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帶頭大哥


  「先生!」

  黃三合等人,見吳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馬上躬身行禮。

  他們這些人,大多數都跟吳曄在福建見過,有一部分人沒有直接見過吳曄,但也屬於一個朋友圈子裡的人。

  吳曄在他們心目中,也是十分尊重的人物。

  先不說吳曄推動了媽祖信仰進入主流祭祀系統,完成了不知道多少信徒的願望。

  他在泉州的時候,也給眾人指了一條路,讓許多商人踏上了尋找新大陸的冒險。

  所謂的交情,無非就是彼此相互麻煩。

  吳曄給了他們好處,他們回饋吳曄,所以有了河北路上的救苦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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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吳曄準備,將雙方彼此的交情,繼續深化下去。

  有一些利益上的捆綁,自然是最好的。

  所以吳曄在躬身回禮之後,主動開口道:

  「諸位義士在河北路所作所為,貧道銘記於心,尤其是知道一些弟兄的舟船留在了大地上,貧道更是痛心!」

  「貧道也知道,諸位都是靠著船在討生活,沒了船,等於沒了身家性命!」

  「所以貧道不能不對諸位有所交代,那些留在陸地上的船,都算我吳曄買下來了!」

  雖然事前早就有過承諾,可是吳曄將這件事重新提起來,許多人鬆了一口氣。

  他們為義氣而來,說起黃白之物終歸有點不好意思,可是都是身家性命放進去的家當,留在河北的陸地上,他們自己也心疼。

  吳曄主動兜底,也顯示出了他的氣度。

  這些來自於兩浙路和福建路的商人們,看吳曄的目光,已經多了幾分崇拜之色。

  作為參與過河北路抗災的人,他們也被吳曄救災的事跡影響,許多人隱約將他當成上真轉世,仙人下凡吳曄感受到這些人悉的變化,微微頷首。

  他知道,自己在他們中,帶頭大哥的形象算是立下來了。

  福建路,兩浙路,作為華夏出海最多,海船最多省份,自己在這裡施加影響力,對於自己未來的布局意義很大。

  大宋如果要走出去,或者說新航路順利開啟。

  毫無疑問,這兩個地方的經濟,一個會錦上添花,烈火烹油,另外一個也會有巨大的提升。他留下自己的影響力,也是為了自己鋪一條後路。

  「先生大義,我等追隨先生北上,本是一腔熱血,也不求回報,奈何身後上有父老,下有子孫,還有一群跟著吃飯的兄弟,只能愧領先生好意!」

  黃三合作為船老大的代表,主動給吳曄表態。

  他在河北路丟了一艘船,不過自己手底下還有幾艘船,倒也沒有傷筋動骨。

  不過其他人很多,只有一兩條船,丟了一條確實要命。

  吳曄兜底,也讓他們看出了這位貴人的擔當,並非哪些空口白牙,只會承諾的官員。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感謝吳曄。

  「諸位弟兄乃是受了貧道托請,才奔赴北方,若貧道不識抬舉,豈不是澆滅諸位熱血?」

  「都是弟兄,諸位也不用跟貧道客氣!」

  「此事貧道只會多謝諸位,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說完,鄭重其事,再跟諸位船老大躬身行禮。

  眾人慌忙回禮,眼眶泛紅。

  在後世也許只是等閒之事,放在吳曄身上,收買人心的效果,卻高了數倍。

  原因無他。

  吳曄心知肚明,他們感動的原因,恰恰是因為他現在妖道的身份,是這些人高不可攀的貴人。世界是有階級的。

  恩義放在不同的人身上,也有不同的價值。

  「貧道這次請諸位前來,本有一件美事,想與諸位分享!」

  「奈何遇上賊人算計,我徒兒出了這檔子事,卻驚擾了諸位!」

  「先生說得這是什麼話,我們這些人追隨過火火姑娘,她在咱們眼裡就跟後輩,侄女一般……」「也不知道是哪些殺千刀的敢對她動手,要是讓咱們查出來,哼,不用官府出手,咱們兄弟們也不是吃素的……」

