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立規矩


  通真宮有通真宮的規矩,吳曄看似隨和,但畢競也是這個帝國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平日裡想要見他貴人,官員和商賈,不知凡幾。

  可是通真宮自有一套系統,將這些人的到訪拒絕回去。

  他本來還想看看拓跋石有什麼辦法能見到自己,誰知道居然是這麼簡單粗暴的辦法。

  可這辦法,又很有效。

  

  至少,他獲得一個讓人找吳曄通報的機會。

  他人還沒出小院,卻已經讓外邊的小道士嚇得冷汗直冒。

  「哼!」

  「還不趕緊將人家的錢,退回去!」

  他這話,讓外邊的小道士如獲大赦,連滾帶爬,朝著宮觀外圍去。

  「家大業大之後,這隊伍就不純粹了!」

  問題是個小問題,可吳曄卻引起警覺,如今通真宮這批人,還真不是當初他收的第一批弟子。最初跟他的那批弟子,已經有一部分人,陸陸續續離開了通真宮,前往華夏各地。

  而還有一批人,已經做好了出海、或者分散到全國各地的準備。

  他們帶著吳曄傳的東西,去踐行神霄的理念。

  而他們離開後產生的人力的缺口,卻要由其他人補全。

  這一來二去,許多弟子的質量,就沒有以前高了。

  吳曄嘆了一口氣,但也無可奈何。

  隊伍大了就是這樣,只能以後慢慢將紀律抓起來。

  既然耶律大石已經來了,他自然不會擺架子,給耶律大石臉色。

  確認了那弟子已經走遠,吳曄收拾收拾,然後打開門,走出小院。

  他和去送信的趙元奴,撞了個滿懷。

  「你這是去哪?」

  「自是去見耶律大石!」

  吳曄臉上掛著淡然的笑,卻有點壞壞的意思。

  「他真來了!」

  趙元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吳曄與他小小的賭約,才過去多久,對方就已經找上門來了。

  由此可知,他一定想從吳曄身上,獲取更多的秘密。

  這更加表明了,吳曄著人去送信的未雨綢繆。

  若是遼國大使會面通真先生,通遼兩個字,就不會只是地名了。

  沒有人會追究,吳曄到底知不知道耶律大石的身份。

  很多事情,一旦被潑了墨,就再也洗不清了。

  「你何必見他,徒生事端?」

  「若不見,怎麼知道那人算計貧道什麼,若不讓他算計,貧道又怎麼算計他?」

  吳曄安撫好略顯擔心的趙元奴,自己前往會客區域,去見那位所謂遼國商人。

  「施主,錢給你,你可坑死我了!」

  他腳步極快,居然能追上剛才那位徒兒,聽到了一點劇情後續。

  只聽那道人抱怨耶律大石,對方大聲道:

  「我都跟你說了,先生不會見你,滾吧!」

  他想讓陷入一種慌亂無措的狀態,變得有些歇斯底里。

  吳曄默然,此人他隱約有些印象,出身,年齡,他只要努力回想,馬上就瞭然了。

  這個時代,能當道士的,家裡大抵都不會太窮,因為窮人很難拿到度牒,或者說,連拜師都難。吳曄十分感謝自己的師父,因為如果沒有對方動了惻隱之心,他大抵連道童都當不了。

  所以他在第二批收徒的時候,確實也選了一下家庭不好的道人。

  家境不好的人,能吃苦,聽話,執行力強,這是好事。

  可是這往往也意味著,他們可能經不起太大的誘惑。

  「道長莫怪,實在是我求見無門,才出此下策!」

  耶律大石的聲音,平穩,看似謙恭,實則並沒有被道人的言語氣到。

  可是道人如何肯放過他,對於許多人而言,能當道士,尤其是能在通真宮當道士。

  不亞於考上舉人,進士,那是天大的機緣,北宋雖富,可跟大多數人其實沒什麼干係。

  哪怕是汴梁的百姓,許多人都停留在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生活狀態。

  人們活得跟牢頭口裡的美帝賤民一樣,能入道觀當道士,至少能吃飽飯……

  「你別給我說那麼多,給我滾!」

  「你試試?」

  耶律大石沒有生氣,但他的幾個下屬,可不是好說話的人。

  他們帶著殺氣,就要給這個小道士好看。

  「不可!」

  耶律大石和吳曄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準備動手的契丹勇士,被耶律大石攔下。

  而吳曄,則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出來,也恰好打斷了這些遼人發難。

  「我說拓跋石這個名字熟悉,原來是施主!」

  吳曄踏步而來,縹緲若仙。

  他「認出」拓跋石,聲音中的不近人情,也多少有些變化。

  耶律大石能見到吳曄,自然已經是歡喜。

  他趕緊說:

