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帳本的秘密


  「黃仁貴,我知道你在這裡。你他媽給我滾過來,聽見沒有?」羅世勛這樣喊已經快有半個時辰了,但黃仁貴就是躲著不過去。

  這時被他喊煩了,便沖牢頭使了個眼色,低聲道:「過去給他幾下,讓他閉嘴。」

  「黃班頭,衛大人吩咐過,不能動他。」牢頭搖頭道。

  「那你找個東西把他嘴堵上,快去!」

  「我……」牢頭正猶豫時,看見劉瞎子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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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全是汗,腳上都是泥,眼睛往裡面掃了掃,問:「衛大人呢?」

  「出去找你們去了。」黃仁貴打量他,問道:「麼兒找到了?」

  劉瞎子不說話,轉身就走,剛到門口,就看見衛淵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老劉?」衛淵先喊了一聲,然後打量他身後,皺眉道:「沒找到麼兒?」

  「大人……」劉瞎子的獨眼微微泛紅,「我……」

  「別著急,好好想想可能會去哪裡了。想到的話,我派人跟你一起去找。」

  「大人,我,我能單獨跟您說幾句話嗎?」

  「行,去你屋吧。」衛淵點點頭,然後眼睛看向黃仁貴,伸手指了指他。

  黃仁貴沒明白什麼意思,攤手道:「大人,我,我啥也沒幹啊。」

  「再說一遍!」

  「我……」看出衛淵眼中的厲色,黃仁貴忽然一哆嗦,噗通一聲跪下了。

  「再有下次,我絕不饒你!」

  說完這句話,衛淵快步走出牢房,跟著劉瞎子進了他的屋子。

  關上房門,點上油燈,劉瞎子先把懷裡的麻袋塞進床底下,然後轉過身,噗通一聲趴在了衛淵腳底下。

  「老劉,你……」

  「大人,求您救救麼兒。」

  「我?」

  「對,現在只有您才能救麼兒。」劉瞎子抬起頭,臉上全是淚水。

  噓!

  衛淵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退回到門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隨即走到劉瞎子面前,彎下腰,在他耳邊低聲說道:「沈三花藏在金梭里的帳本是你拿的?」

  「是,是的。」

  「你是無回門的人?」

  「不是!」

  衛淵一愣,「不是?」

  「大人,我那故去的娘子叫沈二花。」

  「哦……」衛淵明白了,「三花,二花,難不成還有一個大花?是她,擄走了麼兒?」

  劉瞎子現在對衛淵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自己還未全盤托出他已經猜到了全部。

  真乃神人也!

  「大人……」劉瞎子從懷裡掏出帳本,顫顫巍巍地遞到衛淵手裡,「沈大花……要我用這個帳本,換您手裡的寶箱鑰匙。」

  短短一個時辰內,衛淵第二次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回來之前,他一直在琢磨怎樣才能讓劉瞎子交出帳本,同時他也非常擔心帳本可能已經不在這傢伙手上了。

  現在突然出現了自己手中,頓時感覺沉甸甸的。

  「大人,求您了……」劉瞎子額頭碰地,磕到第三下的時候衛淵才回過神來,趕緊一把攔住。

  「老劉,鑰匙我可以給你,但是那寶箱裡面的三個舊帳本我都拿走了,只留下那一箱子的珠寶。」

  「她只要那箱子裡的珠寶,其它的都無所謂。」

  「那為何這個帳本她卻要拿走?」

  「她就是想知道誰殺的沈三花,現在已經把帳本內容全都記下,自然就不需要了。」

  衛淵點點頭,從貼身口袋裡面取出鑰匙遞給劉瞎子,他立馬又要磕頭,衛淵再次攔住。

  「快去救麼兒吧。回來之後,我還要派你大用場。」

  「大人……」一聽這話,劉瞎子頓時泣不成聲,「大恩大德,此生必當牛做馬來報,嗚嗚嗚……」

  可能壓抑得太久,也可能很久沒有被人這麼善待過,劉瞎子當真是哭慘了。

  好不容易收住哭聲,哆哆嗦嗦地又從床底下拿出那個破麻袋,然後弓著腰出去了。

  衛淵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麻袋裡面必有乾坤,鬧不好就是劉瞎子用來殺人的傢伙。

  會是什麼致命武器呢?

