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從升官開始


  「武宗滅佛,滅身不滅心,而通真先生這手,身心俱滅!」

  永道大師的聲音中,帶著一點點絕望。

  是真的絕望,因為他很認真的思索過如何將佛門重新振作起來。

  可是吳曄這套打法,讓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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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他以為武宗滅佛不可怕,因為當一個外力去摧毀佛門的時候,心中有信仰的僧人,居士,他們也會因為這一層信仰,變得更加凝聚。

  每次法難中,都有許多默默奉獻,冒著生命的危險為佛門保存香火。

  就如他身上修的傳承,當時唐密盛極一時,在武宗滅佛之下,幾乎銷聲匿跡。

  可他的上師們,卻依然將傳承傳了下來,許多人甚至為了保護傳承,改宗為道,藏在道教中,才得以苟活,秘密傳續。

  在永道大師心中,他讀到這段歲月史書,心中悲憤之餘,也有濃濃的自豪之情。

  我佛心堅定,縱然有法難臨身,又有何懼?

  可是吳曄的手段,和滅佛完全不同,他對佛教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惡意。

  甚至通微先生林靈素向皇帝提出限佛的想法之時,身為道教首的吳曄,也出言制止。

  那時候的永道大師知曉,還道吳曄是道教中少有的開明之士。

  卻不曾想,他才是真正的活閻王。

  吳曄有與針對佛門,沒有,一點都沒有…

  可他所行之道,沒有佛門的活路。

  他並非跟佛門爭,而是以現實的利益,去蓋住了人對來生的念想。

  當人有奔頭的時候,很少會想到來世。

  吳曄奪走了他們的心,他們人自然也不常來了。

  這就是所謂利在當世這句話的含金量。

  最重要,也是最讓人憋屈的是,就算是抄,佛門也抄不了。

  佛門有十萬般若,萬千經典,有能人無數,也有護道尊者。

  比理論,佛門不怕。

  比神通,她顯密雙修,永道大師自信也不弱他人。

  比親民,慈悲,佛門更是按著道門碾壓。

  可佛門唯獨沒有能研究出痘苗,能種出蘑菇樹,能下地漚肥煉製糞丹,同時還能教你造紙,甚至創立一種特殊文字和標點符號的高人。

  宋時,三教合流乃是主流,佛門並不介意借鑑一些道門的東西。

  可是這貨傳出去的東西,不但深深打上道教的烙印,而且想要借鑑,也無從借鑑起。

  我滅你,與你何干?

  在這種氣勢下,永道大師只能絕望地看著一切,沒有任何改變的辦法。

  這人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總會惡向膽邊生。

  這為了門派存續,他也不得不用點別的辦法。

  張商英若有所思,他本來沒把永道大師的話放在心上,可看到大師的言語,他又不得不重視那個拜被他彈劾過的道士。

  永道大師他相識多年,對方乃是佛學修為十分深厚的高僧。

  能把這位大師逼得道心破碎,想來那位道長,也有幾分本事。

  不過就從永道大師的隻言片語中,張商英對吳曄是厭惡的。

  抱著皇帝大腿痛哭,將皇帝推上道君皇帝的位置,這是標準的奸妄之人才會做出的行為、。加上那個所謂的出海尋找神農秘種,百分百就是妖道啊!

  「大師這麼一說,本官倒是對那妖道有興趣了!」

  活到張商英這個年歲,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有幾年好活,心態上,他早就是無敵之人。

  他如今想做之事,一者無非是改革時弊,為朝廷掃除奸邪。

  二者乃是扶持佛法,為佛門做一點貢獻。

  如今聽聞永道大師之事,他只覺得那位叫做吳曄的道人,倒是可以碰一碰。

  這等妖邪之人,不應留在朝廷。

  不過他也明白,自己如今大概率是碰不過吳曄的,可能惹得他一身騷,也算不錯。

  「有趣,有趣!」

  張商英笑道:「明日那個周天大醮,本官本來還不想參與,若是如此,去見見那位通真先生也好!」「大師,您還有什麼事,如果能幫的過來,我絕不推辭!」

  當切換到朝廷命官的身份,張商英不再以弟子自居。

  永道大師想了一下,說:

  「當今太子,一心向佛,如果先生可以,幫太子說說話,也算為我佛門在朝中留個種子!」「當年會昌法難,佛門吃夠了朝中無人的虧了!」

  「太子?」

  張商英蹙眉,他被罷相的時候,已經是五年前了,那時候趙桓不但不是太子,也只是一個11歲的孩子。這五年,乃是人生經歷變幻最大的五年,所以他對那位太子殿下談不上熟悉。

  一個支持佛教的太子,這本身就很詭異。

  更讓他覺得不舒服,是永道大師居然跟太子走得這麼近?

