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祭壇,殺人現場
第447章 祭壇,殺人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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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十分血腥,且透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邪異。
官道旁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上,幾棵歪脖子老樹在秋風中簌作響。
就在樹下,一片被刻意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倒臥著五六具屍體。
死者有男有女,甚至還有一名半大的孩子。他們的死狀極為詭異,並非刀兵之傷,也非尋常疾病。
屍體被以一種扭曲而怪異的姿態擺放著,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圈,面朝中心。
他們雙目圓睜,瞳孔渙散,臉上殘留著極端痛苦與————一種詭異的、類似狂喜的扭曲表情,混雜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們的胸口或腹部都被剖開,內臟被掏空了大半,傷口邊緣並不整齊,像是被鈍器或非專業的工具粗暴撕扯開,暗紅髮黑的血污和少量殘留的臟器組織流淌出來,浸透了身下的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一種內臟特有的甜腥氣味。
而在屍體圍成的圓圈中心,泥土被挖開了一個淺坑,坑內並非空空如也,而是用許多材料、混合著大量鮮血、以及一些黑紅粘稠疑似硃砂混合獸血、骨粉的顏料,繪製著一個極其扭曲、褻瀆的圖案。
那圖案非佛非道,也非尋常民間祭祀的符號,而是一個由無數扭曲線條、詭異眼睛和難以名狀的肢體構成的、充滿狂亂與邪惡感的圖騰。圖騰中心,似乎是一個抽象的、正在吞噬或分娩的輪廓,散發著令人極度不適的、混亂而狂熱的殘留意念。
在圖案的周圍,還散落著一些奇異的物件:幾根染血的禽類黑色羽毛,幾塊刻著古怪咒文的獸骨,幾個粗糙的陶碗,裡面殘留著暗紅色的、散發異味的液體。
一些折斷的、似乎帶著特殊含義的樹枝,被插在泥土中,指向不同的方向。
「嘔——!」幾個年輕些的道士已經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
他們這些人,大多數沒有見過如此的景象,心中早就被恐懼所替代。
而身為本地人的廂軍,則是神色平靜,已經見怪不怪。
「這些王八羔子,祭祀就算了,居然還放在路邊祭祀,回頭找人查一查是誰幹的,要他好看!」
廂軍的首領,開始咋呼起來,顯得十分生氣。
不過吳嘩聽他的意思,卻並不是生氣這裡出了人命案,而是因為這些人處理的方式,不夠隱蔽。
吳嘩默然,這不經意的態度,已經很大的說明了問題。
睦州毗鄰福建,也是殺人祭鬼這種習俗的輻射之地。
在宋一朝,這種惡俗可以說深刻的影響著基層的百姓,以至於朝廷打壓了百年,依然屢禁不止。
以殺人求鬼,換取平安,長壽,財富。
如此惡毒的習俗,第一次出赤裸裸展現在吳嘩面前。
「先生————」
吳嘩的沉默,對於護送他的人而言,是莫大的壓力。
廂軍頭子冒著汗,試圖勸說吳嘩離開。
「此人是外地人,初步判斷,應該是從福建去往杭州,但路上遭了事故————」
吳嘩面無表情,分析起這些人的身份。
「此人是外地人,初步判斷,應該是從福建去往杭州,但路上遭了事故————」
吳嘩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量尺,冷靜地划過一具具扭曲的屍體,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包括那些還在乾嘔的年輕道士和神色不耐的廂軍。
「你們看他們的衣著。」
「布料是閩地常見的細葛,紋樣是福州、泉州一帶市舶司准許外銷的【海波紋】與【纏枝番蓮】的變體,本地山民即便稍富者,也多穿麻褐,少有穿此類紋樣細葛者,更遑論如此統一。」
