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長結善緣,必有回報


  陳不愣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牌位,尤其是通真先生的長生祿位,久久不能平靜。

  他家不算窮,雖然更夫這個職業,屬於底層中的底層,收入勉強餬口,甚至不如一般的力工。他們在汴梁城中的地位,屬於雜役。

  作為廂軍中淘汰下來的老弱兵卒,當年回來的時候,被人看上,給了他這份餬口的職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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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雖然沒見過那位童大人,但那位大人也算是間接給了他安身立命的活路。

  再後來,有了另外一份細作的工作,他又多了一些補貼。

  這些補貼見不得光,可卻讓他在汴梁這個地方,混著底層的工作,卻能娶了婆娘,然後生了孩兒。童貫是他的恩人,陳不愣從不否認這一點,所以哪怕哪天他需要為童貫賣命,他絕對不會有二話。可是眼前牌位上的另一個人,也是他的恩人。

  他同樣不認識自己,但他在汴梁城中留下的東西,卻也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救下他孩兒的命。孩兒是他的命根,也是他這卑微一生唯一能自己存續價值的寄託。

  所以他跟貧民區很多樸素的百姓一樣,給那位先生立下了長生祿位。

  也跟其他人一樣,奉了雷祖,安了救苦爺的神龕,日夜供奉。

  可是當一個恩人命令自己,去配合另外刺殺另外一個恩人的大徒弟的時候,陳不愣的世界觀也逐漸崩塌。

  他沒有見過童貫,但他見過那位好看的,熱情如火的,猶如精靈一般的女孩。

  「救苦爺在上,俺只是掩護別人離開,並不曾參與對道長的刺殺,俺也沒有辦法,童大人給俺這碗飯吃,俺不能辜負人家的信任,可是先生活我家人性命,咱也對不住先.…」

  陳不愣站在神龕前念著這些話,連點香都不敢。

  他聽道觀里的道爺說過,香能通神。

  只要不點香,自己嘮叨的這些話,就不會被救苦爺聽到。

  他不安的良心,卻讓他不得不道神龕之前,傾訴,贖罪。

  陳不愣說完,才鄭重其事的掏出三根線香。

  香,對於他的收入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消費,至少他明面上的收入,不足以支持他天天上香。除了偶爾去通真宮或者其他宮觀順一點之外,他平日裡只敢初一十五燒香。

  但今天,感覺做錯事的他,還是在禱告之後,點上清香一柱,默默贖罪。

  不過他打死也想不到的是,當他禱告的那一刻起。

  汴梁城中,通真宮內,吳曄屬於汴梁城那捲祈願錄,卻泛起一層亮光。

  這種感應級別的異動,讓本來正在思索的吳曄,睜開眼睛。

  他念頭一動,馬上翻閱到相應頁面,看到了陳不愣的禱告詞。

  這段告白很長很長,充滿著一個愧疚這的絮叨。

  長到足以讓吳曄找到對方的位置,身份,還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吳曄自己也愣住了。

  他得到這個接收信徒禱告的能力雖然也有一段日子,可他向來都將這個能力當成一個不錯,但並不能精準定位的情報收集器。

  也就是說,這個能力能收集到的情報,完全是隨機的。

  往往他想要針對性的得到一些什麼消息,這個能力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比如他的敵人,大概率就不會在明明知道他是救苦化身的情況下,還去信奉什麼救苦天尊。這不是說他們會防備吳曄竊聽,單純就是如果吳曄和某個符號綁定的話,他們自然會厭惡這個符號。可是吳曄沒有想到,在汴梁城中,他留下來善緣,卻發揮著意想不到的作用。

  吳曄其實是知道,他在汴梁城中有不少信徒的,收集香火願力的能力,讓他清晰感知到那些被他幫助過的百姓,真心感謝他的樣子。

  他們不用通過太乙救苦天尊這層身份,而是單獨的,以吳曄長生祿位的方式,供養著吳曄香火。他們是千千萬萬的底層百姓,供養吳曄的理由,也千奇百怪。

  有人因為痘苗的事情,救下孩子的性命,所以感激吳曄。

  有人因為自己長期的施餅,熬過了最艱難的時期。

  有人是因為吳曄教會了孩子識字,真真切切的改變了既定的命運。

  還有人因為神農經,因為……

  這些都是吳曄在收集香火中結下的善緣,而這些善緣,也開始回報自己。

  「陳不愣!」

  吳曄默默記下了他的名字,然後看了院門口一眼。

  陳玄明已經下班了,今日也沒有人來找到自己。

  吳曄想了以下,走到小院中,笑了笑。

  他抬腳跳上了圍牆。

  通真宮是皇帝給他蓋的道觀,圍牆非常高,吳曄毫不費力地跳上來,這份跳躍力,已經跟武俠小說中的輕功差不多。

  吳曄雖然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素質,早就超出了人類的極限。

  可是他行住坐臥,身邊都有人跟著,很少有人前顯聖的機會。

  雖然在黃河上,他也真正試過自己身體的極限。

  可是自由的使用自己的能力,機會卻非常少,而如今乘興出發,他倒是想看看自己的能力,在汴梁城中,能做到什麼地步?

