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逆鱗


  「師父,您什麼時候出去了?」

  吳曄回到通真宮的時候,開門的弟子還有些疑惑。

  不過吳曄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他出去溜達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大家對這件事習以為常,跟吳曄打過招呼,就回去了。

  等到他回到小院,趙玄明過來伺候著。

  「師父,您什麼時候出去了?」

  「天剛亮的時候!」

  吳曄順口回答了一句,然後跟趙玄明交代幾句,就去看火火了。

  此時,火火沒有回女院,而是在東廂房那邊當病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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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曄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可以起床喝一點流食了。

  見到吳曄,火火要做起來,吳曄瞪了她一眼:

  「你還逞強?」

  「師父,那些人,有點說法……」

  火火蹙眉,臉上並沒有出現因為被刺殺而產生的憤怒。

  「是不是有說法,讓我來處理,你養傷就行……」

  吳曄順其自然地接過陳玄霓手上的毛巾,主動給她擦去額頭的汗水。

  順其自然。

  這就是吳曄和火火相處的模式。

  在場的所有人,仿佛對於眼前有些旖旎地氣氛,都習以為常。

  沒有任何人覺得奇怪。

  「你們先出去!」

  吳曄對兩女說道,兒女趕緊離開。

  「昨日,我聽到消息,找到一個人,從那人身上知道不少事!」

  吳曄將昨天從陳不愣身上知道的消息,告訴火火,只隱瞞了他能力的問題。

  火火聞言,眉頭舒展開來,大聲說:

  「難怪我覺得這些人紀律性很高,不像是一半的潑皮!」

  「雖然廂軍和西北軍的戰鬥力也不怎麼樣,可是總比那些潑皮強點!」

  火火一邊說,一邊還懊惱:「最近我好久沒習武了,身手也不行了!」

  「啊,疼!」

  火火話音落,突然捂著腦袋喊疼,然後用憤怒的眼神看著吳曄。

  「再好的身手,能擋得住那麼多人的偷襲?」

  「如何讓自己不陷入危險中,才是關鍵!」

  吳曄收起手,無視了火火的憤怒,道:

  「貧道也沒想到,童仲敏行事如此偏激,他這件事處理不好,是要將童貫給坑進去的!」

  「童貫身邊,能有幾個好人?」火火嘟噥著嘴道:「這件事看來就是他用來威脅元奴姐姐的把柄了,此人是想將我殺了,然後給趙元奴抬轎呢?」

  林火火想起這件事,多少有點火大。

  她生氣的點不是她遇刺,也不是因為趙元奴。

  而是在童仲敏眼裡,她居然只是用來刺激趙元奴,調教趙元奴的工具?

  這有點瞧不起人了。

  吳曄最為了解自己這個大徒弟的性子,也看出她不高興的點。

  他嗬嗬一笑,道:

  「貧道告訴你,是想讓你知道!」

  「你師父我能處理任何麻煩,不需要你操心!」

  「這仇,師父我幫你報了,你安心養傷就好!」

  吳曄拍了拍火火的頭,這種帶著長輩對待晚輩的方式,以前火火十分討厭。

  可是自己真的遇見危險了,師父還是那個師父,十分靠譜。

  吳曄告別火火,就去找到另一個人。

  岳飛正帶著神霄道的道士,操練武術。

  自從皇帝准允吳曄帶親衛之後,神霄道的道士們習武熱情也變得高漲起來。

  雖然親衛的名額只有一百,可是誰規定不能替補呢。

  所以當吳曄來到演練場的身後,赫然看見數百神霄道長,都在演練武術。

  岳飛站在隊伍最前方,正帶著一群人練拳。他今日沒穿道袍,只著一身青布短褐,腰帶緊束,顯得精神利落。一套拳打完,他收勢站定,目光掃過眾人,正要指點幾個動作不當的師弟,餘光瞥見吳曄走過來,馬上快步迎上前。

  「師傅!」

  岳飛在吳曄面前站定,聲音洪亮。

  他看見吳曄面帶笑意,但笑意下面還藏著一點什麼,他低聲問:

  「師父,是有事?」

  吳曄沒有直接回答,先拍了拍他的肩:

  「方才那套槍打得不錯,看來你這些日子沒有偷懶。」

  岳飛撓了撓後腦勺,笑了笑:

  「我師父布置了許多功課,做弟子的不敢懈怠。」

  吳曄點點頭,掃了一眼周圍還在操練的道士,壓低聲音說:

  「跟我來,有件事要你去辦。」

  岳飛二話沒說,快步跟著吳曄離開演武場,穿過一道月洞門,進了吳曄的書房。

  吳曄關上門,示意岳飛坐下,自己去案後取出一卷帛圖攤開。

  那是一張汴梁城郊與汴河水路的詳細輿圖,山川道路、渡口村落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吳曄在圖上從汴梁城東碼頭沿汴河向下游畫了一條線,一直延伸到泗州附近,然後用指節敲了敲那個位置。