他又指向另一具女屍的裙角,以及那孩子腳上快磨破的鞋子:「女子裙裾樣式,非睦州本地婦女常穿的百褶或短打,更近閩中沿海樣式,便於行走。孩童的鞋子,雖是尋常布鞋,但鞋底磨損嚴重,前掌尤甚,且沾有紅壤與海沙混合的泥垢—從福建北上,必經建州、衢州的紅土地,而海沙,只可能來自出發的港口。」
「再看他們隨身之物,」
吳嘩的自光掃過現場散落的、除了邪異祭品之外的一些不起眼的零碎一幾個被打翻的粗布包袱,裡面散出幾枚沾血的銅錢,一小包用油紙裹著、已然散開的粗鹽,幾件半舊但漿洗得還算乾淨的換洗衣物,以及————一塊被踩進泥里的、刻著模糊字跡的小木牌。
吳嘩抬手虛招,那塊木牌被無形之力攝起,懸在他面前。他彈指一道清水訣,衝去泥污,露出上面模糊的刻字:「林記——山貨——捌——福州————」字跡拙劣,像是私人信物或簡易帳牌。
「這是商行或腳行的貨牌,或自家記數的憑信。」
他冰冷且機械的聲音,分析著這些死者的來歷。
周圍人的人都安靜下來,連催促吳嘩走的廂軍頭子,也不言聲了。
「師父,您還會,抓壞人?」
小青他們也沒見過吳嘩的本事,畢竟吳嘩過往的人生中,從未有機會展露類似於法醫學,犯罪心理學之類的知識。
「這些東西,絕非倉促可就。禽羽需特定種類,獸骨需刻咒陰乾,顏料需提前調配。
兇手————或者說,舉行這祭祀的人,是有備而來。他們將目標選定為這隊路過的、外地的、無根無憑的小商隊,恐怕並非偶然。」
「傷口撕裂,手法極其粗糙痛苦,不似熟練屠夫或劊子手所為,更似————在一種狂亂、興奮,或刻意製造痛苦與恐懼的狀態下徒手或使用粗鈍石器撕扯。
取走心、肝、腎等臟器,是許多邪術祭祀的常見要求,認為這些部位蘊含人的【精氣神】,用以獻祭,可獲【鬼神】之力,或達成施術者某種極惡目的如借運、奪財、轉嫁災厄,甚至煉製某些邪門藥物。」
吳嘩冰冷的聲音,說得在場的諸位冷汗直冒,尤其是他將那些殺人者的作案手法都給說出來,顯示了他的能力。,這種能力,和神通不同。
神通可以直接說出兇手是誰,然後收割中人一波震驚之後,沒有然後了。
可吳嘩展現出來的分析能力,是人能夠做到的,卻又因為知道能做到,所以才因為自己做不到,而更加佩服吳嘩。
「借運?」
火火難得流露出軟弱的一面,她早就被眼前的一切嚇得花容失色。
不過比起開始嘔吐的其他人,她表現出來已經算得上干分出色。
林火火一提醒,眾人也發現了,吳嘩對於這種邪術似乎很熟悉?
吳嘩聞言點頭,他雖然不太了解民俗,但前世研究過類似巫術符號,還有演變之類的內容。
巫術的演變,是受到當地文化影響的,也有演變的脈絡。
吳嘩雖然指不出這些巫術來源於具體的法脈,可是卻能推演出它的源頭和作用。
「閩浙一帶,【殺人祭鬼】陋習中,有一類便是針對行商之人。
傳言商旅走南闖北,身上自帶【財氣】、【運氣】。邪徒認為,以特定方式虐殺商人,取其內臟精血祭祀他們所信奉的邪神或厲鬼,可將商人的【財運】、【路運】轉嫁到自己或指定之人身上,保佑其行商順利、橫財就手。
更有甚者,認為借了這【外路財】,可避本地鬼神耳目,更為【靈驗】。」
他環視四周陰鬱的山林,緩緩道:「這隊商販,從福建來,往杭州去,攜帶山貨,正是典型的行商。路過此地,人地生疏,勢單力薄,正是最好的目標。
害了他們性命,奪了他們可能攜帶的主要財物,再將屍身用於這邪祭,一舉兩得。既能滿足對錢財的貪慾,又能完成那愚昧血腥的儀式,祈求虛無縹緲的【財運】。」
「而之所以將祭祀現場設在官道之旁,或許並非不小心,亦非挑釁。」
吳曄目光掃過那幾棵歪脖子樹和詭異的樹枝指向,「在施術者看來,官道乃人氣流通之地,亦是【財路】、【官路】的象徵。
在此設祭,或許是為了讓【借】來的【運】能更快更直接地【上路】,或者————故意讓過往行人看到,以血祭之威,震懾他人,或彰顯其【法力】。」
一番分析,條理清晰,結合現場細節、風俗、動機,將一場看似愚昧殘忍的隨機邪祭,還原成了一個有特定目標、有明確動機、有預謀準備的罪行。
聽得眾人毛骨悚然之餘,又覺豁然開朗,看向吳嘩的目光充滿了敬畏。
那些廂軍也收起了不耐,神色驚疑不定,他們常年在此,對「殺人祭鬼」雖有耳聞,卻從未有人如此清晰地道破其中關竅。
廂軍頭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這次是真的有些後怕了:「先生明鑑————這,這伙賊人,竟如此歹毒!專挑外地行商下手————」
「不止是歹毒,更是猖獗。」
「光天化日,官道之旁,就敢行此惡事。要麼是篤信邪術,無所畏懼;要麼是有所憑恃,不懼追查。此地官吏,平日是如何巡查,如何教化民眾,禁絕此等惡俗的?」
吳嘩冷冷看著廂軍頭子,意有所指!
廂軍頭子噤若寒蟬,不敢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