  只見他在不同的牆面上精準跳躍,卻沒有任何壓力。

  他出了通真宮,周圍已經是寂靜無聲。

  汴梁城夜市的喧譁,也消失在大多數街道里。

  吳曄行走在宵禁後的汴梁城裡,如信步閒庭。

  他在黑夜中,才能真正釋放和嘗試了解自己目前身上的能力。

  寂靜的夜晚,他的存在感很低很低。

  就連他走過的某些宅邸,也不會被看門犬之類的動物驚擾。

  吳曄能感受到一個範圍內的悉,動物的,人類的。

  所以他提能提前,精準地避開巡邏的軍巡鋪。

  汴梁城作為大宋的首都,雖然宵禁制度已經走到了尾聲,

  但想要在宵禁的時間行走,其實並不容易。

  在汴梁城內,每隔三百步左右就設有一座「軍巡鋪」,每個鋪配備五名鋪兵,夜間專門在坊巷之間巡邏警戒,負責防盜、防火,也抓捕夜間犯事的人。

  配合軍巡鋪的還有望火樓。

  汴梁城中高處建有望火樓,樓上有人徹夜瞭望,一旦發現火情或異動,樓下駐屯的百餘軍兵立即出動,並由馬軍飛報殿前三衙和開封府處置。

  在如此嚴密的監視下,正常人就算再黑暗中行走,也很難避開所有的鋪兵。

  可是吳曄靠著自己不講理的跳躍能力,加上驚人的夜視能力,還是順利地來到了他印象中的更夫家裡。此事,如果換算成後世的時間,應該是凌晨五點半左右。

  汴梁城已經入秋,天色依然昏暗。

  不過吳曄也知道,此時應該有人已經開始起床,開始勞作。

  留給他的時間,其實並不多。

  陳不愣的家,圍牆很矮,跟周圍的環境一樣,這裡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貧民區,但也差不離。此時,陳不愣已經換了衣服,準備去睡覺了。

  他簡單地在廚房裡,找到一些乾糧對付幾口,就想要進屋。

  可是神龕那邊傳來的動靜,卻讓他猛然警覺起來。

  他隨手抄起一把刀,慢慢地朝著裡邊走去。

  等到看見,一個道人正看著他家的神龕出神的時候,陳不愣渾身的汗毛炸裂,他還來不及看清楚吳曄的面容,直接操刀朝著吳曄砍過去。

  做賊心虛!

  吳曄笑了一笑,一個正常人如果發現家裡進來人,首先應該是喊出聲來。

  從背後的風聲,吳曄從神龕上已經得到確認,自己隱約能感應到的神龕,真的存在。

  而陳不愣的反應,也印證了,他是個真正合格的潛伏著。

  他回頭,迎上了對方的刀光。

  陳不愣瞬間看到吳曄的身份,整個人愣住了。

  咣當,他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十分刺耳。

  但更讓陳不愣震撼的是,他居然在自己家裡,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他第一反應不是拿起刀砍吳曄,而是直接跪在地上。

  「先生……」

  作為汴梁城的社會底層,陳不愣在通真宮門口,領過很多次大餅,也在通真宮門口聊過天,打過屁。吳曄的形象,他沒齒難忘。

  對於吳曄這位恩人,他第一反應是跪下,絲毫不敢有殺戮之心。

  可是等到跪下之後,理智又占據身體,他猛然意識到,吳曄出現在這裡,可能對他家庭不利。現實的利益和恩情交織,讓陳不愣出現一瞬間的掙扎。

  不過,他很快不需要掙扎了,因為一把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先生,跟我家人無關,他們不知道我……」

  陳不愣放低聲音,輕聲朝著吳曄求饒。

  他作為一個細作,自然明白當吳曄站在這裡的時候,他們所謂的秘密其實早就被曝光了。

  作為一個底層的細作,他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

  可一旦牽連家人,他心思里卻帶著極大的恐懼。

  「你為何供我長生祿位?」

  吳曄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而詢問壇上的問題。

  「先生活人無數,自然不知道您曾經救小人於水火,供奉真人並非小人一人行為,而是我們這一片的百姓,只要家中允許,皆是如此!」

  陳不愣朝著吳曄磕了幾個響頭,真心實意。

  「那你為何害我徒兒?」

  吳曄冰冷的聲音,讓陳不愣的心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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