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河北三鎮
第665章 河北三鎮
「師父!」
房門打開的瞬間,火火的身影撲進來。
不過吳嘩早有準備,精準躲開了她的撲騰。
「你來了!」
吳譁笑容溫和,卻沒有半點驚訝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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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火火噘著嘴:「你怎麼一點都不吃驚,我可是特意從滄州那邊趕來的————」
「我知道,你的名聲可大了!我也是出息了,終於蹭上林姑娘的熱度————」
吳譁笑著,將他在黎陽那邊聽到的話,說給火火聽。
火火聞言,瞪了他一眼。
她的名聲,在河北路確實很大,火火對人雖然不假顏色,脾氣還暴。
但對於底層百姓,卻是另一幅模樣。
她長期囤積糧食物資,雖然已經儘量低調,但畢竟紙包不住火。
火火在這過程中,和地方上的人周旋。
也會以神霄大弟子的身份,做出一些義舉。
其中神霄三件套:《痘經》《神農》和《玉樞寶經》,對於百姓而言,是完成了救命,指導生產和精神寄託全方位的救贖。
她在屯糧這些日子,救了不少人,也懟了不少人。
既有神霄雷法傳人的威嚴,也不乏神霄之道濟度世人的慈悲之心。
也是在她特意經營之下,當初跟她一起來的那一群附近,蘇杭的商人,對她也心悅誠服。
吳嘩對於自己這位大弟子,還是非常滿意的。
如果她是男子的話,他估摸著,火火應該會成為神霄祖師,一方高道,留名青史這種。
就算是女子,道門和其他不同,女子在道教的地位,並不算低。
甚至可以說跟男子並無區別,上清派作為三山之首,創派祖師爺就是女子。
火火未來,註定是要接了神霄派法統的二代祖師。
「滄州的情況怎麼樣?」
吳嘩這話問得恰到好處,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火火果然被帶偏了思路,她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在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雖然風塵僕僕,但一說到正事,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滄州的情況,說實話————不太妙。」
火火開口便沒有半點遮掩,直截了當地說道:「朝廷確實聽了師父你的預警,提前做了布置。從今年開春起,滄州、德州、濱州三地的河堤都動了工,徵發了不下五萬民夫,沿河的土石也堆了不少。
我親眼去看過幾段新修的堤壩,夯得還算結實,用料也比往年實在,看得出來滄州的知州是個做實事的人。」
她說到這裡,話鋒一轉,眉頭擰了起來:「可是師父,我沿河走了一趟下來,心裡頭越來越沒底。
那些堤壩修得再好,也是照著尋常年份的水勢來設計的。
可你跟我說過,今年這場水,是百年難遇的。
我雖然不是治河的工匠,但我在滄州待了這幾個月,看了水勢,問了當地的老人,又翻了縣衙里存著的舊檔。
景德年間那場大水的水痕,我在城西的老牆上還看得見,才到城牆半腰。
可今年單是入夏以來這一個月,黃河上游來的水,已經把河床抬高了將近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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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比了一個高度:「三尺!師父,這才六月中,汛期還沒真正到呢。」
火火的語氣沉了下來:「而且滄州最要命的問題,不僅僅是黃河水。滄州北靠滹沱河,東臨渤海。
大水一來,河水漲,海水也跟著倒灌。到時候三面夾擊,城外的農田、村莊,怕是保不住的。
我跟滄州通判私下聊過,他也承認,現在修的這些堤壩,頂得住尋常年份的大水就不錯了。
如果真遇上師父你說的那種百年一遇」。
堤壩能撐住三五天都算燒高香了。」
「師父,我覺得現在最要緊的,不是繼續往堤壩上砸錢砸人。
該做的預防已經做了,堤壩能修的地方也修了。但咱們得承認,人力有時而窮,老天爺真要發威,幾萬民夫挑出來的土堤是擋不住的。」
她抬起眼,目光認真地看著吳嘩:「我建議,啟動第二計劃。」
「以疏散為主。」
火火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點遲疑。顯然這個想法在她心裡已經轉了很久,不是臨時起意。
她來到河北路,就是為了第二計劃而來。
吳嘩從預言這次水患開始,就明白以北宋如今的抗洪水平,擋不住是大概率的事件。
在吳嘩和火火的心目中,在河堤上儘是人聽天命,將重點放在疏散人群,才是關鍵中的關鍵。
不過在執行上,他卻不能將這種想法說出來。
如果他明目張胆的說,大抵要被扣上一個妖言惑眾帽子。
「我在滄州這幾個月,把城內外能用的空倉、空院子、高處的廟宇都摸了一遍底。
能容納多少人、能囤多少糧食、水源怎麼解決、牲畜怎麼安置,我都列了單子。
如果現在開始布置,從七月開始逐批疏散沿河低洼處的百姓往高處轉移,時間上還來得及。
但再拖下去,等到汛期全面壓上來,那就只能搶救了。
搶救,是救不了多少人的。」
她說完這些話,便住了口,安靜地看著吳嘩,等他拿主意。
窗外的暮色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屋子裡只剩燭火跳動的光。
吳嘩端著茶杯,杯沿已經碰到嘴唇,卻半天沒有喝下去。
他面沉如水,已經想到了這個可能,可是真正要執行的時候,吳嘩卻十分糾結。
故土難離,想要在這個時代疏散百姓,是需要官府支持的。
但就算如此,也會激發極大的民怨。
百姓並不會因為你預言了災禍而感謝你,他們只會將你當成妖人,妖道。
如果要說服底層百姓放棄農田裡的作物,還有家裡不多的資產躲避,是非常難得。
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沒有人會感覺到疼痛。
可水患這種事,等真落在自己頭上,一切都來不及了!
