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新天下與舊交情
第八百六十九章 新天下與舊交情
改朝換代,在另一個世界的宋之前,大多都要有一個禪代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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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禮制的角度來說,有這個禪代的流程,統一天下的難度就要小一些,但有這個流程,也並不是意味著就不打仗了。
該打的仗,一場也不會少,畢竟地方上的人,未必肯認一個所謂的儀式。
那些能傳檄而定的地方,不來這一套,也能夠傳檄而定。
而搞禪代,本質上也只是能略微減少一些行政成本,縮短改朝換代的進程而已。
歸根結底,還是要拳頭足夠硬才成。
晚上,酒宴開場,陳清坐在主位上,遼東一眾文武,坐了差不多兩個桌子,眾人推杯換盞,氣氛相當熱鬧。
這場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陳清也喝到了五六分醉意,被人擡著回到了住處歇息。
到第二天接近中午,陳清才清醒過來,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又讓人把顧方請來一起用飯。
晌午時候,兩個人隔桌對坐,陳清給顧方倒了杯茶水,然後笑著問道:「拙言兄昨天沒喝多罷?」
顧方接過茶水,一口喝了半杯,然後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麼事情。」 說到這裡,他看著陳清,問道:「侯爺找我有事商量?」
「咱們私底下,就不要再這樣稱呼了,拙言兄喚我表字就是。」
陳清頓了頓,這才說道:「昨天不是說了嗎,後面這段時間,拙言兄暫時跟在我身邊,與朝廷那邊人接觸,前段時間言琮替我去了一趟京城。」
「估計今天,朝廷的人就能到,拙言兄覺得,怎麼跟他們談為好?」
顧方思索了一番,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問道:「子正你是怎麼想的?」
「很不好談了。」
陳清低眉道:「現在雙方都已經全然不能互信,不管談什麼,都沒有意義,很難落實下去。」
「這個時候我心裡清楚,朝廷心裡也清楚,一二年之內,恐怕還要有一場大戰,一直到徹底分出勝負,或者徹底打不下去。」
「那個時候的和談,才有意義。」
陳清低頭喝茶:「此時談,怕談不出什麼。」
「子正想要什麼?」
「我想要登州府,萊州府。」 陳清笑著說道:「準確來說,是遼東到山東往來的這條航線。」
「如果能夠控制住這條防線,便是朝廷想要南遷,恐怕也不大容易,而且即便他們南遷了,到時候邊界,也至少要劃到登州以南才行。」
顧方琢磨了一番,微微搖頭:「恐怕很難了,想要登州,還是得打下來才行。」
陳清當時率部離開登州,奇襲天津港,他們兩萬來人離開山東半島之後,就駐紮在青州的朝廷軍隊,在反應過來之後,很快就飛速接管了登州以及萊州。
已經脫手的地盤,想要再拿回來,那就只能靠打,靠談是不大可能了。
顧方看著陳清,低聲道:「侯爺方才說的不錯,現在雙方已經都不能互信,既然這樣,任何長期的承諾,就都不作數了。」
陳清揉了揉眉心,低眉道:「那下午,我先見朝廷使者一面,等我見完了,後面拙言兄你去與他們談。」
「我後頭,還是要把精力放在軍事上。」
顧方看著陳清,問道:「要不然,乾脆我先跟他們見一見?」
陳清微微搖頭:「是姜世子親自帶人來,我須給他一個面子,至少跟他聊一聊,說幾句話。」
「後面怎麼談,就是拙言兄你的事了。」
「好。」 顧方伸手,提起茶壺給陳清也添了茶水,笑著說道:「侯爺不必多想,如今遼東蒸蒸日上,哪怕大齊不亂,侯爺將來至少也是北方天子。」
「而大齊的現狀,現在看來,已經不大可能不亂了。」