  「昨夜有幾個人從城東碼頭上船,沿汴河往東去了。他們大約會在泗州棄船登岸,然後分道散開,往河北東路走。」

  吳曄說著,抬起頭看向岳飛:

  「這些人就是動了你大師兄的兇手……。」

  岳飛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那張輿圖上蜿蜒的汴河水線,目光沉下去。

  「師父,要弟子去追?」

  「嗯。」

  吳曄點了點頭:

  「你帶四十個師兄弟,換上商隊夥計的裝束,不要亮出神霄道或者通真宮的旗號。

  沿汴河追下去,在泗州附近截住他們。」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最好是活捉。捉不到活的,就取他們身上一樣要緊的信物回來,總歸要讓背後那位知道,他的手腳伸得有多難看。」

  岳飛抱拳道:

  「弟子明白。」

  他轉身要走,吳曄又叫住他:

  「岳飛。」

  岳飛回過頭。

  吳曄看著他,語氣鄭重:

  「這次的事情,是沖著火火來的。

  她是我徒弟,也是你們大師兄,你們平日裡親得像一家人,我沒有什麼要多說的。

  只有一條:無論你用什麼法子,那些人一個都不能漏掉。辦完事,平安回來。」

  「這是為師信任你們,但也是對你們的一場考驗!」

  「把事情辦得漂亮一些……」

  岳飛重重點了點頭:

  「師父放心,弟子不會讓大師兄的血白流。」

  岳飛跟火火的交往並不少,對於這個熱情如火的神霄大師兄,也是心生敬佩。

  吳曄將這件事交給他,也是考驗他的本事。

  千里追兇,考的不僅僅是行軍打仗的能力,也有追蹤的本事。

  這些東西,岳飛都學過,也用過。

  所以他應該迎來自己的考驗了!

  他沒有多廢話,只是默默收拾好,回校場那邊去了。

  不多時,他已經帶著三十個身著皮甲,脫下道袍的師兄,出了通真宮。

  吳曄沒有去送,他知道自己還有自己的任務。

  果然過了一會,宮裡的車輦,已經到了門口。

  才剛剛天亮,皇帝親自請吳曄入宮,可想而知他已經知道火火的事。

  而且想來,他對於誰出手,其實心知肚明。

  趙佶想必此時,已經憋了一肚子火。

  而吳曄今日要做的,就是火上澆油,徹底堵死童貫說動趙佶的任何可能。

  「公公且等著,貧道更衣便來!」

  這次來請吳曄的人,也是老熟人,正是很久沒見的楊戩。

  「先生自便!」

  楊戩低眉順眼的,態度也恭敬了幾分。

  他道:

  「陛下派了幾個宮裡的御醫,去給火火小姐看一眼!」

  吳曄頷首,更衣,上了車輦。

  當馬車緩緩駛入宮裡的時候,他下車,往延福宮走。

  君臣二人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當有需要二人私聊的話題,皇帝默認會選在延福宮。

  此時已經入秋,兩人自不能在涼亭久坐,所以選擇了趙佶的丹房。

  「官家!」

  趙佶沒有叫他免禮,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徒弟的事,朕聽說了。」

  「她是有功之人,朕本來想著過幾日,召見一下你們師徒,親自嘉獎她……」

  「可誰曾想到,她居然會遇刺?」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咬著牙吐出來的:

  「汴梁城,天子腳下,碼頭上人來人往。

  有人當街行刺,還是傷了你通真宮的人。

  朕倒想問問,這大宋還有沒有王法?」

  吳曄直起身子,沒有接話。

  他看得出來,趙佶是真的動了怒。

  那股火氣從他進門之前就憋著,此刻正尋一個出口。他若急著附和,反倒顯得是在借題發揮,不如讓官家先把心裡那口氣罵出來。

  果然,趙佶轉過身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朕已經讓開封府和皇城司去查了。那些賊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說完,目光落在吳曄臉上,

  「先生可有什麼線索?」

  吳曄這才拱手道:

  「官家聖明。貧道確實查到一些眉目,只是一來尚無實證,二來涉及的人……有些身份敏感,貧道不敢妄言。」

  趙佶眉頭一擰:

  「什麼意思?」

  吳曄斟酌了一下詞句:

  「那些行刺之人,出手狠辣,進退有序,不像是尋常潑皮遊手好閒之輩。」

  他略微頓了一頓,聲音壓低了些:

  「貧道在楚地時,見過不少山匪路霸,也在河北路上見過官兵。

  貧道事後問起火火,還有在場的諸位友商弟兄,

  那些人刺向火火的第一刀,刀路很正,是軍中練出來的。」

  軍中,這兩個字,簡直就是任何一個大宋皇帝的逆鱗。

  趙佶其實心知肚明,可是當吳曄說出這些人的來歷之時,

  他徹底憤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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