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一視同仁


  外國人在泉州十分常見。

  甚至外國商人還形成了專門的社區,被稱為「蕃坊」或「蕃人巷」,多集中在泉州城南。他們在社區內享有一定的自治權,推選「蕃長」進行管理。

  正是在政和年間,由於定居的「土生蕃客」日益增多,泉州地方官曾奏請朝廷批准建立「蕃學」,以教育外國僑民的子弟。

  此外,政和五年,朝廷還在泉州設立了「來遠驛」,專門負責接待外國使節和商賈。

  由此可見,外國人在泉州的數量之多,影響之大。

  遠來是客,雖然大宋有大宋的規矩,可是華夏也有自己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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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許他們有一定程度上的自治,也是一種尊重老外的體現。

  宋人跟這些人來往是密切的,因為他們來到這裡,本就是為了宋朝的商品而來。

  可他們的生活,卻也跟宋人隔離開來,彼此並不了解。

  這裡的海商,士紳舉報的情況,在蘇燁看來都是證據不足,不足以讓他們進入番人巷,去搞出一個大風波。

  不過在吳曄看來,那些蕃人裡邊,肯定有不少信奉邪神的玩意。

  尤其是東南亞的老鐵和印度的老哥……

  東南亞的邪術自不必說,其實很多人不知道的事,印度那邊的邪門玩意也不少。

  甚至在後世,西方上層人玩的大量的血腥的,邪惡的祭祀,還有各種邪門的法器。

  都是沒有被淨化過的三哥教和隔壁某地區鄰居給影響了。

  這些人信奉的東西里,有著大量可能比福建、湖南一帶流傳的巫術更加殘忍的儀式。

  如果這些人自己霍霍自家人,吳曄也懶得去站在道德制高點去指責。

  可是如果這些人在泉州,想要弄出什麼動靜,那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他們在我大宋的國土上殺人,又當如何?」

  吳曄反問一句話,卻讓蘇燁沉默了。

  不用如果,這些海商想要找一些人祭祀,只要他們小心點,不要惹出事端,其實壓根不會有人發現。在這個時代,窮人,底層百姓的失蹤,似乎是很正常不過的事。

  尤其是這些年,朝廷對地方的索取無度,逃荒,逃賦稅的流民其實不少。

  民間小範圍的造反,起義,也時有發生。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人刻意為之,想要弄走幾個無依無靠的流民,甚至窮苦人家難以養活的孩童,實在算不上太難。

  官府即便接到報案,面對無頭懸案,面對那些可能涉及「番客」的複雜身份,也往往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後不了了之。

  蘇燁的沉默,正源於此。他作為泉州知州,並非全然不知曉這些陰暗角落的齷齪。

  只是牽扯到「番客」,事情就變得異常棘手。大宋講究懷柔遠人厚往薄來,朝廷對「蕃坊」往往採取羈縻政策,給予相當程度的自治權,只要不鬧出大亂子,不影響市舶稅收,地方官通常不願過多干涉其內部事務。

  而那些藩商,尤其是來自天竺、南洋甚至更遙遠國度的商人,帶來的不僅僅是貨物,還有他們光怪陸離的信仰和習俗。

  其中有些,在宋人看來,已是匪夷所思,乃至駭人聽聞。

  「蘇大人是擔心,牽扯到蕃客,引發外交事端,或是激起蕃坊動盪,影響海貿?」吳曄的聲音平靜,卻一針見血。

  蘇燁苦笑一聲,沒有否認:

  「先生明鑑。蕃坊自成一體,其內自有規矩法度。他們……他們有些祭祀儀式,或許在我等看來血腥殘忍,不可理喻,但在其本國本族,卻可能是傳承已久的古俗。若貿然以我朝律法干涉,恐生事端。前些年,不是沒有過類似爭執,最後往往是不了了之,甚至……還須安撫那些番商。」

  宋朝,從來不是什麼強大的朝廷。

  文人治國有文人治國的好處,但也有其軟弱性的一面。

  蘇燁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卻沒注意到當地的老鄉,都用略顯鄙夷的目光盯著他。

  吳曄聞言,一句話,將他一通長篇大論,噎回去:

  「可他們殺的,是大宋的百姓!」

  蘇燁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無形的耳光狠狠抽了一下。吳曄那句話,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像一柄重錘,砸碎了他所有的藉口和僥倖心理。

