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陽謀,釣魚戰術


  第97章 陽謀,釣魚戰術

  「鄧大人,皇上跟您說了什麼?」

  鄧洵武從宮裡出來的時候,兩位朝堂上最尊貴的人物,已經等候多時了。

  童貫看著鄧洵武,這個平日裡沒什麼存在感的同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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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進宮一次回來,身上仿佛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只是他在自己面前,比平時反而更顯恭敬了。

  可這種恭敬,跟以前的惶恐完全不同,就是那種寵辱不驚,不卑不亢的感覺。

  這份不同的變化,讓童貫多了幾分不適應,「回兩位大人,陛下找本官前往,乃是詢問聯金抗遼之事!」

  鄧洵武的回答里,多了幾分恭敬,卻少了幾分惶恐和畏懼。

  聽到皇帝果然是為了聯金滅遼找的鄧洵武,童貫和蔡京都有幾分不祥預感。

  童貫已經做到那份上了,皇帝依然尋找鄧詢武做第三方的諮詢,證明他其實沒有完全信任童貫,或者說,他不再跟以前一樣只被自己的言語恐嚇,就能言聽計從。

  對於童貫而言,這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這意味著趙信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無為而治」的趙佶,也不是那個對他們全心全意相信的皇帝。

  「官家說了什麼,你怎麼回答的?」

  童貫的聲音中,多了幾分緊張。

  這微妙的變化,被鄧洵武感受到了,他心裡莫名暗爽。

  這陣子因為他提出不同意見的緣故,被童貫孤立,打壓,若不是看在蔡京的面子上,自己的日子恐怕更加難過。

  童貫多面軍伍洗禮,性子越發跋扈。

  對於不是自己人的其他人,壓根不放在眼中。

  你小子也有害怕的時候這就是鄧洵武如今的心態,雖然略顯小人得志,但真的爽啊!

  越爽,他的心態就越穩。

  面上的演技也越發從容。

  「官家仔細詢問了臣當日的建議,對於遼軍有沒有可能真的南下,反覆詢問。

  且官家對於金人的信譽,很是擔憂!

  他反覆提起金國乃是背誓立國,不可信任—

  鄧洵武離開的時候,早就和皇帝有過默契,對於涼庭邊上的談話,自然也有腹稿。

  他說的內容,跟童貫和蔡京猜測的,倒也八九不離十。

  鄧洵武沒有特意粉飾的言語,看起來更加真實,在確定皇帝對自已的政策依然有疑慮,還是因為他太相信那個小道士啊!

  童貫不知怎麼,心頭又浮現出吳曄的身影。

  如今早就滿朝皆知,皇帝從強烈支持聯金滅遼到反對,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吳曄。

  吳嘩以背誓、風險等各方面入手,為皇帝分析了其中利弊。

  又給皇帝提供了一個看似更加穩妥的方案,讓皇帝十分安心。

  皇帝對那個道士的崇信,都是扎向自己的箭矢——

  童貫總有種自己好不容易破了一關,前面還有關口依然是那個小道士把守的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冷冷看著鄧洵武:

  「那你怎麼說?」

  鄧洵武道:

  「我得太師提點,又得大人教誨,說法自然不同以前。

  不過我與陛下說道,陛下依然將信將疑。

  似乎對於是否聯金,陛下始終有疑慮!

  對於前線的戰報,陛下覺得是不是派使臣去北方問詢一番!」

  鄧洵武想起宋徽宗的囑附,選擇說出來。

  他這一說,童貫臉色大變—

  他自信可以掌控所有通往皇宮的信息渠道,無論是安撫使司、皇城司還是樞密院—

  多年的經營,他和蔡京,梁師成等人,早就將皇帝的耳目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他唯獨掌控不了的,是遼國人啊—

  遼國雖然已經衰敗了,如今更是陷入滅國的危機。

  可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童貫也掌握不了他們的想法「不行,必須繼續加猛藥才行—」

  童貫的臉色陰沉,他已經撒了一個謊,就必須用無數的謊言去填補。

  可是這樣的話,他身上的風險,也變得很重。

  趙信脫出他的控制,這種情況讓童貫十分難受。

  鄧洵武看著童貫表情變幻,心中暗爽。

  同時他對皇帝也多了幾分敬畏,因為這個話術是趙信教他說的。

  以光明正大的陽謀,去試探童貫的反應。

  如果童貫有所反應,那就已經說明此間有鬼。

  若他為了掩蓋,阻止某些事的發生,他會做更多的事不需要鄧洵武去尋找渠道證明童貫有沒有在軍情上作假,他只需要盯著童貫本身,然後將他的表現告訴皇帝就行。

  童貫抬起頭,冷冷看著鄧洵武。

  但他很快轉換顏色,聲音溫和:

