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笨拙的招攬


  第96章 笨拙的招攬

  這道題,頗為要命。

  鄧洵武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從本心出發,是反對聯金抗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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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在過往的日子裡,這是他旗幟鮮明的觀點。

  可是自從蔡京敲打之後,鄧洵武對自己的立場變得動搖起來。

  這種搖擺不定的行為,最為讓上位者看不起。

  尤其是童貫回京後,更是因此打壓他,讓鄧洵武不得不在聯金抗遼這件事上,變得積極追隨以求保命。

  如今皇帝一句話,卻讓他心頭壓抑的情緒,差點爆發開來。

  但是,他還有幾分理智。

  他不知道眼前的皇帝找他過來,是為了什麼?

  皇帝究竟想要聽他說出什麼樣的答案?

  他低下頭,思付半天,也沒有一個準確的回覆。

  宋徽宗趙估想要追問,但想起吳嘩教導他的內容,卻自顧喝茶起來。

  沉默,在不同的人理解中,會帶來不同的心境。

  鄧洵武心煩意亂,沒有注意到皇帝的手其實在抖,他很緊張和尷尬。

  但沉默帶給鄧泡武的,是猜不透皇帝而產生的恐懼感,自動為皇帝套上一層光環。

  「臣覺得,太師和童大人—」

  鄧洵武糾結了半天,終歸是不敢冒險,他顫顫巍巍地搬出另外兩個人的名字。

  可是趙信卻直接打斷他:

  「朕問的,是你的意見—

  他粗暴的干涉,卻讓鄧洵武心中的那點思慮,瞬間打亂。

  皇帝叫他來此,到底想要知道什麼?

  難道..

  他還真想聽自己說出自己的真心話,可是這可能嗎?

  在趙估多年皇帝生涯中,朝中文武大臣,早就看透了這個皇帝。

  趙估無能,好大喜功,他心眼很小,甚至有點反應過度。

  文人也好,武官也罷。

  只要在文章中或者言行中,有了一點犯忌諱的想法。

  皇帝看似不在意,但總會默默地將這人流出京城,從此廟堂上查無此人。

  這樣的君王,哪怕他一時興起,也不值當自己陪他冒險。

  蔡京也好,童貫也罷,那才是朝堂上的常青樹,看著怎麼都比這個君王靠譜。

  「陛下,臣以前說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臣覺得童大人說得很有道理——」

  鄧洵武擠出一絲笑容,隱瞞了自己真實的想法。

  趙信倒吸一口氣,這貨油鹽不進啊,他已經暗示得這麼明顯了,難道他不應該倒頭就拜嗎?

  不對不對,這傢伙的反應跟先生說的一樣啊!

  趙信想起吳嘩的囑咐。

  「陛下,您想要招攬鄧洵武最大的阻礙,就是他對您的信心不足。

  非他不信陛下的力量,而是他不信自己在您心中的分量。

  若您以他為棋子,則他自然會明哲保身,可是您若以他為心腹」

  他應該有一股怨氣,可以掀翻桌子—

  吳嘩言猶在耳,趙估想著該如何讓鄧洵武相信,自己需要他—.—

  終歸,是自己以前太過於不靠譜,所以這次想要認真招攬個人,卻還讓人猶豫半天。

  「朕想要問什麼,鄧將軍今天應當清楚,你如此做派,分明就是心有顧慮——

  也罷,朕已經給你一次機會,你若覺得朕不夠坦誠,也是朕之無奈!

  先生喝完這杯茶,可以自去!

  就當朕沒來請過將軍宋徽宗壓根不讓鄧洵武將吹捧太師和童貫的事情說完,只是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他表現得越是淡定,對面的鄧洵武反而變得猶豫起來。

  看著皇帝認真,卻十分平靜的眼神,鄧洵武臉色青紅交加。

  皇帝越是冷靜,他心裡的內心戲就越多。

  他最近過得極為屈,作為所謂的樞密院的長官,他能做的一直很少。

  好不容易有一次發表意見的機會,可卻遭到上官無情的打壓,鄧洵武不火嗎?

  他自己也想有個展現自己才能的機會,可是在這大宋的軍方中,童貫一人獨大,他壓根沒有發生的底氣。

  而眼前,一個天大的機緣放在自己眼前。

  他曾經羨慕過童貫,妒忌過童貫,他一個宦官卻能領軍,成為大宋第一人。

  而童貫囂張跋扈的底氣,就來自於眼前看似平靜的皇帝。

  鄧詢武見識過他的各種操作,內心對皇帝是沒有信心的·

  他汕汕,站起來,朝著趙信躬身行禮。

  然後,轉身.

  趙信放在桌子下的拳頭,也跟著狠狠緊,他很想喊住鄧洵武,想要讓他多聽自已解釋幾句。

  他每次緊張的時候,都會如此,但越是如此,越沒有人尊重自己。

  就在趙佶還糾結的時候,鄧洵武走了幾步,咬牙,暗道一聲拼了。

  自顧富貴險中求,他錯過今日,日後會更被童貫看不起——

  「陛下,臣一定知無不言,不知道陛下想問什麼?」

  「呼—.」

  就在片刻之間,趙信其實已經汗流瀆背。

  他第一次違背自己的本性,去做著吳嘩讓他做的動作。

  君王,要有神秘感。

  哪怕泰山崩於前,也要面不改色。

  哪怕再彆扭,在鄧洵武跪在自己面前的一刻,一股巨大的成就感,讓皇帝多了許多不曾有的體驗。

  這種正向的反饋,是對他【修行】最大的鼓勵。

  皇帝終於體會到了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同樣可以和畫一幅好畫一樣快樂的感覺。

  「坐!」

  趙信壓下自己想要爆發的喜悅,只是笨拙的讓鄧洵武落座。

  鄧洵武道:

