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上梁山
第483章 上梁山
在封建社會,能夠進入體制內,絕對是光宗耀祖。
商人哪怕做得再好,也是草民,而進入體制,意味著階級的躍遷。
薛公素身家不錯,也算是比較富裕的富商。
可是面對真正進入體制的機緣,依然會讓薛公素這種大富豪激動不已。
吳嘩的話,為他推開了一扇他從未敢想,或者說只在最深沉的夢境中隱約浮現過的大門—一一條從被視為「末業」的商賈,踏入「正途」、甚至可能執掌權柄、青史留名的通天之階!
巨大的機遇伴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讓他這個在海上與風浪搏殺半生都未曾如此緊張過的漢子,此刻竟有些手足無措,唯有以最鄭重的禮節,來表達內心的震撼與感激。
吳曄看到他這種表現,笑了。
果然,哪怕武將在北宋的官僚體系中並不受待見,而地方軍比起禁軍而言,更是差了好多。
這依然改變不了一個個想要進入體制的心。
其實無關其他,大家都不傻,那是因為在封建社會,進入體制擁有巨大的優勢。
在權力沒有多少監管的年代,一個小小的縣令,都能決定一方人生死。
他提拔薛公素,其實並非心血來潮,而是想要在關鍵的地方,讓能夠貫徹自己意志的人進入其中。
在所有人都質疑出海,甚至懷疑新大陸存不存在的時候,吳嘩已經在計劃著對大宋的軍隊架構進行改革,補充。
如果想要保證未來航線上的利益,一支好的水軍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這其中,會產生巨大的利益,也會導致朝廷的兵力系統的變動。
泉州水師,乃至於廣東,浙江路這些地方的水師,一定會相應的變動。
他現在將薛公素安排進去,阻力不會那麼大。
因為此時的宋軍水軍,基本上是邊緣化的隊伍。
可是,未來就不一樣了————
未來,泉州水師的地位,說不定不會低於泉州知州!
「下官,謝過先生————」
薛公素激動之下,朝著吳嘩拱手,拜下。
他這算是正式投入吳嘩的門庭,成為吳嘩應該是真正意義上黨羽。
吳嘩提攜過宗澤,也幫助過李綱。
他們都被稱為道黨的人,可是只有吳嘩清楚,宗澤和李綱,最多只能算自己的政治盟友。
他們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想法。
在許多時候,他們未必會認同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會在意見不合的時候,不附和自己的想法。
李綱和宗澤,絕不是那種為了權力和恩情,會喪失自己原則的人。
所以他們並不算自己的手下。
被吳曄提攜過的呼延慶,也不是!
呼延慶的政治理念,跟吳嘩是背離的,吳嘩提點他本身就是隨手一提,也不指望他真的能靠向自己。
反而是眼前的薛公素,自己將他從體制外拉到體制內來,他的身家性命,都在自己手裡。
薛公素有足夠的能力和資源,勝任水軍改革之後的重任。
而且,他也是自己未來,留好的一條後路。
「你起來吧,此事不會太急,等貧道回汴梁,再慢慢運作!」
吳嘩安撫薛公素一番,薛公素帶感激涕零的離去。
等他走後,吳嘩也離開自己的住處,看著外邊的校場。
校場上,呼延慶帶著手下的水兵,正在操練。
自從宋徽宗趙佶開始打擊貪墨軍餉的事情,在汴梁城,拖欠軍餉的事情雖然也還有,但至少減少了許多。
地方上,皇權的影響就弱了許多。
甚至許多地方上的廂軍,地方軍,哪怕知道朝廷的風向,地方上依然我行我素。
泉州這個地方,至少還能保證地方軍的操練,已經非常不錯了。
吳嘩從側面了解過呼延慶,這位被自己忽悠到地方上任職的呼延大人,確實也對得起他的提拔。
這裡的水軍,至少是每天都操練的,這比起許多地方上的禁軍而言,都好了不少了。
吳嘩從人群中,找到了岳飛和他帶過來的數十個道士。
這些道士也跟著隊伍訓練,很快進入角色。
吳嘩給大宋軍隊帶來的第二個改變,就是他那套訓練方法,至少被貫徹到全國的訓練中。
走正步,跑操。
這些練習其實大部分練的都是一個紀律性。
紀律才是一支軍隊的基石,其次才是單兵作戰能力和戰術訓練。
在岳飛的帶領下,他帶過來的神霄道士很累,但卻也都堅持下來。
吳嘩當初選他們的時候,也是看中了他們喜歡習武這點。
岳飛在通真宮學習兵法,學習武術。
這些人大多數是因為喜歡,跟岳飛走得比較近的。
如今,岳飛在成長,這一支隊伍,似乎也在成長。
他的目光,又轉到校場的中央,那裡朝廷派來的禮部的人,正在指揮搭建高台。
這是吳嘩要為眾人主持出海儀式的地方,出海的日子是吳嘩親自挑選的。
王文卿和一眾來自於其他派系的道士,在和禮部的官員溝通具體的細節,吳嘩反而樂得清閒。
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吳曄就越發傷感。
不過他的情緒很快被林火火帶來的一份密信打斷。
青溪縣,方臘!
