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佛黨和道黨


  「也不知道,張大人這次能鬧出多大的動靜!」

  李綱對接下來的改革,心中充滿著期望,不過在朝堂久了,他也明白如今的朝局,早就腐朽不堪。張商英能做出什麼樣的成績,真不好說。

  當年如王公,不也含恨而終,如神宗一般全力支持,也不能讓朝廷改換天地。

  如今的皇帝,是否只是一時興起,誰也不敢說。

  最主要的是,張商英手中無人。

  要知道,如今朝廷上下,盤根錯節。

  蔡京,宦官集團和各種各樣的大人物,早就將汴梁經營得水潑不進。

  如鄭居中,雖然皇帝有心提拔,也有權柄相送。

  可是他們在朝中,也面臨被架空的命運。

  鄭居中如此,張商英一個離開中樞五年的官員,又如何能免俗?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所以李綱提起此事的時候,又免不了擔心。

  吳曄看他患得患失的樣子,不禁好笑,這貨明顯是心動了,這個歲數的李綱,本來就是那種敢打敢殺的性格,鋒芒畢露。

  比起在太常寺,他肯定想要有所作為。

  吳曄笑道:

  「這次陛下應該會給張大人一些人事權柄,畢竟,如果光靠京城這些京官,想要做事,千難萬難!」蔡京,或者說蔡京所代表的那個體系,力量太強了。

  哪怕吳曄通過居養院等事件,弄掉他幾個親信,依然如此。

  蔡京對於朝廷的滲透,是方方面面的,如果用朝廷的官員,怎麼說呢。

  可能你前腳決定的事,後腳人家就通報給其他人。

  吳曄的出現,阻止了蔡京成為「公相」,若不然這份權柄還會令人更加絕望。

  而且這次張商英面對的肯定不僅僅是蔡京,還有鄭居中。

  這位太宰以前就看張商英不爽,兩人算得上是死敵,這次肯定會全力打壓。

  他說面對的情況,就是舉世皆敵。

  若不能獲得部分人事權,恐怕老張也不用玩了。

  「這次,佛黨要崛起了!」

  佛黨?

  吳曄一臉懵逼,這是啥時候出現的黨?

  李綱看出吳曄的疑惑,笑道:

  「這是同僚的玩笑之詞,不過也算貼切。

  如今陛下崇道,朝廷中的官員大多也是奉道之人,不過這佛門昌盛,也有不少信佛的官員。陛下雖然不滅佛,但對於這些人多少還是限制的,他們若無驚天之才,實在難以走入中樞!」李綱說的問題,也是個現實的道理。

  宋徽宗一朝,如果說有篤信佛教的官員,那肯定是有的。

  在理學出現之前,北宋的知識分子高談玄學,以佛道二教為主,而其中佛教的義理,尤其是經歷過武宗滅佛後,強勢崛起的禪宗,占據了很大一部分的主流。

  因此而對佛教產生信仰的官員,不計其數。

  可是如張商英這般留下姓名的官員,屈指可數。

  國人的信仰向來現實,信你有啥好處嗎?

  信佛明顯沒有,皇帝崇道,咱自然也信道教,這就是大多數人的信仰觀。

  能在這樣的環境下還堅持信佛的,絕對是虔誠之徒。

  可這種前程,本身就是一種篩選機制,大家能力都差不多,你猜皇帝會用什麼樣的人。

  異類和不合群的人,會逐漸被排除出中樞之外。

  這也是吳曄沒從史書上看到有幾個信佛的官員的原因,他們太卑微了,還不足以留下自己的姓名。可是這些人,卻在地方上,有一股不小的力量。

  「地方上有許多能吏,一直晉升無門,如今張大人入京,肯定會提拔上一些!」

  「這些人不管如何,只要在汴梁做上幾年,只要張大人能在任上待五年,不對,三年……」「佛黨就成氣象了!」

  吳曄一想好像還真是,如果真的存在一個佛黨的話,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

  信佛的官員,長期被排除在中樞之外,意味著他們其實也不被主流的體系接納。

  他們天然就站在主流的對立面,所以也理所當然的可以信任。

  就是……

  張商英,真的會成為所謂的佛黨的領袖嗎?

  「如果此事大有作為,我倒是勸你可以考慮一下……」、

  吳曄舊事重提,李綱這次現出意動之色。

  他的性子屬於坐不住的那種,早就想要有一番作為,重鑄乾坤。

  可是,李綱笑了下:

  「怕是不行了,那位張大人是佛黨的領袖,我可是道黨的爪牙,先不說佛道之間的齷齪,就是那位張大人看你也不順眼!」

  他說爪牙一事自然是開玩笑,如李綱和宗澤這種人,他們認可你歸認可你,卻絕不是結黨營私的人。「道黨又是什麼?貧道什麼時候結黨了?」

  吳曄一臉無語,他雖然拉攏一批人來做事,可也不至於說開始結黨吧?

