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理工科的學習思路


  第636章 理工科的學習思路

  「為什麼要分科?」

  眾人聽到吳嘩的反問,直接給愣住了。

  不分科,難道還要混在一起考試嗎?

  吳嘩看到他們的態度,笑了,古人的思維跟他這個現代人的思維並不相同。

  或者說,古人對於理科,工科的學習,還處在一種十分蒙昧的狀態。

  因為科舉不考,國家不要,所以整個理工科的學習,在封建社會一直處於一種不成體系的狀態,跟經義為主的科舉完全不同。

  在古代,雖然也確實誕生了不少偉大的算學,農學作品。

  但這只是依託於某些人的興趣,努力和天賦,獨立完成的作品,而不是體系化的去產生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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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設計實學教材的時候,張邦昌他們的理念是,一開始就將所有的學科都分開去學習,就如大學分專業一樣。

  可是吳嘩明白,這樣是不行的。

  理工科想要學好,哪怕不用學得跟後世那般深入,許多知識除了需要實踐,學科之間的交叉概念嘛,十分重要。

  就如算學是萬事的基礎,如果你不會算學,怎麼去算土方量,工程量?

  很多學科在基礎階段,必須是混合著來。

  在基礎科學的教育方面,後世早就因為高考這座獨木橋,研究得十分透徹。

  吳嘩沒有必要放著「前人」的成果不要,還自作聰明去研究自己的東西。

  他最多是根據這個時代的背景,去做一些微調。

  但在這件事上,吳嘩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過這個解釋,吳嘩已經提前給出過,那就是他神霄派人間道教的理念。

  他提出過,所謂道,乃是萬物的運轉規則。

  而神霄派的法自然,就是研究規則,復現規則。

  這套理論在設計之初,吳嘩就是為了推廣自然科學,推廣理工科而用的。

  所以用道教的理論去套實學的學習過程,最好。

  吳曄回憶著前世,他上學時候的學習過程,心中大概有了方案。

  吳曄看著被自己一句話問住的張邦昌,不由得微微一笑。他重新坐回椅上,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整理思緒。

  「張祭酒,諸位博士,本座問你們一個問題?

  一棵樹要長得高、長得壯,是靠一條根,還是靠許多根?」

  張邦昌一愣,下意識答道:「自然是許多根。樹大根深,方能枝繁葉茂。」

  「那這些根,是各長各的,還是相互交錯、共同從泥土中吸取養分的?」

  「這————自然是相互交錯的。」

  吳嘩點了點頭:「這便是了。實學的各門學問,便如同這棵樹的眾多根系。

  算學是根,農學是根,工學是根,醫學也是根。

  它們在表面上看似乎各不相干,但往深處看,它們都扎在同一片土壤之中。

  這片土壤,便是這個世界的運轉法則。」

  他繼續說道:「貧道曾多次說過,我神霄派所崇尚的,乃是【道】【法】自然。道」是天地萬物的運轉規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這個一」,便是這個世界最底層、最基礎的法則。

  而這個一,是混沌————」

  張邦昌若有所思,追問道:「先生的意思是————學實學,要先學這個「一」?」

  「正是。」吳嘩點頭:「你想想看,一個工匠要造一座橋,他需不需要算學?需要。

  他需不需要知道木料石材的性質?需要。

  他需不需要了解水流的規律?也需要。

  如果他只是學了一門造橋術」,卻不懂算學、不懂材料、不懂水文,那他造出來的橋,能穩嗎?」

  張邦昌搖頭:「不穩。」

  「一個農夫要種好地,他需不需要了解節氣?需不需要了解土壤?需不需要算種子和收成的比例?當然需要。如果他只是學了農學」,卻不懂天文曆法、不懂物性、不懂算學,那他種出來的收成,能高嗎?」

  張邦昌再次搖頭:「不能高。」

  吳曄攤開雙手:「這便是本座所說的道生一,一生萬物」的道理。在實學的學習過程中,必須先讓學生接觸那些最基礎的、跨越各門學科的通用知識。

  算學、基礎物性、天地運行的基本規律。這些知識,不需要學得多深,但必須要有一個整體性的認知。

  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是如何運轉的,萬物之間是如何相互關聯的。」

  他走回到桌邊,拿起茶盞喝了一口,接著說道:「等到他們掌握了這些基礎知識,對世界的運轉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之後,再來進行選拔。