  在他心目中,這位大師本應該是真正的世外高人,雖然身近朝堂,卻道心未失。

  可如今,他似乎,有些變了。

  「其實,太子殿下,就在裡邊禮佛!」

  永道大師咬牙,對張商英攤牌。

  他今日請他前來,其實也是為了這個原因。

  趙桓如今還在低谷,但畢竟是太子的身份,將寶壓在他身上,說不定能為佛門留下崛起的機緣。回應他的,是一陣尷尬的沉默。

  張商英聽到太子趙桓想要見自己,頓時意興闌珊。

  「我這老頭子,就不去驚擾太子了!」

  他淡淡拒絕,永道大師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再堅持。

  趙桓堅持想見張商英,他本來是拒絕的,但拗不過那位心中的焦慮,他只能詢問一次。

  張商英的拒絕,簡單直接,一如五年前,那個相對純粹的宰相。

  「也是,那貧僧送送大人!」

  知道自己這番邀請,其實已經傷到了二人的情分。

  永道大師沒有再挽留對方,而是選擇送客。

  走人自然是最體面,也是最合適的處理方式,張商英點點頭,兩人走出寺院。

  「對了,大師,這廟堂上,可有同修?」

  走到寺院門口,他停下腳步,轉身詢問。

  永道大師臉上,多了幾分驚喜。

  「這朝廷上的同修,幾乎沒有幾個了,倒是地方上,有不少……」

  佛教的影響力,遠不是皇帝崇道就能壓下。

  官員中信佛的人,其實也有不少。

  不過跟皇帝不同步,意味著仕途肯定也一般。

  永道大師喜出望外,張商英終歸還是念了一些舊情。

  「這些人若是真的可用,我可以向陛下舉薦,但若不行,大師也別怪我!」

  「甚好,甚好,多謝張大人!」

  永道大師朝著張商英鞠躬:「回頭貧僧送一份名單,給張大人過目!」

  「好!」

  張商英臉上,多了一份淡淡的疏離,卻不失體面,轉身就走。

  「老爺……」

  僕人和張商英一樣老,已經守候在門口。

  張商英上了車,卻多了幾分落寞,他沒有言說其他,只是回到自己暫住之地。

  一路行去,街道上的人們,多了幾分歡慶的氣息。

  明天就是周天大醮,算是國家的一個大節慶日。

  人們在街頭奔走相告,卻充滿歡快的氣息。

  張商英從中看到的不是繁華盛世,而是勞民傷財四個字。

  周天大醮帶帶來了熱鬧,也耗費了國家許多錢銀,尤其是他做過宰相,知道宋徽宗花錢的能力。他冷哼一聲,對吳曄這個妖道的印象,惡感更深。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此時卻不想跟吳曄一般計較了。

  既然皇帝再讓他重掌權柄,他必然不會辜負,自己一生清名。

  「少宰,同知樞密院事、特設「提舉編修軍政條例…」

  皇帝的聖旨出宮,猶如巨石投湖,掀起驚濤駭浪。

  在別人以為皇帝和張商英彼此要冷戰幾天的時候,宋徽宗以他的雷厲風行,迅速定下張商英的職位。一連串的封賞,表明了皇帝改革軍制的決心。

  那一長串的封官,也讓許多人心裡拔涼拔涼。

  吳曄知道這件事算晚,雖然他有自己的情報系統,在朝中卻缺乏必要的人脈。

  唯二的兩個,就是徐知常和李綱。

  今天這個消息倒是李綱給帶過來了,他來的時候,臉上還充滿興奮之色。

  「陛下這次,決心很大啊!張大人此次官階、權柄都有了,而且是文武皆備……

  陛下既然放手讓他去干,肯定能重振乾坤!」

  李綱眼裡全是羨慕之色,他並非貪戀權勢,而是身為一個熱血官員,宗室渴望如張商英這般,擁有改革的權柄,為朝廷驅除弊端。

  男人當如是。

  吳曄從李綱眼中讀到了濃濃的,毫不掩飾的羨慕。

  比起在太常寺,李綱也想一展抱負。

  吳曄笑了笑,沒有去揭穿他,而是低頭思忖。

  宋徽宗的慷慨,遠超吳曄的想像。

  因為他還敢給張商英一個少宰之位,那是真的委以重任了。

  這個少宰之位,本來應該是王鞘的,在原來的歷史軌跡中,宋徽宗提拔王躪、蔡攸對抗蔡京,所以重用二人。

  也就是自己抱著趙佶大腿哭的那個月,王嗣應當接替何執中成為少宰。

  這故事劇情,因為自己那一哭,哭出了蝴蝶效應。

  王齲也再沒有進入趙佶的考慮範圍。

  這少宰之位一直空著,也有幾個月了。

  卻沒沒想到,還是被張商英給領了。

  但這個位置不是關鍵,關鍵是皇帝還在樞密院,給了他足夠的權柄。

  考慮到鄧洵武回來,一定會在樞密院升官,那他和張商英聯合,想必遠在邊疆的童貫,要如芒刺在背。特設「提舉編修軍政條例」屬於臨時的特殊的職務。

  專項差遣,賦予其超越常規程序的改革權力,直接主導兵制改革。

  吳曄笑了笑,今晚,肯定有很多人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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