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結怨蒲宗敏
「真有那一張海圖?」
藩商聚集地,蒲宗敏聽到屬下的匯報,手指顫了一下。
他藍色的眼珠死死盯著屬下,屬下的管事回答:
「老爺,真有這麼一張海圖,雖然那些人對這張圖諱莫如深,可是咱們的人卻在港口看過,也打聽過!「這張海圖,不對,是兩張海圖,分別給了信臨水夫人和媽祖的那些人!」
蒲宗敏的眼球顫得更快了。
信媽祖的和信臨水夫人的,這幾乎就是福建路最大的兩個信仰團體的集合啊。
要知道媽祖信仰,別看它出現的時間晚,甚至被納入正統的時間也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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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本身的信徒,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數字。
這個年輕的信仰,用著十分迅速的速度,在福建迅速擴張開來。
那個叫做通真先生的道士,在蒲宗敏眼中,擁有無與倫比的能力,他居然能用這麼快的速度,將兩支信仰的話事人都調動起來。
當然,這些信仰都只是鬆散的教團,甚至連教團都不是,說陳老他們是話事人也許太過。
不過在一州一縣這樣的範圍,這句話其實沒錯。
蒲宗敏其實明白,吳曄能做到這種程度,固然有他個人的魅力。
但他的身份地位,還有他許以的利益,才是真正的關鍵。
海圖,南大陸。
尤其是那個叫做南大陸的地方,對於一個流浪民族出身的人而言,那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大人,咱們也出了力,咱們應該有一份海圖!」
「給我備上重禮!」
蒲宗敏也認為管事這句話很有道理。
他馬上安排管事去準備,然後自己也盛裝出行。
從門口走出來,就是蒲宗敏生活的藩坊,其實他對於自己需要生活在這裡,十分不滿。
蒲宗敏,或者整個蒲家,從來的目標都是融入宋人中去,最好能將家族的根基扎在大宋。
他十分厭惡宋人將他分成藩人,住在藩人巷之中。
他隔壁住著的,是同樣來自於阿拉伯帝國的人。
不過對方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厭惡和疏離。
蒲宗敏不疑有他,因為他的身份,雖然也是阿拉伯帝國的子民,卻低了對方一籌。
就算他在傳說中遙遠的東方,這些身份上的差距,依然如影隨形。
不過他還是擠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想要跟對方打招呼。
但對方只是厭惡地看了他一眼,卻馬上轉身離開,他的笑容僵在臉上,卻不知為何?
以往,就算那人心裡再瞧不起自己,在異國他鄉,他們多少還占著一個同胞的身份,維持著表面上的體面。
蒲宗敏在對方離開之後,吐了一口唾沫。
有什麼了不起的,等自己在泉州站穩腳跟,占據新大陸的好處一定會給對方好看。
不過他也有些疑惑,就是這藩人巷的氛圍,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的感覺雖然十分敏銳,但事情才變化幾天,他並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老爺,車到了!」
一輛驢車停在門口,蒲宗敏沒有多想,上了車,朝著吳曄居住的館驛去。
「你既然決定出海,我該教你的都教了,只望你吉人天相,一路順風!」
出海的事情,已經沒有什麼可準備的了。
一切都按照吳曄的預想,還有原先的計劃有條不紊的運行。
終於到了離別的時候,吳曄心中總是莫名傷感,在後世,水生是一個高中都沒上的孩子,可是在這個時代,他已經可以扛起自己的理想。
一個老父親,看著孩子的成長,作為始作俑者,他只能壓下自己心頭的不舍,將自己知道的一切,儘可能傳給水生。
而旁邊的王文卿,默默看著師徒二人,只是微笑點頭。
出海,是一場不歸路,哪怕有吳曄算計一切,也不能保證老天爺給不給臉。
他也是旅行中的一員,甚至是名義上的領袖。
但王文卿明白,這次旅行的核心,一定是水生。
因為吳曄教導的很多東西,只有水生會。
「師父,有個叫蒲宗敏的人送上拜帖!」
吳曄聽聞對方的名字,臉上馬上露出厭惡的神色。
他對於蒲氏家族的惡意,雙標且不帶任何掩飾。
「此人,師父為何如此厭惡?」
「因為這個家族,未來會壞我華夏國運!」
吳曄少有預言,卻幾乎必中。
所以王文卿和水生聞言,臉上也多了幾分厭惡之色。
華夏文明雖然不排外,卻也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說法。
既然這玩意會壞大宋國運,那就送他去死好了。
道士可不是什麼和尚,不講慈悲為懷。
王文卿眼中有些躍躍欲試。
吳曄笑了,這傢伙真有意思,不過收拾蒲家的事情,其實早就開始了。
從時間線上來說,其實這個時代的蒲家人,也沒有犯什麼大錯。
真正背叛的那個人,是他們後世的子孫。
不過吳曄在未來,見過他們背後的民族的底色,對於這些人的行為邏輯十分清楚。
不管大宋如何對待他們,他們是不可能融合到華夏文明中來,相反還用他們自以為的智慧,去做一次又一次的背叛,還傲慢地以為自己是天選之子。
吳曄的厭惡是生理性的,不耽誤他做有罪推定。
但,他講道理,所以在這件事上,他雖然不喜歡蒲宗敏,卻也要把明面上的規矩做好。
他舉報了,所以他應該得到獎勵。
可想要去往南大陸的海圖,那是做夢的。
反正自己對於海圖的承諾,只是對泉州那些士紳說出來的,從未真正對外承諾過什麼?
