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皇帝攤牌
吳曄將一份曆法,放在趙佶面前。
趙佶迫不及待翻開一看,這傳說中的「紫金歷」就是這樣的啊。
可是過了一會,他尷尬地發現,自己什麼都沒看懂,這個感覺讓他十分尷尬,卻也很是真實。曆法是融入人們現實生活中的種種,人們依賴曆法來指導生活。
可是真正了解曆法背後這套邏輯的人,卻沒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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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然,司天監也不會被一群技術官僚把持。
「先生,這曆法和現在的紀元歷,有何不同之處?」
趙佶略顯尷尬,虛心請教吳曄,吳曄嗬嗬一笑。
這解釋起來可就太長了。
畢竟從紀元歷走到紫金歷,這九百年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變革,他豈能三言兩語就跟趙佶說清?但對方是皇帝,吳曄不得不給他簡單解釋一下。
「陛下垂詢,貧道便試為陛下分說一二。然歷算之道精微,涉及天道運行之數,恐非片語可盡。」「《紀元歷》所依,乃赤道坐標係為主,觀測基準多倚圭表測影、渾儀窺衡,其歲實(回歸年長度)取365.2436日,朔策(朔望月長度)取29.53059日,此二數為曆法之根基。其推算日月行度用盈縮遲疾之法,乃以中心差疊加均輪小輪模型近似之,計算平朔平望,再以遲疾定數修正為定朔定望。
其定節氣,用平氣法,即將一回歸年均分二十四等份。置閏依無中氣之月規則,然其「中氣』時刻乃由平氣法推定。」
他略作停頓,見趙佶眼神已略顯茫然,但並無不耐,便繼續深入:
「而此「紫金歷』所本,其宇宙模型已非簡單均輪。其日噻(太陽視運動)計算,不僅慮及中心差,更精細計入出差、末差等由五星引力所致之高階攝動,其黃赤交角亦非恆定,有長期變化與周期振盪(章動)。
其月離(月亮運動)計算,除中心差、出差、二均、三差外,更增月亮視差、地平視差及月球軌道偏心率長期變化之修正。其歲實取365.2422日,朔策取29.530588日,此二數較《紀元歷》更為精微,更近天道真實。」
趙佶的眉頭已經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袖。
「黃赤交角」、「章動」、「攝動」、「偏心率長期變化」……這些詞彙單個出現尚可揣摩,連成一片便如天書。
他努力想抓住些什麼,卻只覺那些概念像滑溜的珠子,從思緒中滾落。
吳曄語氣不變,繼續推進:
「至關緊要者,在於時間與空間基準。《紀元歷》之推算,其曆元(計算起點)雖經精心選取,然其上元積年之法,終究將諸多天文周期人為擬合於一點。
「紫金歷』之法,已棄用上元積年,直接以觀測瞬時之日月五星實地平坐標為起算,採用黃道坐標係為根本參照,其歲差常數取每71.6年西行一度,且此值並非常數,而是一個與地球自轉軸進動周期及行星質量分布相關之緩變函數。
定節氣用定氣法嚴格以太陽視黃經每15度為一節氣,此與平氣法在百年尺度上可產生數日偏差。其置閏判斷之中氣時刻,亦由定氣法所得,故閏月位置與《紀元歷》所推,長遠來看必有出入……」「停停停……」
趙佶只是聽了一會,已經腦袋發脹,他發現自己完全沒有任何曆法上的天賦。
那些晦澀的知識,攻擊著趙佶的腦子,讓趙佶恨不得馬上落荒而逃。
「所以先生這套紫金歷,真的好過紀元歷甚多?」
趙佶無法分辨曆法的好壞,只能出聲詢問吳曄,吳曄嗬嗬一笑,默然點頭。
「那就行!」
趙佶拍掌叫好,
對於趙佶而言,只要吳曄能給他拿出能讓他長臉的東西就行了,至於那玩意是什麼不重要。他現在唯一擔心的是,其他人會跟他一樣,也看不懂吳曄這份曆法的牛逼之處?
