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戴罪立功


  第450章 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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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園主對於普通的老百姓而言,確實已經算得上是大戶人家。

  方臘雖然從父親手裡接過來的家業,比起長房並不算多,可是他為人大方,在地方上得人心,也稱得起一個老爺的身份。

  在這種性格加持下,他自己家裡的生意,卻被他經營得風生水起。

  不過關係網太好,帶來的麻煩同樣不小。

  方臘跟那些底層人,走得過於近了了,也導致一些麻煩,卻不得不由他出頭。

  他和陳家的矛盾,在於陳老爺子家的公子,與他手下的朋友起了衝突,他出面維護,將人保了下來。

  事情起因,無非就是雞鳴狗盜之事,可是演變到最後,卻成了面子之爭。

  最後惹得家裡的老人出面,陳老爺子卻給了一方臘個不小的教訓。

  身為漆園主,雖然相對富裕,可是官府的盤剝,對於方臘這種三等戶而言,也是一個不小的壓力。

  官府借著造作局的殘酷盤剝,每每讓他們這種小園主十分難受。

  如果跟官府關係好一點,大概還能少盤剝一點。

  可是偏偏方臘在陳老爺面前,卻屬於關係並不好的那種類型。

  所以在造作局特意的照顧下,方臘的日子自然不好過,所以也跟陳家結了仇。

  雙方唇槍舌戰,明爭暗鬥,一邊的方家老爺子,卻也不管。

  「陳老爺子,縣太爺那邊也扛不下這個事情,咱們肯定要交個人上去的,您給我透個底,這事到底是不是你陳家人做的?」

  方老爺子上來就詢問那祭鬼的事,陳老爺子眼神閃爍,答:「必然不是,我已經問過了!」

  「陳老爺,您也知道,在這我問你你怎麼回答沒關係,可是去了縣城,那位大人問起來,咱們可不好交代,你若給我交個底,咱們在同一條船上,也還能給你回護一二!

  可若真激怒了那位大人物,人家的關係,州里也攔不住!」

  陳家老爺子見他說的認真,臉色也凝重起來。

  他自己何嘗不知這事已經鬧大了,不是他們這些地方上的大戶隨口就能糊弄過去。

  這次去能哄得那位貴人開心上路最好,如果那位要找麻煩,他們真兜不住!

  現在最壞的打算,自然是找個替罪羔羊,給那位,給朝廷一個交代。

  可是交誰出去,就很有講究了。

  「有了,我倒是有個主意,可以這般————」

  陳老爺子說出自己的想法,方老爺子挑挑眉,有些意動。

  而方臘,看著對方提出來的說法,他眼中多了幾分陰霾,對於陳老爺子和陳家,他越發看不順眼!

  雙方商量之後,彼此哈哈一笑。

  既然找到推脫之人,他們各自抱拳,轉身離去。

  走之前,陳老爺子還挑釁一般,看了方臘一眼。

  方臘低眉順眼,卻不說話。

  「方臘,你又何必去觸他的霉頭?陳家勢大,在州里都有關係,我們方家————還需仰人鼻息。」

  「伯父,我與他仇恨已成,就算我想退讓,難道他會給我好臉色看?」

  陳家老爺子聞言,臉色有些難看,不過他還是安慰方臘,要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

  方臘給笑了,明明他是方家人,長房都不願意幫他出頭,何來的大局為重。

  這些年造作局對他的打壓,讓他幾乎破產!

  要不是有渠道融了一些錢,恐怕他已經————

  看著方老爺子走遠的背影,方臘捏緊拳頭。

  這些人明明是自己造孽,為何要讓他們來背鍋?

  吳嘩來到青溪縣的館驛休息,程縣令還伺候在旁邊,絲毫不敢退卻。

  見他低眉順眼,又焦慮的模樣,吳嘩知道他在等自己一個答案。

  他給火火一個眼神,火火將其他人一起驅趕出去,從外邊關上門。

  「程縣令,你的難處,貧道知曉。」吳嘩緩緩開口,「青溪縣這灘渾水,不好趟。地方豪強盤踞,巫風盛行,吏治廢弛,民生凋敝。你一個外來縣令,想有所作為,難如登天。」

  程實聞言,鼻子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連連點頭:「先生明鑑!先生明鑑啊!」

  「但你,」

  「身為一縣父母,不能保境安民,不能肅清奸邪,不能維護法度,反而同流合污,畏縮不前,甚至默許、縱容此等駭人聽聞的邪祭發生!即便有千般理由,萬般無奈,亦是失職,亦是瀆職!按大宋律,該當何罪?」

  程實渾身一顫,手裡的茶杯差點打翻,他撲通一聲從椅子上滑跪在地,以頭觸地:「下官有罪!下官該死!求先生開恩!求先生給下官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起來說話。」

