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章 節度使?
第八百三十六章 節度使?
次日,登州城門口,穿了一身厚衣裳的顧方,親自將一輛馬車迎進了登州城。
馬車裡,坐著大齊朝廷的次輔孟相公。
他這一趟到登州來,只帶了一兩個隨從,幾乎就等於是孤身前來。
這主要是因為陳清太守規矩。
雙方衝突以來,這麼長時間,陳清幾乎沒有殺過來使,就連「始作俑者」秦遠,現在也只是被關在登州而已。
先前幾次過來談判的人,最多也就是談不攏,陳清任由這些「使者」出入。
一路進了登州城之後,顧方將孟大有請到了府衙里,二人很快在正堂落座,孟相公坐下來之後,見顧方給自己倒茶,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顧方,低眉道:「拙言在陳侯這裡,真是如魚得水啊。」
「不然又能怎麼辦呢?」
顧方給他添了茶水,平靜地說道:「難道是下官自己把自己調去遼東的不成?」
這一句話,就把孟相公噎住,再也說不出話來。
因為當初,的確是朝廷迫於遼東壓力,將顧方給調去了遼東,這件事情上,朝廷還真沒有什麼立場指責顧方。 孟相公低頭喝了口茶水,然後放下茶杯,壓低聲音說道:「那拙言也至少該勸上他一勸,這樣鬧騰一場,難道他陳子正,真能從登州掃平天下嗎?」
登州這個地理位置很關鍵,三面環海,相對來說比較容易占據,而且可以截斷南北海路。
更重要的是,只要守住登州與金州,就可以封鎖渤海,讓天津港失去作用。
對於朝廷來說,無疑是個沉重的打擊。
但就逐鹿天下而言,登州這個位置不好,既沒有應天那種富庶的條件,也沒有長期割據的優勢。
在逐鹿天下上,從這裡開局顯然是不合適的。
事實上陳清也從來沒有想過,能從登州掃平天下,山東這塊地方在他心裡,只能算是插在大齊腹心的一顆釘子,他心裡想的正路,還是從榆關入關。
這一點上,孟相公一點也沒有說錯,從登州起兵,除非能一路通關橫掃天下,否則幾乎一定腹背受敵,難以施展。
顧方也坐了下來,低眉道:「朝廷殺了侯爺的生父,我們這些人想勸他,又該怎麼勸?」
孟相公皺眉:「他們父子不和,朝廷人所共知。」
「他們父子再不和,也是父子,陳侯得勢已經多少年了?要真是解不開的深仇大恨,早年他執掌北鎮撫司的時候,大可以對陳家肆行報復,但陳侯又做了什麼?」
「他什麼都沒有做。」 顧方低聲道:「人家畢竟是親父子,要真是陳侍郎死了,陳侯無動於衷,那才真是咄咄怪事。」
「到時候,恐怕天下人都要在背後,說他不孝。」
孟相公聽到這裡,下意識就想要說陳清不忠不孝,但還是忍住了。
這個時候,主動權依舊在陳清手裡,他不能激怒陳清。
這位孟相公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劇烈咳嗽了兩聲,才緩了過來,清了清嗓子之後,他看著顧方,低聲道:「讓拙言你來見老夫,那拙言你…想必就是能做主了。」
「不一定。」
顧方微微搖頭:「只是讓我,來跟孟相先碰個頭。」
他頓了頓之後,放下茶杯,低聲嘆了口氣:「孟相,我真是想不明白,為什麼朝廷能幹出這種蠢事。」
「本來陳侯在遼東好生生的待著,榆關的衝突也算是平息了,為什麼朝廷就非要惹事,惹出了這種事,卻有平息的本事嗎?」
他看著孟大有,低聲道:「那麼多人,管不住一個少年人?」
孟相公一臉苦相:「直接召的北鎮撫司動手,北鎮撫司抓人之後,第二天老夫就親自去北鎮撫司想要把人帶出來,北鎮撫司不許。」
「最後,還是世子到北鎮撫司,才把人給帶出來,帶出來的時候,便已經奄奄一息了。」 孟相公的表情,也跟吃了屎一樣:「我們能怎麼辦?」
