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先生我成了,不你沒有
「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趙佶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的人瞬間淚奔,奔走相告。
能夠站在這個小屋子裡的人,都是這宮裡最為重要的一些人。
他們有皇后,有太醫,有太子,也有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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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屋子外邊,不知道有多少朝中的大臣在焦急等待,皇帝的昏迷,對於這個帝國而言,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
萬一趙佶就死在高俅的嘴炮下。
對於大宋而言,那是一場大地震。
要知道能站在這裡的人,大部分都是反對太子趙桓繼位的人。
要是趙佶走了,他們這些人的下場,絕對好不到哪裡去。
好在趙佶醒了,人們奔走相告。
外邊,為首的官員里有鄭居中,蔡京等人,聽聞皇帝沒事之後,他們也鬆了一口氣。
趙佶這事,太嚇人了。
嚇人的不是皇帝的更替,對於一個已經十分成熟的文官系統而言,這最多只能算是一個程序上的麻煩。可是落在每個人身上,尤其是這些站在高位的大臣身上,那是一場恐怖的洗牌。
「陛下沒事就好!」
「雷祖保佑!」
「阿彌陀佛!」
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或者真心,或者假意,為趙佶的甦醒祝禱。
而此時,他們也迫切想要見到皇帝本人。
殿內。
趙佶的眼神,逐漸恢復清明。
「陛下!」
皇后娘娘,已經撲在趙佶身邊。
他逐漸回神,然後抱著握著皇后娘娘的手,說著貼心話。
「那殺千刀的高俅,早該滿門抄斬!」
皇后看著虛弱的趙佶,滿是心疼。
皇宮裡也許有許多爾虞我詐和虛情假意,但皇后跟趙佶的感情還是十分不錯的。
眼見皇帝被霍霍成這樣,皇后只想將高俅一家,千刀萬剮。
提起高俅,趙佶清明的眼神,又多了幾分複雜之色。
「爹爹!」
以太子為首的皇子們,此時也恭敬站在皇帝身邊。
太子趙桓,神色複雜,但總體而言,對趙佶還是充滿情感的。
其他皇子或多或少,也有關心的神色。
其中趙桓,趙楷,趙構幾個孩子因為出色,站在最前邊。
趙佶朝著他們點點頭,道:
「朕沒事,你們都出去吧!」
沒有過多的溫情的問候,皇帝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吳曄。
很明顯,他真正想要分享的事情,只有吳曄能懂得。
「爹爹!」
「陛下!」
其他人還想多關心一番,卻被趙佶揮揮手,將所有人都趕出去。
「先生留下!」
趙佶只留下吳曄,然後其他人默默走出大殿。
等到有人從外邊把門關上,趙佶的心思,好像還沒回來。
吳曄沒有安慰趙佶,只是默默站在一邊。
他從不是主動去安慰他人的人設,那樣掉逼格。
吳曄進宮之時,已經從何薊那裡知道了第一手的消息,也明白趙佶此時的心理狀態。
這就是被打擊之後,正常的反應。
趙佶雖然也經歷過居養院之類的事件,隱約認識到自己其實是個昏君。
可是人性的本能,是會不自覺洗白自己,合理化自己的行為。
他不可能讓自己內疚,也主動迴避了不想面對的問題。
直到高俅那那段輸出,才真正撕碎了趙佶的心理防線,讓他直面這個問題。
為何是高俅,而不是其他言官,諫官?
因為高俅才是宋徽宗趙佶真正相信的人。
也正是因為相信,所以他知道高俅咒罵的東西,他迴避不了,他連自己給自己洗腦都做不到,只能氣急攻心,直接暈倒。
如果這貨是小張天師,估計已經直接被高俅給氣死了。
不過吳曄給趙佶把過脈,只能說,作為皇帝,趙佶的身體棒棒的,絕對沒有大的健康問題。可是,他卻有比較嚴重的心理問題。
或者說,他被高俅這一罵,已經出現輕微的抑鬱的症狀。
對於吳曄而言,趙佶這一劫,對他是一件好事。
人,尤其是皇帝。
最難得的就是自知。
他們的身份擺在那裡,就註定了許多時候,他們聽不到實話。
哪怕是身為妖道的自己,在面對趙佶的時候,他說話也要照顧趙佶的情緒,徐徐引導。
可是高俅垂死掙扎的怒吼,卻是刺入趙佶心口的尖刀。
趙佶第一次,沒有人保護他,在猝不及防之下,意識到自己做得非常爛。
這對於趙佶而言,是十分痛苦的記憶。
他若沒有以道君皇帝自居,也就罷了,可他偏偏要以聖君標榜自己,這就讓人十分難受。
「先生!」
趙佶擡起頭,望向不遠處垂手站立的吳曄,吳曄的面容,仿佛和夢中那位侍衛天生的神祇融合在一起。「我看到我前世了!」
吳曄:……
趙佶的說辭,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一時間還沒想起來他前世是誰,旋即意識到是他忽悠成長生大帝。
吳曄也不知道如何反應,過了一會,才擠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作為專業的神棍,為自己找補是神棍的基本功。
吳曄不需要說什麼,只要讓自己的笑容顯得足夠神秘,態度足夠淡定就夠了。
果然趙佶繼續說下去。
「朕的真身,很高,很高,頂天立地,神首入雲霄。
朕看不到他的臉,但想來十分莊嚴!」
趙佶臉上,全是崇拜之色,雖然他認知里長生大帝是他的前世,可是作為一個人,崇拜的本能,還是將他和長生大帝分開的。
根據吳曄的說法,因為趙佶是長生大帝,所以大帝不鑄像,只供養牌位(其實就是怕趙佶浪費錢!)所以趙佶從未想過鑄造神像的想法。
可是當他看到那尊神祇開始,他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膜拜的感覺。
趙佶將自己夢中的一切,跟吳曄分享。
他被高俅罵破防的經歷,還有他在夢中,認識到自己問題的瞬間。
「高俅是跟著朕最長的身邊人,朕從未想過,他是如此看朕!
