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四章 宏圖大願
第八百七十章 宏圖大願
這個時候陳清信不過朝廷,朝廷也信不過陳清,那麼一切長久的約定都難以為繼。
既然是這樣,徐公爺就只剩下一個作用,那就是換錢,或者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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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來說,最好當然是用來交換錢糧。
因為陳清不怎麼願意徐英死在榆關。
作為與大齊休戚與共的魏國公,如果徐英死在榆關,那就是壯烈犧牲,傳到京城亦或是將來傳遍天下…
不止會給遼東吸引仇恨,更會讓大齊內部人心相對團結一些,給陳清之後的工作增加難度。
這會兒,要是能用徐英換來些好處,自然是再好不過了,換回去之後,徐家的聲名掃地,遼東更能因此獲得些實打實的好處。
姜禇大概也預想到了陳清會提條件,此時很是平靜,他低眉道:「錢糧可以給你,但是不能聲張。」
陳清笑著點頭:「可以。」
姜禇皺眉:「你要多少?」
「要多少,咱們兩個就不談了,明天我讓顧拙言,與世子帶來的朝廷官員談,世子放心,我這個人做買賣向來公道。」 「不會獅子大開口。」
姜禇深呼吸了一口氣,沒有接話,而是繼續說道:「朝廷同意把趙相公送到你這裡來,但是趙相公自己不肯,為此還在詔獄撞了柱子,昏迷了一天才醒。」
「查點就死在了詔獄裡。」
說著,姜禇從袖子裡取出一封書信:「怕你不信,我讓趙相公親自寫了一封信給你。」
陳清接過書信,拆開看了一遍。
字跡的確是趙相公的字,信的內容也沒有什麼問題。
他看完之後,嘆了口氣:「世人多為聲名所累,趙伯伯也不例外,罷了罷了…」
他知道,趙孟靜要的是一個忠名。
或者說,趙相公本來就是忠心大齊的臣子,本來,他還有可能來遼東做事,但他做過內閣首輔,又是在這個節骨眼。
為了身後名,他也不可能再到遼東來了。
說到這裡,陳清擡頭看了看姜禇,低眉道:「趙伯伯,晚了近十年才坐上這個內閣首輔的位置,如果十年前他就做了內閣首輔,我這會兒說不定還在管北鎮撫司。」
陳清當初之所以另起爐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與文官失和,並且與謝觀等人矛盾重重,完全信不過這些人。 要是景元朝末期,就是趙孟靜掌樞,陳清在朝廷里輔助他,趙相公的政治生涯,會好看很多。
姜禇悶哼了一聲:「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處?」
他看著陳清,悶聲道:「現在你要是願意交出遼東軍,我保你做兵部尚書,提督京營,再把五軍都督府合併成大都督府給你做大都督,最後依然讓趙相做內閣首輔,你干是不干?」
陳清啞然:「真讓我提督京營,我馬上就去。」
他昨天,才跟手底下的人商量過這事。
如果後面他真的去朝廷里做權臣,那恐怕要做的,也就是這些官職。
兵部尚書,提督京營,再加上控制儀鸞司,北鎮撫司等等職司衙門,最後再讓遼東一系的人進入內閣。
這就差不多了。
當然了,提督京營,不能是管現在京城附近的這個京營,要把遼東軍開到京城附近,以遼東軍做京師三大營才成。
姜禇瞪了一眼陳清,還是嘆了口氣:「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前後不過十年時間,天下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想來想去,怪就怪當年張太后,害死了我皇兄。」
「不然,怎得如此?」
陳清搖頭,不以為然:「我覺得,壞就壞在人心敗壞。」 陳清放下茶杯,淡淡的說道:「榆關破關,到現在不過半個月時間,世子知道這半個月,多少人給我送了帖子嗎?」