顧方聞言,也是嘆了口氣:「早知如此,當初你們便不該生事,沒有你們在背後攛掇,大殿下何至於惱了先帝?」
「大殿下不觸怒先帝,今日便不會是這個天子。」
「跟老夫有什麼關係?」
孟相公差點直接站了起來,咬牙道:「那都是裴功達他們那些人…」
他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向顧方,悶聲道:「說到底,你顧拙言也有責任,那幾年你在京兆府任上鬧得太厲害,又是清丈田畝,又是要攤丁入畝,搞的多少人人心惶惶?」
「要不然,他們怎麼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
顧方悶哼了一聲。
「當年的事情,朝廷里的大多數人都推脫不清干係,把所有事都推到裴業身上,那裴業現在在哪呢?」
裴相公被北鎮撫司緝拿之後,至今仍關在詔獄裡。
這是個只有士族而沒有世族的時代,裴業倒台之後,整個裴家也差不多因此房倒屋塌。
孟相公漲紅了臉,低頭猛喝了一口茶水:「老夫那個時候還在兵部任事,反正跟老夫沒有什麼干係。」 顧方看著他,問道:「孟相老家,有多少田地?」
「好了!」
孟相公直接打斷了顧方的問話,他咬牙道:「老夫今天來,不是為了議論這個的,山東的形勢如何,現在咱們兩方都心知肚明。」
「你顧拙言也知道,朝廷並沒有動用全力,否則登州早已經打成焦土了。」
顧方低頭喝茶。
他的確清楚,朝廷沒有動用全力,只用了比較常規的一些力量,可問題是,朝廷現在幾乎進入暮年,即便還能動用全力,以現在朝廷的「身體狀況」,還能用幾次?
用了之後,又會不會被反噬?
沒有人說得清楚。
所以顧方心裡,很不以為然。
孟相公看著他,低聲道:「太后娘娘已經表態了,天子冤殺大臣,可以下詔罪己,給陳子正一個交代。」
「陳子正一介臣子,逼得天子下詔認錯,面子已經頂天大了。」
孟相公頓了頓,低聲道:「陛下可以先下詔認罪,到時候你們回遼東去,別的條件,都好商量。」 顧方低眉喝茶,然後緩緩說道:「陳侯也有條件,孟相想不想聽?」
「你說。」
孟大有深呼吸了一口氣,低聲道:「老夫能做主的,都能應你。」
「我們侯爺,要山東三個府。」
顧方伸出三根手指:「登州府,萊州府,青州府。」
「痴心妄想!」
孟相公直接拍案而起:「他陳清怎麼不要京兆府?!」
「孟相別急。」
顧方拉著他,低眉道:「下官話還沒有說完。」
「不是要朝廷,把這三個府割給遼東,明面上,遼東軍可以撤回遼東,甚至不必天子下什麼罪己詔。」
「但實際上,這三個府撤去一切衛所兵,原來所有的衛所,交由遼東軍接管駐紮。」
「這三個府的官員,也由遼東任命。」 顧方看著孟大有,低眉道:「這三個府以後,不需要朝廷過問,但孟相放心,該給朝廷的賦稅,一文錢也不會少。」
「說不定比往年,還要更多一些。」
說到這裡,顧方頓了頓。又說道:「哦,如朝廷需要,我們侯爺還可以上書,向朝廷請罪。」
他低眉道:「朝廷如果要給侯爺降罪,比如說褫奪侯爺身上的一切官職爵位,侯爺也完全可以配合朝廷,這樣朝廷的面子,就完全保住了。」
「天子更不用下詔罪己,孟相覺得如何?」
孟大有直直的看著顧方,好半天之後,他才握緊拳頭,低聲道:「陳清心裡清楚得很,這種條件,內閣絕不會答應。」
孟相公看著顧方,聲音沙啞:「但他吃准了太后娘娘會答應,是不是?」
「孟相這話,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孟大有站直了身子,大袖底下的手微微顫抖:「他陳清,分明是想做淄青節度使!」
「這天下,幾百年都沒有節度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