  是了,無論那些番商來自何方,信仰如何「古俗」,在這泉州城裡,在這大宋疆土之上,他們殺害的,是人。是大宋的子民。

  誠然,也許在蘇大人心裡,那些底層的草民,就如他們自稱一樣,人命如草芥,並不能激起他心裡多少漣漪。

  可是人是講族群的,不管他們再怎麼賤命一條,也不容外人欺辱。

  「先生教訓的是,此事本官既然知道了,定然不會放過肇事者!」

  吳曄起身,行禮,應下這件事。

  可是他語氣中的軟弱和明哲保身的態度,卻讓吳曄十分失望。

  北宋的弱,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

  如果換做一個大一統的王朝,或者武風昌盛的王朝,這件事肯定會得到另外一個答案。

  「善!」

  他用一個字,回應了蘇燁的態度,既有表面上的讚許,也有對他敷衍的不滿。

  這宴會進行到這裡,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吳曄沒有明說南大陸的事情,可是在場的士紳卻瞭然於胸。

  想要讓先生吐好處,就得表現一番再說。

  不管信不信吳曄手裡有沒有南大陸的地圖,這些人都會認真執行吳曄的意志。

  因為就算沒有所謂的南大陸地圖,吳曄這個人,也是一個金光燦爛的大腿,任何人都不可能放過。所以他們帶著各自的心思,一一跟吳曄告辭。

  蘇燁也告辭了,而且走得很急。

  當吳曄擺明車馬的表明自己的態度,他給睦州知州求情的想法,也變得不合時宜。

  如果強行去說,反而惹得吳曄將許諾他的一點好處都丟了。

  宴席過後汴梁城的風暴,卻悄然捲起。

  宴席上,被本地海商舉報的那些祭祀邪神的商人,卻突然遭遇衙門上門…

  這些人遭遇猝不及防的搜查,又驚又怒。

  不過讓他們絕望的是,衙門的差役幾乎是分毫不差地,找到了他們祭祀邪神的壇。

  大蟒神這種臭名昭著的,早就在朝廷掛號的邪神,自然不用說,蔡老四直接被拿下。

  他本來還想狡辯一番,直到官差從他的壇城裡,找到了人的指骨和殘骸。

  殺人祭祀的事情曝光之後,蔡老四直接暈厥過去。

  「殺人祭祀,帶走!」

  「此人身上必然還有許多人命,給我好好審………」

  泉州城內,與蔡老四類似的案子,一下子案發七八起。

  官方的突然動作,也引起渲染大波。

  當官府的官差,押著這些人招搖過市,聽說了事情原委的百姓,也十分震驚。

  「那蔡家老爺,居然在暗中幹這種勾當?」

  「何止蔡家,西街開綢緞莊的孫家、碼頭那個姓胡的船主、還有南門開當鋪的苟員外……全被拿了!我的天爺,平日裡看著人模狗樣的,背地裡竟然幹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

  「怪不得這些年,城裡城外,總有些流民、乞兒不見了蹤影,報了官也查不出個所以然……原來都被這些天殺的弄去祭了邪神!」

  消息跟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傳遍整個整個泉州城,大家都在議論,官府突然抓捕那些信奉邪神,殘骸生命的商人。

  這些人有略有名聲的小商販,也有頗具威名的大商人。

  人們震驚於蘇燁的決斷,這位蘇老爺毫無疑問是個能吏,但絕不算是一個殺伐果斷之人。

  當討論變得熱烈的時候,蘇燁身後的那個人,自然而然也被討論起來。

  通真先生,吳曄!

  這位遠在千里之外的汴梁城內,攪動風雲的人物,卻變得具象化起來。

  這個時代,信息閉塞,出了城,縣裡來的消息,都算是新鮮事。

  吳曄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只能算是一個陌生人,不過當他和痘苗等等知識聯繫在一起的時候,便有很多人去科普他的存在。

  神仙?

  高道?

  大善人!

  一個個標籤,被貼在吳曄身上,逐漸將他神話起來。

  不過比起其他,毫無疑問。

  這位道教老爺主持了這次的清掃邪神的動作,便讓泉州的老百姓心生好感。

  人都是趨向於守序的,因為秩序能帶來安穩的生活。

  當生活中不安定的,尤其是可能會讓自己的子女陷入危險之中的存在,被道教以掃六天故氣的理由給掃了,百姓們純樸的善惡觀,只會支持。

  「我說咱們的蘇老爺這次殺伐果斷,原來是有通真先生在後邊撐腰!」

  「說起來,那位先生,好像就是出海的發起人!」

  關於吳曄的消息,越穿越多,越挖越有。

  宴會當天的內容,也不可避免被傳出來。

  神農秘種的傳說,人們無法驗證,吳曄提出的所謂南大陸的存在,卻讓許多人感興趣。

  通真先生以一份地圖,釣出泉州城中潛藏的邪神信徒。

  泉州城的百姓,瞬間對那位遠道而來的道長,好感大增。

  而此時,對於蕃人的行動,還沒開始。

  卻有人主動送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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