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路徑依賴,閹人的弱點
何薊與宗澤不合,已經是一個公開的秘密。
但放在明面上,兩個人卻又好像配合得親密無間,童貫生性多疑,一直對何薊的事情選擇不管,不看,不問。
辛道宗倒是對這件事十分上心。
他著人看著何薊,若不是是童貫不許,他早就派人去離間何薊。
可是童貫始終認為,何薊那種家風教育下的孩子,是不太可能被離間的......
反而一個不好,他還會陷入輿論的被動,雖然他不怕,卻也不想再這個時候惹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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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封信,卻仿佛打開了童貫最後的心理防線。
信件中,何薊對自己的父親何灌,傾訴了他的苦悶。
他抱怨命運不公,奸臣當道。
抱怨高俅掌握禁軍,卻飛馳軍紀,打壓忠良.........
他長期被打壓,想要效仿父親報效國家,卻最終落得抑鬱自守......
接下來話鋒一轉,何薊提到了自己意外得到通真先生的提拔,從此獲得發展的機會。
他這段話中,對吳曄極盡讚美,因為吳曄讓他獲得了施展自己才能得機會。
可是接下來他話鋒一轉,卻大罵起吳曄來。
吳曄給了何薊希望,卻又讓宗澤取代他,他本來滿心希望可以在陛下面表現,卻又被吳曄親手打斷希這種高高捧起,又狠狠砸下來的動作,終於觸發了何薊心中最大的心魔。
所以他失態了,跟自己最信任的父親抱怨起一切......
童貫看到了一個老實人的憤怒,還有一個逐漸被權力污染的人.........
他嗬嗬一笑,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任性】。
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童貫見多了許多初入官場的熱血青年,他們有理想,有抱負.........
可是在這個大染缸里污染之後,卻變得比他更加卑劣,更加算計。
他瞧不上所謂的忠良,他認為這些人只是背叛的籌碼不夠。
果然看到何薊的模樣,再想到他過往的經歷,他就明白,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人。
因為,他已經被所謂的名利污染,卻自認為自己是報國無門。
墮落的第一步,就是從為自己的墮落找藉口開始。
「童帥,他這封信可是將不該罵的,該罵的,全部都罵過了......
有這封信的內容,咱們足以讓何薊死無葬身之地! 「
辛道宗臉上寫滿了得意,童貫看了許久,也是默默點頭。
沒錯,這封信在手中,何薊個人的前程不管如何都已經完了。
如果信件交出去,他同時會得罪吳曄,宗澤,高俅,乃至於宮裡那位。
這已經不是他前程有沒有的問題,而是他能不能保住自己身家性命的問題。
別說他爹何灌,就是比他爹再高几個級別的人,也別想保住他的性命。
「你做得很好!」
童貫一直焦慮的信,隨著這封信的出現轉變了。
他站起來,狠狠拍著辛道宗的肩膀,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此事若成,本官向陛下舉薦你,獨領一軍!」
「童師,您答應了?」
辛道宗聽到童貫的回答,喜出望外。
「這次比試,本來以你為主,你便宜行事!」
「好,您放心,一切交給咱們兄弟!」
辛道宗得到童貫的允許,拍著胸脯保證。
「那本官,就不用在這裡守著了,好好干,咱們爭取早日回西北,為我大宋開疆拓土。」
說完,童貫起身。
他盯著營地里的親兵,本來就是因為心情焦慮。
可是如今問題解決,他馬上離開。
辛道宗得到童貫的准允,親自將童貫送到軍營門口。
等目送大人遠去,他召來心腹,然後帶著幾人,也迅速進城。
汴梁,校場內。
宗澤正進行著最後的動員。
何薊站在隊伍前邊,顯得無精打采。
他蹙眉,冷冷看著何薊,何薊感受到宗澤的目光,馬上變得精神起來。
這番微妙的變化,卻讓正在訓練的禁軍士兵看在眼中,彼此心照不宣。
自從宗澤反客為主之後,誰都能看出何指揮的心態有所轉變。
不過兩人始終維持沒有撕破臉的默契,何薊也沒有耽誤平日裡士兵的練。
禁軍們雖然感受到了他們之間的矛盾,卻當看不見。
北宋的兵將分離的制度,意味著眼前兩個人都不會長期成為自己的領導。
大家一起走過這段時間,也就分道揚鑣,他們自然談不上效忠誰,親近誰。
但在一個多月的訓練下,何薊宗澤大多數情況下與他們同吃同住,也算是有了些許香火之情。 所以面對命令,這些人也能做到令行禁止。
除了最早的跑和訓練正步等動作,禁軍士兵們也開始了刀兵的演練,這些他們本身有些基礎,但宗澤教導的天蓬兵法,卻又有不同。
他們演練這古怪的兵陣;......