在泉州的日子過得過分充實了,吳曄都差點忘了方臘的事。
方臘通過青溪縣的縣令程實,給吳嘩帶來一份他調查的密信。
吳嘩打開一看,笑了。
果然————
有些東西也就能瞞著外地人,只要本地人有心打聽,壓根藏不住。
在方臘的調查中,那處祭壇的確實是老陳家的人搞的鬼,而且就是方臘說的那樣————
只不過出了事之後,陳家第一時間安排他躲進了山里,避避風頭。
所謂的山裡,自然是那些生蠻所在的寨子。
方臘利用自己本地人的身份,讓親信扮作貨郎或採藥人,冒險深入那些生蠻聚居的寨子外圍打聽,幾乎已經確定陳公子的去向。
不過這些生蠻對於外人,哪怕是本地的漢人也干分警惕,並不願意跟他們的人多過接觸。
浙閩一帶多山,所以也造就了它的地理環境複雜,自古以來,漢人聚居平原、盆地,而眾多被稱為「生蠻」、「峒蠻」、「畲人」的少數民族,則散居在連綿的深山密林之中。
他們有的與山下的漢人互市往來,相安無事;有的則因土地、水源、習俗及官府、豪強的壓迫,與漢人乃至官府衝突不斷,關係緊張。陳家所在地區,正是這類漢蠻雜處、情況複雜的區域之一。
方臘在信中繼續寫道,雖然無法深入生蠻寨子核心,但他的人從一些與生蠻有交易的漢人貨郎、以及少數與漢人關係相對緩和的熟蠻那裡,還是打聽到了一些零碎卻關鍵的信息。
那處寨子,正有殺人祭祀的習俗。
而且這些年來,寨子裡做下的案子其實不少。
吳嘩對此,倒也不意外。
在這個時代,殺人越貨,村民殺外地人,劫財劫色,都是正常的。
但朝廷的秩序無法覆蓋到國土上的每一個地方,地方上的風氣,其實只能靠民風和道德引導。
這也是為何封建社會,會對教化如此上心的原因之一。
因為沒有道德上的教化,許多地方真的就是無法無天!
這也是為何有窮山惡水出刁民這句諺語的原因。
可是為了利益殺人,吳嘩還能理解。
為祭祀而殺人,卻違背了基本的倫理。
巫蠱時代留下來的風氣,此時也該移風易俗。
而擋在歷史車輪前的的人,也必然被歷史車輪碾碎!
方臘此時還提到另外一件事,就是陳家為了給自家的孩子脫罪,已經開始迫害摩尼教的教徒了。
他們找到附近一些摩尼教的信徒,打得個半死,然後將他們交給縣衙門。
提起這件事,吳曄仿佛能感受到方臘心中的怒意。
摩尼教的教徒,基本上還是以底層人為主,雖然也偶有跨越階級的富人,可這依然改變不了它基本的屬性。
這種屬性意味著,當如果需要造反的時候,摩尼教確實可以聚集一批被逼到絕境的信徒,凝聚力超強。
可若是在平時,摩尼教本身也沒有任何能保護自己的東西。
就如方臘,他絲毫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要他敢暴露,他的對手有一百種方法真的收拾他。
方臘的信件中,充滿了無能為力的苦痛。
這就是摩尼教如今要面臨的絕望,也是他未來被逼到絕境,起兵造反的資糧。
吳嘩嘆了一口氣,摩尼教固然為他所不許,可是任何一種信仰,除去少數的狂信徒,其實對大部分人而言,都是一種寄託。
這些老百姓若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何必秘密結社?
若是正統的路子中,有他們的出路,難道他們不願意在陽光下,坦誠自己的信仰?
摩尼教本身的組織架構當然有問題,可這些信教的人,卻不必太過苛責。
吳嘩放下信件,默默琢磨。
青溪縣的事,是他決心扛起道教首的責任,去掃六天故氣的起因。
不過,怎麼讓方臘「上梁山」,才是吳嘩要關注的重點。
他心裡,已經有了眉目。
只等水生出海,他才會繼續執行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