  吳曄語氣依舊平淡,——

  「貧道若要治你的罪,此刻你就該在牢里,而不是在這裡喝茶。」

  程實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重新坐好,眼中又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

  「貧道給你兩條路。」

  「第一條,貧道現在就將你拿下,押解進京,以瀆職、縱容邪祀、草管人命之罪論處。憑今日之事,加上貧道的奏本,罷官去職是輕的,流放三千里,亦不為過。你的家小,恐怕也要受牽連。」

  程實面無人色,冷汗涔涔。

  「第二條,你戴罪立功。全力配合貧道,徹查此案,揪出真兇,清掃青溪積弊。若能有所成,貧道可上書為你陳情,言你雖有過,然迷途知返,勇於任事,可酌情從輕發落,或可保住官職,戴罪留任,以觀後效。甚至,若立下大功,未必沒有起復之日。」

  吳嘩目光陰寒,帶著的殺意凝如實質。

  若是別的上官,程實也許還敢狡辯一二,可是吳嘩,他真不敢。

  不說通真先生的權勢,這位妖道的事跡,哪怕他在偏僻的縣城也有耳聞。

  從居養院事件開始,皇帝已經破了許多年不殺士的默契,動力一批人。

  對於邪教的追查,乃是朝廷堅持了上百年的命令,這種殺人祭鬼的行為,如果沒有擺在檯面上,也許他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此時若上秤,那就不是他一個人能擔待。

  吳嘩如果想弄死一個官員,縣令算什麼,他上邊州里的大人們,也沒有任何抵抗的的能力。

  「請大人明示!」

  程縣令再無反抗和狡辯的心思,跪伏在吳嘩面前,願意聽他驅遣。

  「我要去泉州,為出海船隊送行,並無多少時間在此停留!

  可是這殺人祭祀之事,貧道卻不得不管!

  昔日祖天師入川,伐壇破廟,為天道另立盟約,此乃三天正氣之始!

  我吳曄雖然乃是道教後學,卻也知道伐壇破廟,掃六天故氣,乃是修道之人的本分!」

  程縣令聞言,冷汗直冒。

  六天故氣這種說法,雖然並非天師道提出來的,可是吳嘩說的東西,也是有的。

  宋徽宗崇道,以至於幾乎所有官員,大多都信奉道教,或者說里子不信,但表面上還是要裝裝樣子。

  祖天師張道陵入川,伐壇破廟,建立五斗米教,這件事對幹道教徒而言,是耳熟能詳的典故。

  雖然道教十分散裝,其實除了天師道,大家也不崇拜張道陵。

  可是對於張道陵伐壇破廟的故事,卻是每個道教徒都認可的。

  如果說天師道之前,道教更加傾向於巫,祖天師的出現,等於把道教往正規教團拉近了一步,所以他才會在後世被認定為是道教的創始人,而不是張角之流。

  伐壇破廟,去六天故氣,典故之始就來自於此。

  所以道教弟子,對於巫蠱之術的排斥和痛恨,也比佛教徒要多一些。

  對於伐壇破廟,也更有使命感。

  「你暗中先穩住這些大家族,然後暗中查出此事的真兇,告知於我!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吳嘩眼中帶著森然的殺意,很明顯,他對那些違背底線的行為,真的動了殺心。

  程縣令聞言,忙不迭點頭。

  他這個人雖然也算不得好官,但多少有些士大夫的氣節在的。

  儒家雖然不講究什麼伐壇破廟,可是心中多少也有一口浩然正氣。

  伐壇破廟,對於不是生在長浙閩,兩廣,或者湖南周邊的人來說,也是一種很難接受的習俗。

  他是北方人,只不過被派遣到此地當官。

  早就看不慣當地的巫蠱習俗,不過在地方上,當地的豪族的影響力實在太大了。

  尤其是浙閩這一帶,山林多,宗族的勢力更強。

  就說句不好聽的,他手底下那十幾個衙役,壓根不夠看。

  而且,那十幾個衙役,說不定也是對方的人。

  程實不是沒想過做事,但做事的代價他承受不起。

  如今有先生出頭,他只需要查明真相就行,那他膽子自然大了。

  可是,一想到地方上哪些豪強的嘴臉,他心裡又發虛起來。

  「你放心,我不但會拿下那些人,連他們背後的保護傘,也都清理掉!」

  保護傘是什麼意思,程縣令並不清楚。

  可是自然吳嘩說能護他安全,他心裡那塊石頭,終於放下來了。

  「對了,貧道還想問你一件事?」

  吳嘩將程縣令叫過來,可不是只問他一件事。

  「你知不知道,方臘這個人?」

  吳嘩此時,才說出他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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