  「臣一直認為,聯金滅遼乃是天方夜譚。

  北方那些人,哪有什麼好人?金人以背信而崛起,註定了他們的行事手段。

  這樣的人若是能聯合,臣不信金人能信守承諾—」

  鄧洵武豁出去之後,對於聯金抗遼的想法,娓娓道來。

  宋徽宗也沒想到,這平日裡並不顯山露水的臣子,心中自有丘壑。

  雖不知道他真正的本事如何,但至少已經能算不錯,在如今其他人都信不過的當口,他的這番話很容易引起皇帝共鳴。

  他雖然想要建功立業,可這一切的前提是,能保證自己的安全。

  吳嘩說服了他,鄧洵武跟吳嘩差不多的理由,也能引起他的共鳴。

  他激動之下,正想闡述自己的看法,卻想起吳嘩讓他謹記的三個字:少說話!

  到了嘴邊的話語咽回去,變成一個輕輕的嗯字!

  鄧洵武越發覺得皇帝跟以往不一樣,說得更多了他說完之後,皇帝還是沒有表示,他的心虛起來,終於在胃口釣得差不多了,皇帝問他:

  「那你如何看那份軍報?

  ?

  提起那份軍報,鄧洵武臉色大變,果然皇帝叫他前來,絕對不會有好事。

  關於那份軍情的事,可以說完全打了所有反對聯金抗遼的人的臉,可是鄧洵武作為武官,本能覺得不正常。

  可是那一份疑慮,被他藏在心裡,並不敢說出來。

  但現在皇帝卻問起來,他想要做什麼?

  難道皇帝陛下也懷疑—

  他本已經做好豁出去的準備,可是面對這個可以隨時讓自己被以構陷的名義丟掉性命的猜測,鄧洵武也猶豫。

  因為哪怕他心有懷疑,他也沒有能力去驗證這件事的真偽。

  大宋的情報機構,大抵可以分為三個部分,一部分就是安撫使司、經略安撫使司和沿邊州郡一部分名為皇城司,歸皇帝管理,還有最後的一部分,屬於樞密院,這看似合理的,分開的情報機構,好像能最大程度的保證情報之間的相互驗證和來源。

  可是到了宋徽宗接手的如今,這些渠道早就失去了它應有的作用。

  其中樞密院,鄧洵武插不上手。

  安撫使司、經略安撫使司等,屬於文官集團的范湊。

  而作為所謂的皇帝直管的皇城司,目前大多在宦官集團手中。

  也就是說,無論文、武、皇三種情報渠道,其實都在蔡太師,童貫和梁師成這些利益集團手裡只要這些人不會狗咬狗,就沒有人能將一片紙送到皇帝面前來。

  乃至於他,同樣無權查證其中真偽。

  這就是當今廟堂上的悲哀,哪怕朝中許多人懷疑這份軍報的真假,可是在某種默契之下。

  大家都不會去查證,也無從查證真假!

  皇帝問他鄧洵武,他鄧洵武又能說什麼?

  他將自己的猜測說出來,也無法給皇帝提供一個他想要驗證的答案。

  而且,這份答案就算有,他能相信眼前人嗎?

  如今朝廷的情報來源被攪成一灘爛泥,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皇帝啊!

  而且,站在他對立面的那些人,蔡京、童貫、梁師成等人,哪個不是比他更加親近皇帝的人?

  「朕需要一個耳目,你也需要一件事證明你的能力!

  此事無需你為難,你只要將你看到的,告訴朕」」

  宋徽宗又丟出一句話,讓鄧洵武徹底確定皇帝的想法。

  他懷疑童貫謊報軍情,他卻沒有驗證的手段。

  如今的皇城司,並不掌握在皇帝手中,所以官家真正懷疑的人不僅僅是童貫,還有梁師成,還有他背後的太師。

  這是要招攬自己,改換門庭啊!

  鄧洵武呼吸急促,只要自己能完成這個任務,他也會如童貫他們一樣,成為皇帝的心腹。

  他已經是垂垂老矣之人,本不應去貪圖這份權勢。

  可是想到如今屈的情況,也想到自己估計幹不了幾年了,這口氣不出實在難受。

  只是他真的可以相信眼前的皇帝?

  想到他剛才的表現,確實和以前不同。

  鄧洵武咬牙,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跪了下去。

  「官家有命,臣誓死完成!」

  鄧洵武決定給皇帝,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冒險搏他一搏。

  「臣知道怎麼做,陛下儘管放心!」

  決定投奔皇帝後,鄧洵武眼中進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的光彩。

  至少,跟著皇帝,他可以做他心中所想,行他心中所願。

  雖然有點不地道,好像對不起太師,可是大家都是幫皇帝辦事,他沒有任何壓力。

  趙信點點頭,繼續保持自己的神秘感。

  鄧洵武走後,他才舒了一口氣。

  這場笨拙的招攬,好像成功了———

  看著鄧洵武眼中的一絲敬畏,宋徽宗的成就感爆棚。

  他缺的就是這些正反饋,讓他提升一些自信。

  這種帝王術的運用,和宋徽宗以往自己琢磨出來的,比如利用王和蔡攸對付蔡京的方法完全不同。

  這樣的自己,似乎跟多了幾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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