「宗大人那邊,怎麼說?」
吳嘩知道火火是從滄州過來的,一定有帶著消息。
她跟著宗澤一年了,雖然沒有官身,可一定有聯繫的渠道。
「宗大人已經提前下了疏散令,但地方官員也有牴觸!」
「滄州許多士紳,本身對宗大人有意見,就算官府願意去做這件事,士紳們說不定會鼓動百姓反抗————」
吳嘩眉頭蹙得更深了。
在這個時代,所謂的救災,疏散,這些後世理所應當的操作,放在這個時代很難。
首先是災禍的認定,在沒有天氣預報和災禍獄警的情況下,人們對於官府的信任是有限的。
其次,在河北這個地方,這種風氣尤其明顯。
滄州,恩州這兩個地方,如果換一個說法,後世之人大抵會十分熟悉。
那就是,河北三鎮。
滄州不算是三鎮之一,但也是歷史上著名的橫海軍的治所,也就是所謂史料中常被稱為「河朔四鎮」之一。
而恩州,就是三鎮中魏博鎮的腹地。
這些地方的民風,十分彪悍,雖然北宋已經統治百年,曾經威名遠揚的河北三鎮,也早就成為歷史。
但這裡的百姓得的強悍,還有天然不信任官府官府的傳統。
如果處理不好,很容易引發民變。
宗澤在這裡,也變得畏手畏腳,倒不是說他怕什麼,而是他需要統御大局。
吳曄和林火火其實有默契,他們明白,宗澤畢竟是士大夫,他要考慮的東西是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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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穩妥的做法,毫無疑問是什麼都不管。
也別去提什麼老百姓提前疏散的事情。
等到河堤決堤,淹死人後,不管多嘴硬的人,到時候都要倉皇而逃。
吳嘩他們只需要在這個時候出現,然後以救世主的身份,給他們一份口糧和居所,他們自然會對吳嘩等人感激涕零。
從效果,甚至從獲取香火的角度而言。
這比提前疏散百姓更好,因為人不經歷苦難,他們對救贖是沒有概念的。
你不能指望每個人都應該擁有一顆感恩的心。
可是吳嘩不會這麼做,他知道這次水患會造成數百萬人受災————
如果不能將那些本該死的百姓給救過來,他吳嘩穿越作甚?修道作甚?
所以————
「河北三鎮是吧,那就會會去————」
吳嘩站起來,心裡已經做了決定。
就從恩州開始立威吧!
吳嘩又詢問了火火,關於恩州的情況,火火對此十分了解。
她迅速說道:「恩州一開始,在咱們的計劃中,是準備作為引流之地,您預言中也是從它這裡決堤的,所以當時宗老將有限的資源用在別的地方。不過後來————」
「咱們這邊有錢了,恩州也得到資源的傾斜!」
「如果對比從前,恩州河堤自然是更好了,可是河北三鎮這個地方————」
火火說起恩州,連她都蹙眉。
她沒說出來的話,吳嘩也不用問,想來是這裡的河堤,比別的地方更加不堪。
民風彪悍,意味著掌控地方基層士紳也足夠彪悍,豪強眾多。
也意味著,這些人在貪腐的過程中,更加不拿當地的老百姓當人。
要知道,貪腐這種事,可不僅僅是地方官的問題,而是一整套系統的問題。
作為系統中的首惡,地方官固然難辭其咎。
可是那些主導著採買,物料,河工維護的本地人,難道就沒有責任?
所以————
「真正的問題不在官府,在地方士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