「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陳清「嗯」了一聲,然後低眉道:「我不擔心這個,我真正擔心的是,將來遼東開始行政,行的是什麼政。」
「自然是景元新政。」
顧方正色道:「景元朝時候,這新政阻力重重,但如今侯爺有遼東軍在手,很多政策就可以水到渠成。」
陳清微微搖頭:「我費了這麼多心力,這麼多年心血,難道只能行景元朝的新政?」
他緩緩說道:「將來的天下,至少是咱們管轄的那部分天下,一切沉屙積弊,都要重新來過,如不能重新來過…」
「咱們這些年辛苦,也不過是把姜齊,換成陳齊而已。」
…………
下午,未時正。
朝廷的使者一共三十來人,被遼東軍將士帶進了榆關,而為首的一個中年胖子,被一路帶到了陳清面前。 到了陳清所在的宅院正堂之後,陳清親自起身迎他,然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大半年不見,世子消瘦了。」
姜禇沒有接話,而是對著陳清作揖行禮,彎下了腰:「見過侯爺。」
陳清瞥了一眼他,卻沒有急著去扶,而是嘆了口氣:「咱們十幾年的交情了,幹什麼這樣?」
姜禇擡頭看了陳清一眼,這才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問道:「你陳大侯爺,以後準備給我封個什麼王?」
陳清給他倒茶,笑著說道:「給你封豫王。」
姜禇怒哼了一聲,沒有說話了。
陳清看著他,問道:「朝廷準備遷都了?」
「我不知道。」
姜禇撇了撇嘴:「我又不在內閣,更不在朝廷,能到你這裡來,純粹是因為朝廷里的人覺得你不會殺我。」
「朝廷里的事,我哪裡知道?」
陳清低頭喝茶:「那好,我就不問你朝廷里的事了,只是有一件事世子要記住,將來有一天如果朝廷南遷了,你千萬不要跟著去。」
「你就留在北方。」 陳清低眉道:「到時候河南我是要去取下來的,你留在北方,做我的新朝賓客,河南汴州府周王一系的人,我可以留他們一條性命。」
「將來給你劃一塊地方,修個大莊子,你來庇護他們。」
改朝換代,就要面對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前朝皇族怎麼辦?
大齊的皇族,都在各地的封國里,除了是地方上的藩王,同時也是地方上最大的地主。
占據了海量的田地和財富。
這些人,陳清將來是一定會收拾的,不然也就談不上改朝換代,更談不上除舊立新。
也就是說,這些姜姓之人,只要是落到陳清手裡,大多數都要死。
但是念及舊交,陳清可以放過周王府一系的人,只把他們一家廢為庶人。
姜禇這才低頭喝茶,然後自嘲一笑:「原來你已經考慮得這麼遠了。」
陳清神色平靜:「不該考慮嗎?」
「榆關世子也不是第一次來了,這樣一座雄關,我只在這裡放一兩萬人,就可以擋住朝廷禁軍的猛攻。」 「我甚至不用在西面再修築瓮城。」
陳清低眉道:「而榆關守軍,又表現如何?」
姜禇臉色有些蒼白,良久之後,他才嘆了口氣:「是了,你在榆關大勝,的確應該考慮踐祚稱帝的事情了。」
「我不是考慮什麼踐祚稱帝,而是考慮這天下,將來應當走向何方。」
陳清神色平靜:「這世上沒有我陳清,將來同樣也會天下大亂,弄不好還要神州陸沉。」
「換我來,我還可以想法子,儘量把動盪壓到最小。」
見姜禇一臉不服氣,陳清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笑著問道:「世子不跟我談朝廷的事,來找我幹什麼來了?」
「來找我敘敘舊?」
「我來尋我親娘舅。」
姜禇擡頭看著陳清,咬牙道:「我舅舅現在在哪?」
「就在隔壁。」
陳清笑著說道:「我每日好吃好喝的供養著他,不過世子這舅舅脾氣不好,這段時間兩次想要自盡。」 「還好都被我們給攔下來了。」
姜禇瞪著陳清:「我要把他帶回去。」
「可以。」
陳清低頭喝茶,笑著說道:「作價抵償罷。」
「世子覺得徐公爺…」
「值多少錢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