  「太師挑了個好人選啊—」

  他將目光轉到一直沒有說話的蔡京身上:「這鄧大人在樞密院,是本官左膀右臂!」

  鄧洵武從未聽過童貫誇獎自己,這破天荒的說辭,看似對蔡京說,也是對他說的。

  他也第一次在童貫眼中,多了一種叫做【利用價值】的東西。

  果然跟著官家就是好,官家寥寥幾句話,就換得童貫對他另眼相看,不對,應該叫做有事相求。

  鄧洵武從童貫身上,也得到了投奔趙信的正反饋。

  「都是自家人,分什麼彼此!」

  蔡京淡淡地看了童貫一眼,這傢伙真謊報軍情啊謊報軍情這種事,童貫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因為沒有人揭發,或者被揭發出來皇帝不信,所以他一直平安無事。

  可也是因為仗著皇帝信任,他才越發肆無忌憚。

  但這一次懷疑他的人,不是別人,而是趙信本人。

  這樣的後果,童貫承受不起。

  別看童貫看似權勢滔天,他本質上就是一個太監,而不是一個將領。

  太監的本質來在於,他們所有的權柄都來自於宮裡那位。

  不管他多懦弱可欺,一旦在他面前失寵,童貫所有的權力,都將煙消雲散。

  這不像是士大夫階層,還有一些可以對抗皇權的資本。

  所以自己安排鄧洵武去樞密院這些年,童貫第一次準備將部分權力讓渡給鄧洵武。

  這是他向自己的妥協,也是他的求助。

  蔡京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兩人便定下協議。

  「本官會找時間,跟陛下談一談!」

  第二日,早朝。

  趙信難得上朝,當著百官的面就開始訓斥了遼國無道,背棄淵之盟。

  朝中文武,無言以對。

  此時趙信喊出鄭居中。

  「太宰,朕欲遣使者前往遼國,遞上國書,以示抗議!」

  趙信話音落,童貫的臉色頓時大變。

  「陛下,遼國人狡詐,若他們不承認怎麼辦?」

  「小心他們用緩兵之計!」

  童貫下邊,樞密院的官員們,紛紛出來制止皇帝。

  可是趙信依然一幅十分憤怒的樣子,指責遼國背信。

  「臣也覺得,應該派一支使臣,去往遼國討要一個解釋——」」

  鄭居中站出來,同意皇帝的看法。

  卻遭到滿朝文武各種大臣出來反對,趙信看著那起伏的聲浪,各種找理由的聲音,心裡越發冷靜。

  他已經徹底出離憤怒。

  就如一個觀眾一樣,看著朝中官員表演,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蔡京的黨羽。

  但最讓趙信感覺到悲哀的是,其中有一些人,乃是蔡攸和王的人。

  也就是說,童貫手眼通天,可以團結任何人。

  難怪,他可以肆無忌憚,欺瞞自己。

  這就是他在官場經營十幾年,獲得的底氣。

  「朕心意已決—」

  趙信冷冷地看看那些人,這一次他沒有妥協,反而是力排眾議,將事情定下來。

  「我大宋乃是禮儀之邦,自擅淵之盟以來,從未背誓!

  此次若是遼背棄盟約,我們於禮,也要走個章程,昭告天下!

  此後若兩國交戰,便不算是我大宋違約!

  此事就這麼定了,鄭大人,你去安排此事———

  趙信話音落,便不管其他人如何反駁,只是說了一聲退朝,便是自顧離去。

  他留下一群面面相靚的朝臣,還有一個重新認識他的背影。

  許多人的目光,落在童貫身上,意味深長。

  廟堂上最不缺乏的就是聰明人,聰明人一般懂得閉嘴。

  回宮的路上,趙信面沉如水,梁師成,楊等人,也看不到皇帝的神色。

  只是這些人看到皇帝如今一番表演,本能多了幾分敬畏。

  這種感覺,趙信看在眼中,十分激動。

  等到回宮,四下無人。

  皇帝人跟脫了力一般,癱倒在龍椅上,他已經當了十多年的皇帝了。

  可是很多事情,他又像是新兵蛋子。

  興奮,十分興奮想到剛才自己在朝堂上的表現,他越發感受到【修行】帶給他的回饋。

  童貫的表情,看似什麼都沒說,卻又什麼都說了。

  很多事情,其實並不需要一個準確的答案,真正的答案,其實就在皇帝心裡。

  當皇帝意識到前方那份軍報事假的,那他就是假的。

  想起在李師師家的遭遇,又想起這份軍報。

  趙信對童貫的不滿,還在積累著.

  「先生說的陽謀,已經兌現!

  就是不知道接下來事情的走向,是不是真如先生所言,能釣個大魚.」」

  趙信走到大殿的窗邊,推開窗台。

  夏日的早晨,陽光帶看一縷熱風,撲面而來。

  皇帝心情很好,他今日的表現,才真正體會到一點當皇帝本身的威嚴和快樂,就如他前世真身南極長生大帝一般,視眾生,大道無情。

  君王當如是,以前他那般日子雖然快樂。

  卻似乎少了幾分當皇帝的成就感。而此時,趙信成就感爆棚。

  「先生說若我做得好,天上總歸有些表示。

  也不知道,老天爺會獎勵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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