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天意解釋權,領先數千年


  趙楷那句「誤入歧途」,像一根細小的毒刺,刺了趙福金一下。

  她心裡頗為不悅,表面卻不動聲色。

  趙構陰沉著臉,若是平時,其實他也就忍下這件事來,實在是剛才一時氣憤,禍已釀成。

  不過他心裡也並沒有多少後悔之處,一來他相信吳曄,二來他對吳曄的恩情,一直銘記於心。哪怕趙楷是未來有望登基大寶的皇子,他也不想退縮。

  好在趙楷終歸還是給了趙福金面子,訓斥過後,冷哼一聲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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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哥,你沒事?」

  趙福金溫柔詢問趙構趙構站起來,躬身:

  「多謝五姐!」

  趙福金有自己的親生弟弟,跟趙構本來不算熟絡。

  不過她借著趙構的名頭出了宮,去學習素描,也算託了他的福。

  趙構這個孩子,算得上是比較討人喜歡的。

  所以她也願意在不傷害自己的時候,幫他一把。

  「你在宮中的處境,你也知道,被三哥惦記上,並不好!」

  趙構低下頭,小小的肩膀耷拉下來,方才與趙楷對峙時的倔強褪去,露出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真實的惶然與委屈。

  他當然知道。在這宮裡,他就像御花園角落裡一株不起眼的野草,看似有方寸之地,實則風雨稍大些,便能將他連根拔起。

  母妃不得寵,外家無倚靠,能平安長到如今已是僥倖。

  以往他夾著尾巴做人處處賠著小心,那些出身高貴的兄姊們倒也不屑特意來踩他一腳。可如今……不一樣了。

  「我知道,五姐。」

  趙構聲音悶悶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只是……只是方才實在忍不住。先生他……他對我恩同再造。

  若不是先生,我如今怕是還病懨懨地躺在床上,連宮門都出不去,更別說……更別說能有機會為父皇分憂,主持大醮。」

  他擡起頭,眼圈又有些泛紅,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別人怎麼說我,怎麼待我,我都可以忍。可他們那樣說先生,我……我忍不了。

  先生是好人,是天底下頂頂好的人!他不該被那樣污衊!」

  他再城府深,畢竟也是個孩子。

  趙構知道自己能有今日,托的是誰的福分。

  小孩子對吳曄的崇拜,是發自內心的,這份真誠,讓趙福金多看了他兩眼。

  在這深宮中,審時度勢的人多,真心實意者少。

  能有這份真心,算是不錯了。

  趙福金略顯安慰,道:

  「你能有這份心,也不枉你師父疼你。不過三哥勢大就算是你師父也不能護你多久!」

  「爹爹登基以來,他身邊走來多少道士,又有多少道士,能在他身邊長留?」

  趙福金說到這裡,心莫名糾一下。

  但她深吸一口氣,還是將最理性的話說出來:

  「你若覺得你師父好,就記得他的恩情,但在這深宮中,你也要學會保護自己!」

  她說完,轉身,自顧離開了。

  只留下趙構一個人,在原地愣了許久。

  今日之事,對於趙構而言,也是一個不小的觸動。

  從吳曄托舉他,讓他成功主持周天大醮以來,趙構雖然不曾升起類似要爭奪皇位的妄想,卻不免覺得自己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過今日之事,加上趙福金的勸諫。

  他仿佛對自己的定位,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

  但認知過後,就是一片迷茫………

  換成被趙福金點醒之前的趙構,大抵會給皇帝告一狀。

  可是如今他心中久違的自卑,卻悄然回到身邊。

  小趙構捏緊拳頭,心不甘,卻又無能為力……

  輿論的風暴,並不會因為吳曄的沉默,而顯得沉寂。

  相反,吳曄的沉默,卻讓趙佶承受的壓力,比他想像中更大。

  「愛卿,你再不表態,朕要承受不住了!」

  通真宮的夜晚,吳曄獨居的小院,燈火搖曳。

  趙佶無可奈何地,看著在一邊工作的吳曄,顯得有些無力。

  吳曄沒有理他,而是在邊上推算,計算,然後推演曆法。

  紫金歷雖然是現成的曆法,可是想要將它重現在如今這個時代,也是需要一些推算工作的。畢竟吳曄腦子裡的知識,只是如何將紫金歷推演出來,而不是有個電子萬年曆,可以直接照抄。不過好在這個工作,他在決定上曆法課的時候,已經做過一部分,如今將剩下的部分補齊,吳曄就不需要多少時間了。