  「原來道長還記得在下,榮幸至極!」

  「施主倒是好實力,我這徒兒居然被你請動了,給你跑了腿!」

  吳曄的表情瞬間冷下,興師問罪。

  耶律大石做出苦笑的表情,道:

  「道長見諒,您門檻太高,不得已出此邪道!」

  「這麼說,道友是知道錯了,若是知錯,想必你也該知道結果?」

  「你回去吧,昨日有緣,所以今日出來應你一聲,順便處置一下門下弟子!」

  吳曄話音落,那位為耶律大石通風報信的弟子,已經臉色煞白。

  「你可以主動離開,那筆錢不用交出來!」

  吳曄的聲音冷漠,小道士大喊一聲師父,卻沒有得到吳曄的回應。

  平日裡,吳曄看似溫和如君子,可真正遇著事的時候,他的猙獰才會被別人想起。

  「師父,師父……」

  那弟子還想求到吳曄這裡,但吳曄只是默默地,讓人將他送走。

  可憐也好,其他也罷。

  人的命運都是自己選的,那小道長哀哭的聲音,引來很多人駐足,他們很同情對方,卻見吳曄冰冷的眼神,頓時噤若寒蟬。

  吳曄在立威,在發覺通真宮的規矩,已經開始崩壞,他必須以雷霆手段,禁止一些事情繼續發生。果然隨著小道士被拖行走遠,那些圍觀的道士們,眼神頓時清明了許多。

  此時,吳曄才轉頭,注視耶律大石。

  他已經將架子端在這了,想要給耶律大石一個機會,很難。

  可是他也想看看,這位遼國最後的榮光,到底有幾分本事?

  「此人因施主而離開,如果讓施主重來一次,施主還會選擇剛才的方式?」

  耶律大石聞言,低頭思索一番,道:

  「自作業,自受!」

  「趕走他的,是他的貪婪,我不過是外因!」

  「而如果站在我的角度,我希望見到先生,只能以這個方法!」

  「所以,如果情況不變的話,我還會選擇這種方式!」

  耶律大石提起這件事,顯得十分坦蕩的樣子。

  吳曄默默點頭,他轉身朝著裡邊走去。

  耶律大石一時間猶豫了,要不要跟他走,但想了一下,他還是擡腳,追了過去。

  正如他跟吳曄說的一樣,他絕不是一個會放棄任何機會的人。

  耶律大石懷著忐忑的心,追上吳曄,他生怕吳曄發現他,然後將他趕出去。

  但吳曄似乎看不到他一樣,只是帶著他,一直走!

  走到一處涼亭,吳曄坐了下來。

  沒有茶水,沒有酒。

  耶律大石逕自坐在吳曄對面的位置,吳曄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耶律大石從未有過如此尷尬的時間,他本來組織好的一切言語,卻因為吳曄的常理出牌,卻尬在那裡。

  對於眼前這位大宋最傳奇的人物,耶律大石穩穩被壓制。

  他心中暗自發怒,但也明白這是自己要湊上來的,對方並不認識自己。

  甚至,對方以為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他必須說服吳曄,讓他相信自己,才有未來的事。

  「先生是否也為這世道絕望?」

  耶律大石想起吳曄的說辭,決定以這個為突破口。

  「先生是否也為這世道絕望?」

  耶律大石的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涼亭里顯得格外清晰。他沒有迂迴,直接拋出了這個沉重而尖銳的問題。昨夜「平帳」之論的犀利,讓他認定吳曄絕非對朝堂積弊、天下危局無動於衷的世外之人。吳曄沒有立刻回答。耶律大石已經出招了,吳曄自然要好好接著,不要讓他落在地上。

  畢竟,他的本意,可不是為了給耶律大石丟人,才將他引到這裡來的?

  吳曄想了一下,自己應該如何應對耶律大石。

  他微微側頭,目光似乎落在涼亭外一叢在秋風中略顯蕭瑟的竹子上,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里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只是對著一片落葉發出的感慨。

  「絕望?」吳曄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扯起一個極淡的、近乎虛幻的笑意,「貧道乃方外之人,何談絕望?日月升降,四季輪轉,草木榮枯,王朝興替,不過是天地運行之常道。看得多了,便也慣了。」那一聲嘆氣,卻讓耶律大石眼睛一亮。

  果然從這裡切入,又不顯得突兀,還能讓吳曄有種知己的感覺。

  「其實我對我的國家,卻有這般感受!」

  耶律大石咬牙,同樣說出心中的想法。

  「只是我沒有大人這般地位,所以心中的苦痛,才會更深一些……」

  「所以聽到道長的平帳論,卻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所以,格外想要拜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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