  「外邊的玩笑之詞,不過許多人也認可。不管下官認不認,別人將我和宗老都當成您的人,也是理所當然。

  而隨著您的地位越來越高,所謂道黨的傳聞,也越演越烈。

  先生不想結黨,我自然看在眼裡。

  可是你若想結黨,恐怕第二天道黨就在朝中形成!」

  吳曄徹底無語了,他結個屁的黨。

  他一個道士結黨,屬於自己嫌自己命長的,妖道最大的好處是什麼?

  就是超然於物外,卻又可以影響朝局。

  如果真的明目張胆組織一個團體,他超然的地位也就失去了。

  有些東西,實際上幹過和明目張胆去干,是兩回事。

  他並沒有人前顯聖的想法,當然他也明白隨著自己影響力越來越大,朝堂的渾水大概率自己是躲不掉,但儘量推辭瞠渾水的時間,也是好的。

  所謂結黨,必須有共同的利益。

  吳曄對於物慾需求並不大,他來汴梁最主要的目的也是為了活命。

  他需要功德,香火。

  需要人們敬仰他。

  他要做的事,肯定是以團結底層的老百姓為主,因為老百姓蔡攸足夠多的數量,帶來足夠多的香火。而那個所謂的道黨就算結黨,其他人能給他帶來什麼?

  士大夫和普通百姓的利益不一致,他做的事自然也很難給跟著他的人帶來一致的利益。

  不是每個人都如宗澤,李綱這般,就算宗澤,李綱,也會不自覺地維護自己所在階級的利益。所以所謂的道黨,笑話罷了!

  「伯紀兄就不要取笑貧道了,貧道也沒有結黨的想法,此事萬萬不可!

  你就跟貧道說句真心話,你想不想在這場變革中,有所作為?」

  吳曄難得一本正經,強調這件事。

  李綱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凝固,有些看不懂吳曄。

  如果說吳曄是世外高人,天上的謫仙,李綱是不信的,跟吳曄相處這麼久,他能清楚感受到吳曄的欲望,吳曄的私心。

  他絕不是一個清心真欲的修道之人,但讓人覺得矛盾的是,他的生活卻完美符合這個形象。手握重權,但吳曄對於權力的使用十分克制。

  他對百姓的拉攏,有時候到了自己都不理解的程度。

  他仿佛很享受老百姓的稱讚帶來的虛名,並且沉溺其中。

  可如果你說他因為虛名而認不清自己,但他又很自省。

  聖人和妖道,在吳曄身上同時體現,相互切換。

  就連身邊的好友也很少能看到他的真面目。

  「如能參與其中,我自然想!可惜我身上烙印太深,您在張大人心目中,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人。此事就算你影響陛下,讓我參與其中,若與上官不和,離心離德,反而不好!」

  「我想參與此事,並非為了功名,而是真心覺得陛下此行,可以改革時弊。而張大人也是變革之人,我願配合他做事。

  但若因為我的出現,而導致此事出現波折,反而不美!」

  李綱和吳曄相處久了,也逐漸放下心中那最後一點心防,對吳曄說出真心話。

  吳曄聞言笑了,點頭。

  這才是他認識的李綱,一心為公,剛正不阿。

  而且比起剛剛認識的時候,李綱明顯也經歷磨礪,成熟不少。

  「貧道覺得貧道和張大人,倒是沒有什麼矛盾,反而……

  應該能成為不錯的朋友!」

  吳曄這句話惹得李綱側目而視,您還真敢說啊!

  「異端之說!」

  同一天,皇帝冊封之後,新任少宰張商英,剛剛住進皇帝賞賜的宅子。

  他這次回來,宋徽宗顯然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宅子是他來京之前已經準備好的,而且還打掃乾淨,拎包入住。

  張商英對其他的布置並沒有興趣,唯獨書房裡的書,他還算滿意。

  他來京城赴任的時候,身邊並沒帶多少書籍,皇帝這般安排,他省了買書的功夫。

  裡邊,釋道儒的書都有,張商英大部分也看過。

  少數幾本書里,卻夾雜著他沒看過的道經。

  其中一本叫做《神農經》的經典,引起了張商英的注意。

  因為這本書,正是趙佶與他說過的故事有關。

  當日他進宮之時,問皇帝因何緣故,要舉辦周天大醮。

  趙佶十分興奮地將神農秘種之事,大略告訴張商英,換來了一場矛盾。

  張商英雖然罵過吳曄,可卻還沒有看過此書。

  他將神農經拿出來,然後仔細,一看開頭,張商英就忍不住破口大罵。

  吳曄這是把天下人,當傻子玩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