朕錯了,朕這些年墜入魔道,他其實就是見證人!
今日被他罵一罵其實也好,罵醒了朕。
朕如今才明白,為何先生說朕在歷劫,原來在朕的折騰下。
這天下的百姓,想來已經十分恨朕!
若此,這國家不敗亡才怪!」
趙佶自顧自地說著,心理狀態其實很有問題。
這明顯是被創傷之後的一種應激的反應,一種情緒化的,需要傾訴的特殊行為。
作為一個妖道,安撫皇帝的心理創傷,乃是吳曄的本分。
他低下頭,默默鼓勵趙佶說下去。
這時候過多的言語,其實反而是畫蛇添足,趙佶需要的不是意見,而是傾聽。
趙佶繼續說:
「朕這次認真反省了,原來朕一直在自欺欺人,其實愛卿給朕提點過許多次,但朕總覺得,朕沒那麼差‖」
「可如果這般下去,破妄求真,何年何月?」
「高俅給朕揭開了血淋淋的真相,卻也讓朕破妄求真!」
趙佶眼中,滿是開悟後的清明。
吳曄:……
破妄你個錘子哦。
趙佶大概把他夢中夢見玉清真王,長生大帝的情景,理解成破妄求真了。
但那其實是人在絕望的時候,心理暗示出來的一種自救的反應。
當然,你要理解成感悟也行,大體上宗教許多的領悟跟這差不多。
或者說,後世某些文藝青年跑到高原某某宮下,覺得自己心靈被洗滌一樣,趙佶大抵也是這種感覺。可是,這是一種錯覺。
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心理暗示。
那些文藝青年回去之後,該有的苟且一個沒少,可能上一秒淨化了,下一秒就YP去了。
所以吳曄從不相信所謂的頓悟,沒有真正經歷過生活毒打的體悟,都信不過。
不過趙佶的這段經歷,吳曄也不打算揭破。
他以為他破妄成真,就讓他破妄成真好了。
至少這一段苦痛帶了導向,是正向的,也算是間接改變了他一點認知。
「臣,恭喜陛下!」
吳曄權衡利弊之後,站起來,朝著趙佶躬身行禮。
他認真地認可,讓趙佶的虛榮心大發。
果然破妄求真之後,自己修為大進。
「朕本來恨不得殺了高俅一家,但如今,卻想到更好的處置辦法……」
趙佶記起高俅,神色複雜。
高俅如此罵他,他本應該殺了他全家九族才是。
可是高俅這傢伙,也成就了他破妄求真,也算留著一點善緣。
「就讓他走得遠遠的,眼不見為淨吧!」
「多遠?」
「美洲!」
「如果他能活著回來,朕許給他一個太平安穩的晚年!」
往美洲去啊,這個處罰如果按照常規的理解,其實也和殺了高俅全家差不多。
可是差不多,畢竟也不是馬上就死。
吳曄看趙佶悵然若失的樣子,明白他那一點糾結。
趙佶做皇帝不行,可這個人並不是一個昏聵殘暴的皇帝,對於高俅,他還是留著一點香火之情的。他用自己的方式,為高俅留下一線生機。
「陛下大善!」
吳曄對於高俅本身沒有太強的弄死他的欲望,在這件事上就不摻和了。
反正高俅遠離權力中樞,再無翻身餘地,這是必然的。
不但是他,他的後世子孫也別想再踏上求功名這條路了。
「朕記得先生在九月,要遠行前往福建,關於高俅的處置,就交由先生了!」
「我?」
吳曄莫名其妙,這算個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