兵陣的作用士兵們並不知曉,不過長期訓練下來,他們對於命令的執行,已經刻在骨子裡。 宗澤將命令化成幾個簡單的口號,大家只要遵守命令就好。
這般動作下來,倒也有幾分精兵的氣勢。
宗澤看著眼前百來人的隊伍,多少有些觸動。
若是他能長期執掌這支軍隊,想來可以將他們訓練成百戰之師。
可是一兩個月的時間,實在太少了。
他眼角餘光,卻見角落有人窺視他們訓練,而訓練場上的何薊,顯得心不在焉。
「宗澤」蹙眉「,指著何薊,面色不善:
」何指揮若有不適,可以先休息......「
他話音落,何薊想都不想,直接放棄手中的責任,轉而去一邊休息去了。
那消極怠工的動作,又惹得宗澤面露不虞。
不過二人始終沒有撕破臉,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和平,繼續演練軍隊。
而何薊一路朝著校場外邊走去,不多時,有個昔日禁軍的同僚走過來,要套近乎。
「何大人,您這混得不怎麼樣啊!」
他幸災樂禍的語氣,惹得何薊怒目而視。
不過何薊沒有理會對方,只是繼續朝前走。
對方也不管不顧,只是跟著何薊,冷嘲熱諷。
「誰讓您不是什麼北斗七星下凡呢,比起星君轉世,你這肉體凡胎,自然不如......」
他這話仿佛觸動了何薊最敏感的神經,他轉身,朝著自己昔日的同僚抓過去。
何薊一下子拽住對方的衣領,將對方拎起來。
他氣力極大,遠不是少有訓練的同僚能比。
「鍾則,你想找死!」
何薊斗大的拳頭,就要朝對方的頭顱砸去,只見對方笑語晏晏,道:
「父親大人尊鑒:
兒自離膝下,戍邊數載,每望北雁南飛,未咽不心摧肺裂。 昔年隨父執戈衛社稷,常恨不能裂甲沙場,以全忠孝。 然今觀朝堂魑魅橫行,高俅掌禁軍而綱紀潰散,忠良如草芥棄市。 兒雖懷報國之志,競如困獸囹圖,縱有擎天之力,難破奸佞之......「
他看似平常的一段話,何薊一開始沒當回事,可是細聽話中內容,他卻猛然瞪大眼睛。
何薊的臉色,瞬間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你們截了我的信......」
何薊的血色,瞬間恢復,整張臉變成豬肝色,眼晴瞪大如銅鈴,似乎要將眼前人撕碎。
他驚恐的表情,讓鍾則十分滿意。
「何大人,這裡太引人主意了,要不今天晚上,去清風樓聚一聚?」
何薊放下對方,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沒了。
鍾則沒有等到何薊的回答,卻知道他已經答應了。
對方拍了拍何薊的肩膀,得意離去。
「何大人......」
此時,倒是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何薊如見了鬼一般,看著從外邊走過來的吳曄。
通真先生吳曄,已經有日子沒來校場了,卻偏偏在這個時間過來。
「先生!」
何薊神色複雜,拜見吳曄。
吳曄道:「過兩日就是比試,何大人可準備好了? 「
何薊神色複雜,只是道:」一切都聽宗大人安排,先生,打人就在那邊,我身體不適,今日先告退! 「他說完,抱拳,離開。
吳曄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逕自去尋宗澤。
兩人十分默契,卻朝著高處的看台去。
等到上了看台,吳曄笑語晏晏道:
「宗老下的鉤子,有魚兒咬勾了......」
吳曄看著何薊遠去的背影,對身邊的宗澤問道。
他本來就是這個計劃的發起者之一,宗澤自然不會否認。
「童貫生性多疑,並不好騙,何大人這次的表現,超出我的預料!」
「不知道您如何讓他相信,何薊可以利用?」
宗澤想來一下,將自己的計劃告訴吳曄,吳曄聽著,眼中神光煥發,宗澤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居然這麼快想到針對童貫的方法。
正常情況下,這支禁軍想要戰勝勝捷軍,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能「攻心為上」,他們還是有不小的勝算。
但這個攻心的前提,是要知道童貫的弱點。
顯然,宗澤研究過童貫,對於那位和勝捷軍,他有足夠清晰的認知。
童貫多疑不好騙,這是他們想要玩謀略的阻礙。
可是童貫也有一個他很難改變的弱點,或者說,是那些閹人共同的特點。
他們喜歡尋找捷徑,也習慣於去尋找捷徑。
所以哪怕童貫多疑,他也不會放棄尋找一個看似穩妥的捷徑去獲得勝利,而不是相信手中的實力。 而宗澤,通過與何薊的配合,給了童貫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