經送到了。
想到這裡,他放心了不少。
這事如果是秦太后出面去做,他順水推舟,那麼不管是心理上還是其他方面,都讓他容易接受一些。
正在趙相公思索的時候,秦太后話鋒一轉,問道:「今年就是吏部的京察,趙師傅對今年京察怎麼看?」
趙孟靜微微搖頭道:「娘娘,老臣入閣之前,是都察院的憲官,進了內閣之後,除了教授陛下,其他也就是問一問三法司的事情。」
「吏部的事情,老臣不是如何清楚。」
秦太后有些詫異,皺眉道:「內閣不是幾位閣臣坐在一起議事嗎?」
「大事是要在一起商議。」
趙相公頗有些無奈的說道:「只是老臣每日進宮教授太子一個時辰,很多事情,在這一個時辰里就已經議完了。」
一個文官衙門,或者說一個文官體系之中的領導,他的權力最終體現在什麼地方?
那就是決定什麼時候開會,以及開會時候商議什麼。
這種情況,尤其是內閣這種機構,最為明顯。
內閣首輔固然不可能事事自己說了算,但是他可以決定內閣什麼時候議事,以及商議什麼事。
這種權力運用的好,自然能將趙孟靜這麼個單打獨鬥的閣臣給孤立出去。
而趙孟靜本人,也不是那種爭權奪利的性子,如今每天教授皇帝,也沒有考慮太多。
畢竟三法司的事情,他還是分管的,只要是三法司方面送到內閣的事情,大多數也還是他負責處理。
最基本的閣臣權力並沒有丟失。
秦太后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她運轉自己並不怎麼聰明的小腦瓜,考慮了半天,又想起昨天陳清的密奏,這才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趙師傅每日教授皇帝,也頗有些辛苦,要不然,哀家給趙師傅找個幫手?」
趙孟靜欠身道:「太后娘娘是天子嫡母,不管誰進宮教授天子,都是太后娘娘您說了算。」
秦太后擺了擺手,開口說道:「趙師傅不要誤會了,教授天子雖然要緊,但是內閣的事情也一樣要緊,要是再找一個師傅進宮來,趙師傅只需要單日子或者雙日子進宮來即可。」
「這樣內閣那裡的事情,也能多擔待些。」
趙孟靜抬頭看著秦太后,想了想,故意問道:「娘娘要找誰進宮教授天子?」
秦太后輕輕咬牙,低聲道:「把楊相公請回宮裡來,不讓他參與政事,只專心教授天子,趙師傅覺得如何?」
聽到這話,趙孟靜心裡嘆了口氣。
他果然沒有猜錯,陳清已經給秦太后寫了密信了。
而且陳清的角度很刁鑽。
這個時候,他這個實權內衛官離開了京城,北鎮撫司就幾乎成了沒牙的老虎,趙孟靜這個帝師又在內閣沒有多大的權柄…
更重要的是,吏部傅尚書開年之後,已經上書請辭,乞骸骨回鄉。
這樣算起來,里里外外就都是謝相公一系的人了。
秦太后心裡自然沒底,也沒有什麼安全感。
而陳清,很好的拿捏了她這個意思,恰當的提出了這個「建議」。
哪怕這個建議,有得罪謝相的風險,但是秦太后這種顧前不顧後的性子,她是不會考慮這麼多的。
趙相公微微思索了一番,開口道:「楊相已經離開京城三年多了罷?」
「不錯。」
秦太后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哀家找人問了,楊相公年紀並不大,比起王師傅還要年輕不少,這幾年他在老家修了一座園子,說是要著書立說。」
秦太后正色道:「既然楊相還有精力,不如請他回京來,為朝廷再出些力氣,楊家在京的宅院也都還在罷?」
趙相公搖頭:「老臣不知道,不過想起來…」
「應該是還在的。」
「那好,既然趙師傅你不反對…」
秦太后臉上露出了一抹看起來像是智珠在握的笑容,她緩緩說道:「那明天,哀家就差人去湖廣一趟,探望楊師傅。」
「看他願不願意進京。」
趙孟靜欠身行禮:「娘娘聖明。」
…………
趙相公與太后娘娘在仁壽宮的見面,並沒有在京城引起多大的反響,畢竟往仁壽宮裡派耳目,也沒有那麼容易。
不過幾天之後,當秦太后派出使者出京之後,就有一些風言風語,開始在京城裡頭流傳開來。
畢竟這種事瞞不過人,有知情的已經知道秦太后,往湖廣的楊相公家裡派了人。
就有人在京城裡傳聞,說是太后娘娘要起復楊相公了。
也有人說,是楊相公生了病,太后娘娘加恩,往湖廣派了太醫,給楊相公治病。
還有人說,是楊相公當年專權,當今太后娘娘派人去,賜楊元甫自盡。
反正說什麼的都有,一時間眾說紛紜。
京城裡都已經傳開,那麼消息自然很快傳到了內閣,這天下午,趙相公還在自己公房處理公事的時候,謝相公站在了他門口,敲了敲門:「受益兄。」
趙相公起身,請謝觀進來,二人各自落座之後,趙相公還親自給他倒了茶水。
謝觀也沒有客氣,低頭喝了口茶之後,抬頭看著趙孟靜,苦笑道:「受益兄,咱們同在內閣為官,乃是多年的同僚,你心裡要是有什麼不高興的地方,大可以跟我說,何苦如此?」
趙相公自己也低頭喝茶,有些疑惑:「謝相的話,下官不太明白。」
謝觀皺眉,低聲道:「太后往湖廣派人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
他看著趙孟靜,疑惑道:「不是你老兄,在太后面前說了什麼話?」
說到這裡,謝觀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受益兄你也是朝堂老人了,楊元甫是個什麼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早年在內閣的時候,其他閣臣說話都是難事!」
「哪裡有今日內閣之開明?」
趙孟靜一臉無辜:「謝相,這事跟下官真沒有什麼干係。」
「那難道是陳清?」
謝相公心思飛轉,想到了遼東那個難搞的年輕人,當即更加疑惑。
「誰又得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