趙佶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跟吳曄說了,吳曄默默點頭。
如果他不加以講解的話,司天監那些所謂的技術官僚,自然看不懂紫金歷的厲害之處,但他自有辦法,去告訴那些人。
「臣會將紫金歷的推演過程,全部寫出來!」
「道法自然,曆法推演,本就是探索自然之道,貧道有詳細的過程,可供其他人查驗!」
「先生之學,浩渺如海,朕雖不能盡窺,然對先生,朕信之不疑!」
不管吳曄能不能拿出他想要的東西,趙佶先表明自己的態度。
吳曄轉頭,望向窗外月黑風高,笑道:
「這幾日的鬧劇,可休矣!」
「還是早日休矣!」
趙佶一想到最近被彈劾吳曄的事,搞得一個頭兩個大,連忙附和。
吳曄有沒有事他不知道,可他最近是被那些官員給攪得都快抑鬱了,要不然也不會大半夜跑來吳曄這裡催更。
那份沉甸甸的曆法,是吳曄給他的保證。
吳曄看著皇帝那焦慮的模樣,笑得意味深長。
他推演曆法,自然需要時間,可有沒有故意拖著時間,讓趙佶難受一會,只有他自己清楚。趙佶需要正反饋,吳曄作為一個妖道,他也需要另外一種東西。
那就是幫助自己的主子解決焦慮的能力。
而如果主子不焦慮怎麼辦,那就給他製造焦慮。
趙佶目前的情況,可以說有一半是吳曄故意放任的,皇帝這種生物有時候也是個賤種。
如果不給他一點刺激,讓自己顯得有價值,如何能進一步凝聚他的自己的信心?
吳曄對於趙佶的【養成】,主打一個張弛有度,卻絕不會輕易放鬆對他的調教。
趙佶得了吳曄的答案終於安心,等吳曄將他送到地道口的時候,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胃口已經吊得差不多了,皇帝的情緒也被挑起來了。
接下來,就是好好跟司天監那些技術官僚好好鬥上一場。
吳曄笑了笑,只是默默將一本趙佶忽略的「草稿」拿在手中,其實他沒有對趙佶說實話。
他在推演曆法的時候,早就將推演的過程,寫成手稿。
翌日。
垂拱殿,趙佶每次處理政務,都會望著堆積如山的奏狀頭疼不已。
他有心勤政,但畢竟也不是什麼真的勤奮的人。
平日裡處理政務也就算了,可他現在需要將大量的時間,浪費在處理官員們對吳曄的彈劾上。趙佶心中有一股火氣,正好今日還是朝會,朝廷中主要的幾個官員都在。
「陛下,關於曆法的事,並非兒戲,還請陛下有個定奪!」
王葫主動站出來,再次挑起這件事。
垂拱殿內,隨著王葫這看似「忠耿」、實則挑釁的再次出列,空氣驟然一凝。
許多官員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在御座上的皇帝與殿中慷慨陳詞的王翻之間來回逡巡。
前幾日皇帝態度曖昧,讓許多人以為「妖道」失寵在即,今日王葫再次提起,是想一鼓作氣,逼皇帝表態嗎?
趙佶高坐御座之上,面沉如水,目光淡淡地掃過王脯,又掠過下方那些或明或暗支持此議的官員,心中那股被連日彈劾和吳曄「故意拖延」挑起的火氣,混合著昨夜得到「紫金歷」保證後的底氣,驟然升騰。他沒有像往日那般沉默或敷衍,而是直接打斷了王蹦尚未完全展開的陳述,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王卿,還有諸卿,連日來為這曆法之事,上疏不斷,議論紛紛,言必稱「祖制』、「體統』、「專業分野』,憂國憂民之心,朕已知曉。」
「然,爾等彈劾、議論,皆圍繞通真先生「假託古聖、私授禁學、淆亂正朔、潛損農時』數端。朕且問爾等一可有一人,曾親眼得見那所謂「紫金歷』全本?
可有一人,曾親手驗算其法理推演究竟有何謬誤?
可有一人,能以實據證明,先生之言,已致民間農時紊亂、稼穡受損?」
滿殿鴉雀無聲。他們攻擊的是「行為」和「可能後果」,但皇帝要的是「實據」。
誰見過「紫金歷」全本?沒有。
誰驗算過?司天監倒是「找」出些「疑似」問題,但那都是基於吳曄公開言論的片段推測,且未經公開嚴謹對質。
至於民間受損?更是捕風捉影,流言居多。
王葫臉色微變,硬著頭皮道:
「陛下,曆法乃國之重器,豈可輕授於方外?其言動搖正朔之基,其行開妄議之端,此乃…」「夠了,諸公也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許多天了,恰好朕也好奇這紫金歷到底有何不同之處,諸位與其在這裡猜測不如朕把通真先生叫過來。
讓他自己為我等說一番……」
趙佶不等王蹦回應,已經自顧讓人去找吳曄。
「你們讓人去把太史局的人都叫過來,這曆法咱們也看不懂,找些懂行的人來評評理!」
趙佶心中有底之後,人說話也大聲了。
他這般模樣,反而讓百官面面相覷。
遭了!
皇帝異常的反應,也預示著他們的算計可能出現變數。
請吳曄的人沒有回來,太史局的技術官員們,已經被皇帝請到垂拱殿。
這些人一開始還有些懵逼,但等知道皇帝讓他們來的目的之後,登時戰意熊熊。
和別人不同,他們是絕不相信,吳曄能拿出一份超出時代太多的曆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