  選拔的標準,不是看他們背了多少書,而是看他們能不能用這些基礎知識,去解決實際問題。」

  「實學和經義不同,從一開始,咱們就要落實到實」上,因為只有實用,才是實學選擇的唯一標準————」

  「通過選拔的學生,進入更高一級的學府。比如國子監,或者將來專門設立的實學書院再進行專業化的學習。

  這個時候,才開始分科:擅長算學的,深入鑽研算學;對農學有興趣的,專攻農學;

  動手能力強的,去學工程營造。」

  「到了這個階段,才算是真正的分科教育。而在基礎階段,所有的學科,都是混在一起學的。」

  吳嘩這個理念,其實並不難懂,可對於張邦昌等人,卻猶如醒醐灌頂一般。不是古人蠢,而是在不同的時代下,每個人對教育的理解是不同的。

  伎術官制度的選擇,對於張邦昌這些人而言,其實私底下也以為,無非就是找個工匠官員而已。

  說白了,是古人對於科學的探索和求知,被制度壓制住了。

  雖然也有一些天才一般的人物,總在歷史的長河中留下屬於華夏人的科學巨著。

  可對於科學本身,形成一個體系的教育系統,並沒有幫助。

  宋人對於伎術官的選拔,也停留在頭疼醫頭腳疼醫腳的階段,既然皇帝說需要一批什麼人才。

  那就專門培養這些人才好了。

  這種培養,是培養技工的培養,這體現不出伎術官和老吏的差別。

  如果只是做到這種程度的話,伎術官制度絕對不會成為一種無可替代的制度。

  吳嘩要的,不是工匠一般的伎術官,而是真正能將理工科當成一種知識傳承,可以從理論上指導生產的學科。

  一來,打破技術父子相承,秘不外宣的傳統。

  二來,也讓實學,真真正正成為一門可以依靠的學科。

  知識是相互影響的,相互交叉的。

  而每個學科在一開始的時候,其中的知識並不需要專門去學習,構建一個對世界的基本認知的世界觀,將多種學科融合起來。

  逐漸深入,等到發現自己在兼學這條路上走不下去了。

  才去走一條自己喜歡,或者覺得需要深入研究的道路。

  這個道理並不難懂。

  吳曄給他們的建議是,編撰一卷,或者一套教材,都一起教。

  其中,經義,算學是必學。

  經義算是後世的語文,,也是為了堵住其他科舉進士悠悠眾口的東西。

  而算學,是所有理工科的基礎,自然一定是必學。

  而其他的簡單的學科的常識,完全可以混雜成一個綜合,或者其他什麼的學科里,成為蒙學的課本。

  吳嘩還提出了,伎術官的選拔路線和標準。

  這個標準一開始可以放得寬泛一些,主要是拉攏人心,吸引一些人才進入實學的領域。

  等到學習實學的人多了,形成良性循環,那時候再緩慢提高難度不遲。

  張邦昌等人默默記住吳嘩的理念,可是如何編撰教材,就成了難題。

  這個世界上的知識分子,大抵都是以經義為主,雖然在具體的實務中,他們也會學習其他的知識,但這些知識能不能統合起來,十分考驗人。

  吳嘩看到張邦昌幾個人面面相覷的模樣,笑了。

  如果自己不插手,讓他們自己編纂教材,他們還真未必能做出來滿意的東西。

  雖然以古人的智慧,只要這個制度能持續下去,他們一定能編撰出一套符合這個時代的教材。

  可是在伎術官制度,被外人虎視眈眈的情況下,其實支持派,並沒有多少試錯的時間。

  所以,這件事,少不了自己的干涉。

  吳曄笑道:「這樣吧,昔年貧道為了教導那幾個不成器的徒兒,確實也手寫了一些課本,這些東西在後邊教導更小的孩子的時候,貧道發現有改進空間,又改了好幾版!」

  「如果張大人不嫌棄,貧道可以送給張大人!」

  「當然,如果大人需要的話,貧道也可以再編撰一套課本,供諸位參考————」

  張邦昌等人聞言,欣喜若狂。

  他們本來只是為了一套數學課本而來,誰能想到居然有如此意外之喜。

  「張,下官在此,謝過先生————」

  吳譁笑了笑,起身讓幾個人稍後,他親自去取那些教材。

  等到吳嘩將一些泛著年代感的書冊,交給張邦昌的時候,張邦昌的手都是顫抖的。

  「算學,幾何,物理————」

  這些字每一個他都認得,可是連在一起,他卻不知道其中的意義。

  不過他只是翻開其中一本,整個人的眉頭,便是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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