  衛淵沒有心思去猜,等房門關上之後,他把帳本拿到油燈下面,迅速翻到六月份那個頁面。

  「甲辰年六月初一,大食國商會會長蒲承壽三萬兩買死呂宋國大熵客商牛八冶。最終只斷其一臂,吾方反折三人,實收一萬八千兩。」

  買兇之人居然是蒲承壽?

  看來番商也已高度捲入大熵高層的權力鬥爭之中。

  那麼只要順著蒲承壽這條線往下查,必定能查出幕後真相。

  不過可惜的是,蒲承壽當晚也死在了群仙舫中,所以看似找到了新線索,其實早就斷掉了……

  「唉,這個沈三花也是吃了沒文化的虧。牛八,不就是朱字拆開寫嗎?把它們合起來就是朱冶兩字,但凡你知道這是四皇子的本名,也不敢接這個單子。」

  想了想,這蒲承壽誰不能找,偏偏來找沈三花,怕不是以前有過生意上的來往?

  於是又把帳本往前翻,翻到第一頁的時候,果然又出現了蒲承壽的名字。

  「甲辰年一月初三,大食國商會會長蒲承壽一萬兩買死榮縣富商何金榮,實收一萬兩。」

  榮縣富商?

  衛淵把帳本塞進貼身口袋,出門直奔地牢,剛一露面,正在和牢頭聊得起勁兒的黃仁貴噗通一聲又跪下了。

  「起來!」衛淵也是好笑,把這傢伙帶到一邊,問道:「你認識何金榮嗎?」

  「何金榮?」老黃愣了一下,「那個死了的何員外?」

  「他是員外?」

  「對啊,花錢買的員外郎。他們家以前老有錢了,是榮縣最早和番商做生意的人,不過何員外年頭上就死了。」

  「怎麼死的?」

  「自家門前的河裡淹死的。」頓了頓,黃仁貴又道:「就是洛水河,他們家很早就在河前街建了一棟氣派的大宅,叫何園,現在改叫蒲園了。

  「蒲承壽的蒲麼?」

  「呦,大人您知道這事兒啊。」

  「他死的時候,劉去病有沒有去驗屍?」

  「驗了,我帶他去的。的確是淹死的,身上沒傷,也沒人看見有誰推他下去。冬天天亮的晚,估摸著是沒看清腳下的路,栽河裡頭了。」

  「然後何園就賣給了蒲承壽?」

  「對,沒幾天就賣了。因為何員外的兒子好賭,在外邊欠了一屁股債,剛好把賣宅子的錢用去還債。」

  「現在蒲園裡面有人住嗎?」

  「蒲承壽的洋老婆住著,前天我還看見她了,在衙門口嘰哩哇啦地不知道在說啥,被我趕走了。」

  「洋老婆?」

  「就是新娶的小老婆,不敢帶回溫陵府就養在榮縣這邊了。據說是蒲承壽從大食國帶回來的,但卻不是他們國家的人,而是叫啥英吉利的。」

  「這洋婆子漂亮是漂亮,就是毛多。那臉在陽光底下毛茸茸的跟個猴兒似得。」

  「蒲承壽的家人知道她嗎?」衛淵打住老黃的話頭,問道。

  「知道啊,這次來榮縣奔喪的時候還去蒲園把她揍了一頓,所以才會跑來衙門告狀吧。但是她說的話沒人聽得懂,咱們這邊的通事只懂波斯語,包括蒲承壽其實說的也是波斯話。」

  「好吧。」衛淵點點頭,「辛苦一天了,早點休息。」

  「大人辛苦!」

  衛淵轉身又吩咐牢頭,「羅世勛只給他水就行了,但不能多給,一日三次,每次小半杯就行了。」

  「還有,你派兩個人輪班盯著他,別讓他睡覺。但凡我過來看見他睡著了,板子伺候!」

  「是,大人!」

  轉身出了牢房,衛淵回到西衙後院自己房內,洗了把臉,換了一套衣服,悄無聲息又出去了。

  是的,他打算隻身一人前往蒲園。

  要不然就黃仁貴那個死性,轉頭就把消息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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