所以,獎勵他什麼呢??
吳曄笑了笑,他們蒲家不是想要融入華夏嗎,那就給他一點虛名好了。
「既然來了,總不好不見。請他到偏廳稍候,就說本座正在與王先生議事,片刻即到。」吳曄對通報的弟子吩咐道,又轉向王文卿和水生,「你們且在此稍坐,我去會會這位【有功之臣】。」
「師父,此等小人,何必見他?」水生皺眉道。
吳曄擺擺手:「見還是要見的。他雖其心可誅,但面上畢競【舉報有功】。
朝廷有朝廷的法度,貧道有貧道的【規矩】。放心,自有分寸。」
片刻後,偏廳。
蒲宗敏已等候了一會兒心中略有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精心準備了厚禮,也打好了腹稿,自信能說動這位國師,至少分一杯羹。
見吳曄一身道袍,飄然而入,他連忙堆起最恭敬的笑容,起身長揖:
「小人蒲宗敏,拜見通真先生。冒昧來訪,打擾先生清修,還望恕罪。」
吳曄笑了笑,道:
吳曄在主位坐下,神色平淡,擡手虛扶:「蒲掌柜不必多禮。聽聞蒲掌柜前番舉報邪神祭祀有功,蘇大人已經跟我說過,說要給你請賞。」
「貧道左思右想,亦可向朝廷進言,為你表功。
依貧道看,賜你一個【忠勇郎】的散官虛銜,以示朝廷嘉獎,如何?此雖為虛銜,無實職俸祿,卻也是朝廷對你忠心的一種肯定,日後在泉州行走,旁人也需高看你一眼。
此外,你舉報邪神有功,按律,抄沒的逆產中,亦可酌情撥付一部分,作為對你的獎賞。蒲掌柜,你看這樣可好?」」
他看似溫和的態度,卻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蒲宗敏本來還笑容滿滿,聽道吳曄的說辭,笑容登時僵在臉上。
如果沒有海圖的事,他大概會滿意吳曄的這份賞賜。
可是比起吳曄許諾給別人的東西,他這份賞賜就略顯不足了。
吳曄總有辦法,在他開口之前,讓他連要求都提不出來。
可是這次蒲宗敏,想要硬著頭皮試試!
「先生與蘇知府厚愛,小人感激涕零!【忠勇郎】之銜,乃朝廷恩典,小人何德何能,豈敢奢求如此殊榮?些許逆產賞賜,已是天恩浩蕩!」
他先將自己姿態放得極低,將吳曄的「賞賜」高高捧起,仿佛受之有愧。
然後,話鋒極其自然地一轉,語氣依舊恭敬,卻帶上了試探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只是……小人斗膽,聞聽先生胸懷寰宇,欲開南海新途,為我大宋拓萬裏海疆。小人雖愚鈍,家中薄有資財,亦有數艘海船,往來南洋二十餘載,對南海風信、水道、諸番情狀,略知一二。
族中更有子侄,自幼生長於海船,熟稔操舟、觀星、辨流之術。
小人……小人願傾盡所有,效犬馬之勞,附於先生麾下,為這開疆拓土之偉業,略盡綿薄之力!」他擡起頭,藍色的眼珠里閃爍著精明與渴望:
「先生所賜海圖,指引南大陸,此乃不世之功業。
小人不敢妄求獨占,只求先生能允小人一族,追隨陳老等賢達之後,同往那新土,效奔走之力。小人一族,必以先生馬首是瞻,唯命是從!所得利益,願獻上……六成……不,七成予先生與朝廷!只求能得先生指引,分潤一絲機緣!」
吳曄看著蒲宗敏的臉,笑而不語。
他沒有直接回答,卻也用自己的態度,告訴了蒲宗敏答案。
蒲宗敏的臉色,登時漲的通紅。
這吳曄真的不打算讓他染指那個所謂的南大陸的事?
一股被戲耍的怒意,卻泛起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