  對於火火被刺殺這件事,眾人引以為恥,都是行走江湖十幾年,幾十年的老江湖,卻看著一個後輩在自己身邊被刺了。

  不止他們。

  這院子附近還有不少神霄道的道士,也是面帶寒光。

  他們這些人,是跟吳曄見過血的弟子,對於火火被刺殺這件事,同樣當成奇恥大辱。

  神霄道從無到有,從通真宮立宮開始。

  都是火火一點一點輔助吳曄將規矩立起來的,神霄大師兄的威望,絕不只是因為她入門早。「諸位有心了,不過這件事貧道自己會解決!」

  吳曄笑聲淡淡,但他壓抑的悉,卻讓人感受到他心中的憤怒。

  「還請諸位先回去休息,兩浙路,淮南路還有一些朋友要過來,等到他們也到了,貧道自會說明邀請諸位前來的原因!」

  吳曄拱手,讓人送這些人回去休息。

  然後他回到房間裡,發現火火已經在藥物的作用下,逐漸睡著了。

  趙元奴想留下來照顧火火,卻被吳曄拒絕了。

  她還想說什麼,吳曄回了一句:「你們關係不該如此好!」

  趙元奴瞬間明了吳曄的意思,主動回了女院。

  而吳曄回到自己的居所,關上門,心中的火氣,才肆無忌憚地爆發出來。

  火火在吳曄心中的地位,遠比其他人想像中更加重要。

  而且童貫,或者說童仲敏的做法,已經觸了他的逆鱗。

  童貫會不會死,吳曄暫時沒把握。

  但從這次刺殺出現開始,童仲敏已經在他必殺名單上。

  還有哪些殺手,吳曄也絕不會放過。

  他閉上眼睛,開始思索接下里,他該怎麼給童貫送上一份大禮。

  夜裡的汴梁城,過了三更便安靜下來。

  除了幾個熱鬧的城區依然,其他地方,

  白日裡熙攘的街巷只剩下零星幾點燈火,偶有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走過,聲音在空曠的街面上拖出長長的尾音。

  城東碼頭上,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泊在暗影里。

  幾個身形壯碩的漢子魚貫登船。

  為首的漢子腳步沉穩,踏過跳板時幾乎沒有聲響,顯然是個練家子。

  「上邊交代,你們沿汴河走,到了泗州換陸路,分散開,別扎堆。這半年內,不許回汴梁。」「放心,都是辦老了事的,知道規矩。你帶話回去,告訴大人我們平安無事,請他旅……」這些人說完,轉身跳上船,朝船尾的艄公打了個手勢。

  烏篷船無聲地離岸,順著水流向東滑去,很快便融進夜色里。

  接頭人目送船越走越遠,他才轉身,回去復命。

  此事汴梁的夜市已散,月光藏在烏雲里,使得城市昏暗無光。

  那人走在汴梁的夜色里,步伐不急不緩,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更梆。

  他方才在碼頭邊一棵歪脖子柳樹後頭換下了那身灰褐色的短打,如今穿著一件半舊的皂色布袍,腰間系一條髒兮兮的麻繩,腳上蹬著雙磨得發白的布鞋。

  若是旁人見了,只會當他是這條街上走了十幾年夜路的更夫,絕不會多看一眼。

  他敲了兩下更梆,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睡意,聽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巡夜的鋪兵正好轉過街角,打頭的提著一盞風燈,掃了他一眼。

  他不躲不閃,反而是微微塌下肩膀,朝那鋪兵哈了哈腰,露出一副討好的笑模樣。

  鋪兵頭子沒搭理他,帶著人逕自走了。

  來人鬆了一口氣,按照自己平日裡打更的路線走,走到一處人家前,他敲了敲門。

  門內,傳來響動,卻不開門。

  他只是說了一句:「貨物已經順利送出城了.……」

  聽到這句話,門內回扣兩道聲音,表示知道了。

  更夫,滿意,他繼續敲了兩下更梆,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夜晚,風有些大。

  但他知道,今日那位遇刺的消息,傳入宮門的時候宮們已經接近關閉,等到明日開啟。

  才是君王震怒之時。

  神霄道一個小小的道士遇刺,引發的風暴不會小。

  政治鬥爭,向來講究斗而不破。

  當動用刺殺的手段,這意味著鬥爭已經開始逐漸走向失控。

  而讓這場面失控的關鍵人物,就是他如今要聽命的人,童仲敏。

  更夫對這位童大人的假子心裡是不以為然的。

  他的行事手段太過於激烈,劍走偏鋒,不像童大人那般,進退有度。

  也不知道他這般算計,是否真能如願。

  他繼續往前走。

  夜色很深,巷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他穿過兩條長街,拐進一條窄巷,巷子盡頭是一戶不起眼的小院,院牆矮矮的,門板舊得發黑,門環上落了一層灰。

  他沒有推門,而是先站在門口聽了片刻,確認院子裡沒有動靜,才從腰後摸出鑰匙,開了鎖,側身閃了進去。

  屋裡黑燈瞎火。

  他沒有點燈,摸黑走到裡間,在炕沿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方才在碼頭上那股子繃著的勁兒,這會兒才慢慢松下來。

  他閉著眼,把今日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確認沒有留下什麼岔子,才站起身,走到屋子角落的一個小神龕前。

  神龕上供著三個牌位,中間一尊為太乙救苦天尊,左右兩邊,一尊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居左,另外一尊,赫然寫著恩公通真先生吳曄長生祿位。

  那更夫看著面前的長生祿位,帶著幾分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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