姜禇瞪大了眼睛:「京官?」
「不止京官。」
陳某人淡淡地說道:「他們的意思很明顯了,不管是你們姜家人做皇帝,還是將來我陳清,亦或是其他人做了皇帝,這都沒有關係。」
「只當是換了個東家,但他們,還是想做他們的掌柜。」
「世子明白嗎?」
姜禇沉默,但握緊了拳頭。
陳清笑著說道:「我再說句有些挑撥的話。」
「我在登州府的時候,福州那邊也派了人來見我,還給我送來了世子那位堂兄弟的信。」
這句話讓姜禇直接愣住了,但不等他說話,就聽陳清繼續說道:「那時我如果應了他,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同他在應天碰頭了。」
姜禇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卻還是沒有緩過來,不知道過去多久,他才咬牙道:「他還真是心思活泛!」
陳清笑著問道:「福王跟世子,誰年紀更大些?」 「差不多吧。」
姜禇皺了皺眉頭,低眉道:「應該是他大幾個月,我出生沒多久父王就出京就藩了,從小到大,也只見過他兩三回而已。」
陳清起身,兩隻手攏在袖子裡,微笑道:「世子看到了吧,我還是心向大齊的,不然一個月前我就南下應天了,我去應天,可比硬吃榆關要容易得多。」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打榆關,不知道折損了我多少兵將。」
這話是真心實意的。
前幾個月,陳清的處境完全可以南下,而且邏輯上說得通。
作為邊關大將,父親被莫名冤殺,一怒之下起兵清君側,在南京擁立成年宗室,也就是福王為帝,然後再北上討伐偽帝。
怎麼想都是合情理的,說不定到時候南方諸省立刻就會風聞景從了。
畢竟…大齊已經二百年了。
二百年的王朝,必然相對階層固化,權力流動也慢了下來,世人都渴望著這種能夠改天換地,同時讓自己鹹魚翻身的大好機會。
姜禇沉默許久,也沒有接話,最後默默說道:「還有一件事,就是你父親的事情。」
「你父親,已經在京城火化,陳澄,陳澈兄弟倆,想把骨灰送回老家安葬。」 他看著陳清,問道:「你是怎麼想的?這事…」
「怎麼收場?」
陳清低眉道:「家父是何種罪名,是怎麼死在詔獄裡的,朝廷要說清楚,該定罪就定罪,否則,就要給家父平反昭雪。」
「可以。」
姜禇默默說道:「朝廷可以發公文,給陳侍郎平反昭雪,同時處理北鎮撫司有關人等。」
「北鎮撫司的鎮撫使,也一早押去給你了。」
說到這裡,姜禇擡頭看著陳清,沉聲道:「但朝廷按照這個結果處理之後,你要認才行。」
認可這個處理結果,就意味著這一次「清君側」到此結束。
下一次如果陳清再要起兵,就要另找藉口了。
當然了,找個藉口卻也容易得很,因此陳清很平靜的點了點頭:「只要朝廷的處理結果公允,我自然認可。」
「那好。」
姜禇低眉道:「我回去之後,就安排陳家兄弟離京,讓他們返回湖州老家,安葬陳侍郎。」 「可以。」
陳清正色道:「多勞世子了。」
姜禇看著他:「陳侍郎入葬,你這個嫡長子不回湖州?」
陳某人啞然:「我要是回去,恐怕朝廷大軍,立時就要兵圍湖州了。」
這個時候的陳清,是萬萬不能離開遼東,或者說不能離開遼東軍勢力範圍的。
因為目前的整個遼東集團,是緊緊團結在他周圍才得以形成,還沒有完全穩固下來。
他陳清沒了,遼東集團哪怕依舊存在,大概也會四分五裂。
除非哪一天,整個遼東集團固若金湯了,最好陳清的幾個兒子裡,有一兩個,兩三個成年。
那天下之大,他到處都可以去得了。
不過那個時候,遼東的事業,說不定也早就成了。
姜禇這話,也只是玩笑,他兩隻手捧著茶杯,喝了一口茶水,這才看向陳清,嘆了口氣:「你陳清以後治天下,當真會比如今的天下好很多嗎?」
「會。」 陳清回答得毫不猶豫。
他看向姜禇:「異日天下易姓了,那我有生之年。」
「要努力讓天下至少七成人吃飽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