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蔡京貪了多少


  凡事加了個「道」字,都能讓皇帝多了幾分重視。

  尤其是吳曄提出的問題,對於趙佶而言,新鮮有趣。

  吳曄也不賣關子,開始講述他如何計算彈道的方法。

  他知道一開始,對方肯定不好理解,所以用宋人聽得懂的方式,以《夢溪筆談》里的方法,講述了距離估算(定「股」),箭矢特性與弓弩性能(知「力」)等方法,這些方法,宋徽宗聽得隱隱約約,似懂非懂。

  但趙構突然明白吳曄說法的來處。

  「先生說的是軍中的方法……」

  他喜歡習武騎射,對於軍中之法最為了解。

  

  皇帝一聽趙構居然懂,還略帶深意看了他一眼。

  他不喜舞槍弄棒,趙構並沒有機會在他面前表現自己的長處,就這一句話,足夠皇帝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先生所言,似乎是《夢溪筆談》里的說法!」

  皇帝不太懂軍中的門道,可是他卻看過許多不多的筆記,其中《夢溪筆談》他卻當成雜書看過。

  吳曄聞言呵呵一笑,話鋒一轉,開始從數學和物理的角度,去談論彈道。

  一股來自於數理化的惡意,撲面而來。

  古人計算彈道的方法,在於經驗積累和幾何簡化,而吳曄所說的東西,又加入了空氣阻力、重力、科里奧利力等多種因素的微分方程。

  趙佶和趙構,登時覺得眼前的通真先生,變得面目可憎。

  他說的每一個字自己都認識,可是連在一起聽,他們想睡覺。

  吳曄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從不指望這兩人能聽懂這些深奧的知識,他單純就是裝逼而已……

  「停停停……」

  趙佶首先受不住,趕緊喊停,給自己已經被攪和成漿糊的腦子放放鬆。

  不過他再看吳曄的時候,眼中多了幾分敬佩。

  這就是謫仙嗎,連這麼恐怖的知識都能信手拈來。

  趙佶多少了解吳曄這個人,或者這個人的道……

  比起預言,或者行法,吳曄在講解這些知識的時候,爆發出來的熱情,是他沒見過的。

  也許正如他自己所言,所謂道法自然,就是發現萬事萬物中,它們背後運行的規律。

  了解規律,這就是【道】。

  然後復刻自然……

  這就是【法】。

  雖然吳曄理解的道和自己理解道很不一樣,不過先生是有道之人,這沒錯的。

  「先生,這些知識,就是水生他們說的數理化嗎?」

  趙構揉了揉腦袋,他聽過水生他們吐槽在吳曄手下修道難過,要學什麼數理化。

  他沒見識過數理化的難,今天是遭報應了。

  吳曄微笑,點頭。

  「先生,學這些好難啊!」

  「可是,學這些東西很有用,要知道,就算是行軍打仗,很多東西都涉及數理化……

  或者說,數理化背後的規律,其實就是道在凡間的演化……

  為什麼東西會掉落下來,而不是飄在空中。

  為什麼水能托舉一艘鐵船,卻容不下……」

  「可是,了解這些有什麼用?」

  趙構對於這些可怕的知識,還是心有餘悸。

  吳曄笑笑:「比如,如果你心中有【數】,至少以後你當了王爺,你被下人欺瞞的時候,也能心裡有數!」

  他只是隨口一說,但旁邊的趙佶,卻心頭一動。

  他想起今天蔡京報上來的,關於造船的恐怖的預算……

  皇帝隱約感覺不對,他也不是不知道蔡京在其中肯定有中飽私囊。

  蔡京若不貪,那些送他的珍貴字畫,還有各種珍玩是哪裡來的?

  皇帝在意的不是蔡京貪沒貪污,而是好奇蔡京貪了多少。

  「那先生,朕考你一個問題……」

  皇帝打斷了吳曄跟趙構的交流,故作鎮靜:

  「朕若要造船去美洲,一艘大船先生幫朕算一下,造價幾何?」

  他這話音剛落,皇帝背後的梁師成臉色已經大變。

  他記得蔡京剛剛交給皇帝一份關於造船的預算,皇帝就問出這個問題。

  吳曄聞言,瞳孔也縮了縮。

  他也意識到皇帝問這個問題,似乎意有所指。

  不過他表情上的變化,很快收斂,故作不知。

  「這個啊……」

  造一艘船的成本核算,如果只討論數學上的問題,其實並不算難。

  難的是,要對造船流程十分了解,也要對各種物料瞭然於心。

  吳曄並不熟悉其中的門道,但並不妨礙他能簡單推算。

  「陛下這個問題倒是難住臣了,雖然臣家鄉所在的洪州,造船業也算不錯,但臣對於造船並不算了解……」

  吳曄一開始推脫,讓梁師成鬆了一口氣。

  可他話鋒一轉,道:

  「但既然只是個遊戲,就不用計算那麼精細,那咱們分析一下,造一艘能出海的大船,需要什麼?

  其中是木頭,又木頭根據不同部位,造價不同。

  其中龍骨為重中之重,所選巨木第一為楠木,但此成本太貴,不應選取。

  次選松木和樟木,這二者做龍骨可行!

  要計算所需要的龍骨,一者需要知道木頭價值,二需要知道龍骨所需要的長度。

  松木雖然便宜,但不合皇家威儀。

  楠木雖然金貴,卻也不必浪費。

  所以臣選樟木,作為造船標準……

  臣見過巨船,目測龍骨約為七丈八尺有餘。

  這般龍骨市場絕無流傳,都為朝廷所有,但如若非要定個價值,考慮到這種巨木誇張的運輸成本,

  按照臣對樟木價值的估算,這龍骨至少為一千四至一千五六貫錢,約白銀七八百兩……」

  吳曄其實並不太了解木頭的物價,但因為重修過家鄉的道觀,可以推測個大概。

  可就是這個大概的數字,已經足夠讓皇帝臉色發白。

  「然臣推測的價格,只是按市價,如果是朝廷造船,成本去掉徭役,可能會更少!

  除卻龍骨,一艘船大概還需要船殼板、肋骨與隔艙板、甲板等地方需要木料……

  還需要捻縫……」

  吳曄將一艘船所有成本,一一列出,並給出一個大致的估價。

  按照這個估價,他最終給皇帝算出一艘大船需要的成本。

  三千五百兩到四千兩白銀,這個價格無疑是十分誇張的。因為明代一艘用松木的「兩千料」普通戰船的造價約為500兩白銀。吳曄算出這個價格,是考慮到材料都用最好的,並且以遠洋航行為標準,加了更多好材料的緣故。

  宋徽宗看著四千兩這個誇張的成本,默然不語。

  「梁師成!」

  皇帝喊了後邊的梁師成一句,梁師成趕緊拱手。

  「回去!」

  皇帝心裡仿佛憋著一股氣,也不跟吳曄打招呼,轉身就走。

  「陛下這是怎麼了?」

  吳曄故作無知,只是一臉無辜地詢問梁師成。

  梁師成:……

  這位通真先生,真不知道他這番算計,給他自己,給別人,造成多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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