  「外邊,別人也開始摻和進來了,跟著太史局那些人胡鬧!」

  「嘿,朕都不知道,原來太史局那些人平日不顯山露水,背後的關係網這麼強?」

  「說起來,愛卿是真的將那些人給惹急了。斷人財路,殺人父母……」

  皇帝的聲音顯得有些焦慮,但總體而言,還算情緒穩定。

  吳曄無奈,趙佶這傢伙大概是真的被逼急了,才會跑到他這裡來催更。

  以吳曄穩健的風格,他要講曆法,自然不會不跟趙佶通氣,事實上這件事是得到趙佶允許的。倒不是趙佶想要自毀長城,將天文秘術公開於眾。

  而是吳曄講的那些東西,其實並不涉及真正的天文秘術,反而是神農紫金歷的發布,對於趙佶的統治有他的好處。

  趙佶以道君皇帝自居,在國家已經混得每況愈下的情況下,他是需要政績去證明自己身份的合法性的。而吳曄幫助他做的一切事,都是為了強化這個屬性。

  他自己本人固然被道君皇帝綁架,所以奮發圖強,可是要改變一個帝國的現狀,談何容易?他是個好大喜功的人,時不時要見到成績。

  吳曄也是根據他的性格,所以時不時要給他一點正面回饋。

  神農秘種,要驗證畢競久遠。

  吳曄宣說的許多功德,也落不到皇帝身上。

  倒是曆法這一項,如果先生真的能獻出一部他宣稱的,可以推演到後世九百多年的曆法,那對於趙佶而言,絕對是了不得的祥瑞。

  可是就算是趙佶,對於吳曄的說法,也是半信半疑。

  倒不是他懷疑吳曄,而是人對於自己無法想像的事物,本能地會產生懷疑。

  吳曄說的紫金歷,正常這個時代的人,恐怕也不能理解。

  畢竟曆法的演變,完善,也是經歷了將近一千年的探索,其中紫金歷更是來到了近現代,天文學等一系列科學學科爆發式增長。

  天文學和其他科學體系對曆法帶來的影響,對於古人而言,是降維打擊。

  畢竟人通過千百年的觀察,遠遠比不上計算機的計算和超級望遠鏡的觀察。

  這不是古人智慧的問題,而是當科技爆發式增長的時候,壓根不是人力所能匹敵的。

  世界進入現代化之後,兩百年走過的進程,幾乎是人類過去幾千年歷史的總和。

  所以如果按照趙佶這個時代的人去看紫金歷,領先的那不是一千年,而是數千年。

  吳曄推演很慢,也不會因為皇帝的催更而改變自己的節奏。

  對於外界的風風雨雨,他就兩個字,無視。

  外邊的那些風雨,對他的彈劾和指責,無非集中在兩個關鍵點上。

  第一個,就是他私授神器,這點犯了忌諱。

  可是這件事本身就值得磋商,關於私授天文這件事,什麼算天文,什麼算私授,這裡邊有巨大的操作空間。

  他跟皇帝報備過,算不算私授?

  而且私授這個慣例的形成,到底是君王的授意,還是某些掌握了天文和堪輿的家族和法脈,想要對這門學問形成壟斷?

  司天監的某些官員對於封建王朝而言,是個難得的,屬於技術官僚,且小眾的群體。

  這些群體掌控者神器,也壟斷了對天意的解釋權。

  他們雖然談不上大富大貴,可是他們足夠穩定。

  穩定到就算改朝換代,只要他們不作死,大概率也能維持一份體面的程度。

  吳曄對這些人,其實也談不上惡感。

  畢竟在華夏漫長的歲月中,就是這些人將曆法一步步給完善的,他們對於華夏而言,是有功之人。雖然有把持神器之嫌,可卻功大於過。

  但大家有彼此的立場,既然他們主動朝自己發起攻擊,自己應對起來,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而這件事,很容易。

  而第二個問題,就更簡單了。

  這些人攻擊自己的另外一個點,就是紫金曆本身。

  曆法的推算是一個十分精密的工程,雖然史書上,總有一些驚才絕艷之輩,因為推出什麼曆法在史書上留名。

  但他們推出來的曆法,本來就是無數先輩完成了九十九步,而被他們找到了臨門一腳。

  吳曄的紫金歷不一樣,他號稱領先一千年。

  等於說他憑空就能推演出一部超越這個時代的曆法,換成任何人都信不過吳曄的說辭。

  他們篤定吳曄在妄言,也等著找吳曄的毛病。

  可是,他們真能找出吳曄的毛病?

  吳曄嗬嗬一笑,這也是他對那些人攪動的風雨無動於衷的原因,紫金歷,就是作為曆法的農曆的終極版本。

  就算能改動,但肯定也不會太多了。

  所以他們攪動滔天巨浪又如何?

  只要紫金歷一出,他自然能讓所有人閉嘴。

  「好了!」

  就在趙佶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吳曄擡起頭,道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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