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是美洲,不是梅州


  吳曄是必須給水生送行的,這是他答應了徒兒的事。

  水生一去,生死未卜,身為師父的吳曄也十分擔心。

  而去福建,這一路上路途遙遠,吳曄也需要準備足夠多的時間,他早早就跟趙佶請示,趙佶也同意了他以欽差的形式,去為大宋首支出海的船隊送行。

  如果皇帝有心將高俅踢出華夏的話,也不是不可能。

  按照吳曄的想法,他其實是準備將一部分人口遷徙過去。

  管他遷徙過去那些人,會不會獨立,或者跟大宋朝廷鬧分裂,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華夏的文明,華夏的道統過去,在另一個土地上紮根,繁衍,開花……

  只要做到這件事,大宋滅了,對吳曄而言都不算是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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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個大華夏主義者,可不是什麼大宋的守護者。

  如果以後有機會,吳曄還想讓人往澳大利亞跑,那裡既然能流放安格魯撒克遜人的罪犯,為何不能流放大宋的罪犯?

  皇帝把高俅丟到美洲去,好像也不錯。

  他死了不可惜,沒死就當廢物利用了。

  「朕要是把他流放到其他地方,就他以前結下的仇怨,大抵也是個死!」

  宋徽宗趙佶說明了其中的原因,其實他也明白的。

  高俅這種人,叫做無根之人。

  他看似滿朝黨羽無數,可是真正的根基就只是宋徽宗一人。

  宋徽宗將他流放出去,他就沒有了任何根基。

  這和一般的士大夫,其實是不同的。

  所以橫豎都是流放,趙佶這樣還真給了他一線生機。

  吳曄點點頭,表示同意。

  「陛下,百官還在外邊等著呢!」

  吳曄知道趙佶有很強的傾訴欲,但也不想占用他太多時間。

  趙佶聞言點頭,允許吳曄告退。

  等到吳曄走出大殿的門口,無數雙眼睛齊刷刷朝著吳曄看過來。

  這些人的眼睛中,有著太多複雜難明的意思。

  皇帝醒來,第一個留著的人居然是一個道士,由此可知吳曄受皇帝信任的程度。

  蔡京等人,心思複雜地看著吳曄。

  想著他們幾天前還打算離間皇帝跟他的關係,現在看來真的可笑。

  張商英站在人群中,正要跟吳曄說話,吳曄微微搖頭,讓他別過來。

  他從別人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能感受到,自己因為樹大招風而被投注的敵意。

  吳曄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走到相熟的皇后身邊,輕聲說了幾句。

  無非是他特意給皇帝做了身體檢查,確定皇帝已經沒有大礙。

  他這番解釋,是間接告訴別人,他其實在裡邊有正事,而不是皇帝單獨拉他說什麼話。

  這般行為,也是為了消除某些人潛在的敵意,畢竟他剛才看見後宮嬪妃里,有不少人帶著妒忌的目光。果然皇后聞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其他嬪妃的敵意也逐漸消失。

  這些人中,還包括趙桓,趙楷等皇子。

  吳曄嘆息,果然作為一個妖道,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在人情世故這塊,吳曄自信還是可以的。

  他做完這些,才告退離去。

  「何薊,帶我去找高俅吧!」

  高俅被關押的地方,屬於皇城司司獄,這個地方是皇城司的監獄,本不應該何薊帶他去。

  但何薊其實已經滿滿的,取代了當初高俅的生態位。

  他的官職不高,但比他高的那些人,人人自危。

  對高俅的清洗,不僅僅是對高俅的清洗。

  高俅在皇城禁軍中經營多年,他的關係網盤根錯節。

  以前他只是體面退休的時候,他的關係網其實沒怎麼動,趙佶念舊情,那些人只是在遇見兵制改革的時候,才會被拿下。

  可是這次不一樣了,趙佶直接拿下高俅的時候,他的家人,其實也已經被皇城司的人,先後控制起來。趙佶暈倒了,沒有人發布命令,皇城司還沒有亂動。

  可是誰都知道,等到趙佶醒過來,就是高家的滅亡之日。

  所以如今禁軍,何薊已經擁有事實上的控制權,而另一邊,皇城司,大抵也差不多。

  梁師成事實上控制皇城司,可他如今,也在惶惶不可終日之中,恐懼不已。

  這何薊輕輕鬆鬆,就帶著吳曄,走進了司獄大牢。

  這裡專門關押涉及宮廷機密、政治要案、皇帝親自交辦的重犯。類似於後世的「詔獄」。

  司獄並不隸屬於御史台,刑部、大理寺、開封府等監獄,是游離於正規監獄系統之外的監獄。但也是因為如此,進入司獄,往往意味著下場比外邊的監獄更慘。

  因為在系統內,大宋的法律機制還能很大程度上保證一個官員的生命,司獄就不一定了。

  這座監獄的犯人很少,不像後世某大明朝,詔獄簡直人滿為患。

  宋朝的政治氛圍還是偏向於開明且寬容的,所以高俅在裡邊,顯得格外孤寂。

  孤獨帶來的恐懼,是另外一種心靈折磨。

  所以當他聽到監獄開門的時候,他嚇得一激靈。

  「來人,來人,告訴我,陛下怎麼樣了?」

  高俅生怕那進來的人,又不理他,大聲喊著。

  獄卒和牢頭本來迎著吳曄這個貴人進來,聽見高俅大喊,登時惱怒。

  「閉嘴,還真以為你是以前的高太尉啊?」

  「再多囉嗦,我打爛你的牙!」

  牢頭氣急敗壞,先何薊與吳曄一步,衝到裡邊,對著站在牢房邊上的高俅,抄起牆上的鞭子,就朝著牢里打。

  雖然隔著圍欄,可是鞭子卻飛入牢房中,抽在高俅臉上。

  高俅慘叫一聲,捂著臉在地上翻滾。

  他雖然出身卑微,可跟著趙佶過了十幾年的好日子,如何受過這種苦?

  「還敢叫,你還有臉問皇上的情況,皇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全家陪葬!」

  牢頭只以為吳曄和何薊是來興師問罪的,自然不可能放過高俅。

  他揚起鞭子,隔著圍欄表演了一番他精湛的鞭法。

  許是因為經常如此抽犯人的緣故,這傢伙的鞭子能精準地穿過去,落在高俅身上。

  高俅被打得皮開肉綻,吃痛之下,趕緊翻身,躲在牆角。

  「別打了,別打了………」

  曾經不可一世的高太尉,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卑微的身份。

  他縮在牆角,苦苦哀求。

  只是轉瞬,他身上的傷口已經流血,浸染在衣服上。

  高俅痛哭流涕的時候,卻見吳曄和何薊從轉角進來。

  他一時間忘了哭,然後開始哈哈大笑起來。

  這又哭又笑的模樣,惹得想罵他的牢頭也傻眼了,一群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要不要阻止。

  旋即,牢頭反應過來,就要開門去找高俅的麻煩,被吳曄揮手制止。

  吳曄揮揮手,讓這些人離開。

  牢頭和獄卒們猶豫了一會,想到了吳曄的權勢。

  他們雖然不屬於情報系統那邊的人,可也知道通真先生在皇帝面前的分量,並不下於梁大人。監獄中,只有高俅的慘笑聲,在牆壁中迴蕩。

  「你笑什麼?」

  吳曄等他笑得差不多了,才平靜詢問。

  高俅聞言止住笑聲,看著吳曄,眼神通紅。

  「你在,想來陛下就沒事了,沒事就好呀!」

  高俅又哭又笑的,卻對吳曄帶著一種莫名的敵意。

  「為何貧道出現,你就知道陛下沒事?」

  吳曄其實隱約猜到答案,只是想聽高俅再確認一次。

  高俅冷笑:

  「你跟我一樣,一身根基全在陛下身上,陛下若是有事,你這妖道也該惶惶不可終日,如何有資格,踏入這司獄?」

  「高俅,你找死!」

  何薊見高俅淪為階下囚,還敢大放厥詞,勃然大怒。

  吳曄卻帶著欣賞的目光,看著高俅。

  高俅雖然沒有功名在身,卻絕不是不學無術之人。

  相反,能跟在宋徽宗身邊多年,卻不失聖眷,他的智商,情商毫無疑問都是在線的。

  自己只在這裡,他就猜出皇帝沒事,他對自己的定位,吳曄也是認同的。

  妖道,太監和高俅這種皇帝的近臣,本來就是一個生態位的。

  他們都是趴在皇帝身上吸血的人,沒有半點根基的浮萍。

  正如高俅所言,如果趙佶今天真的沒了,吳曄要做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馬上離開汴梁。

  一個妖道,是沒有辦法經受得起新皇帝的考驗,他們的下場往往很慘。

  「那你猜,貧道今天來此,是為了什麼?」

  「還能為了什麼,雖然不知道陛下為何會讓你來,可是我高某人,還有活路不成?」

  高俅聞言,悽慘一笑。

  他對吳曄越發嫉妒:

  「你也別得意,咱們這種人,待在皇帝身邊都不會有好下場!」

  「我若死了,我在地獄等你!」

  高俅自覺必死,也不用掩藏他對吳曄恨意。

  儘管這種恨意沒有任何道理,可他就是恨……

  恨吳曄還能得聖眷,安穩的活著。

  恨吳曄當初在他落魄的時候,沒有拉他一把。

  高俅恨著恨著,又嚎啕大哭起來。

  吳曄默默地看著,想著以後如果他失寵了,會不會如此。

  高俅是個小丑,可自己這個妖道只要踏錯一步,大抵也是這般下場。

  「你不會在地獄等我,但貧道可以等你,從美洲回來!」

  吳曄一句話,高俅的臉色大變,他一時間不明白吳曄的話。

  等到他細細消化之後,確定吳曄說的,是送他去美洲,不是梅州。

  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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