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影術,獨參湯


  衛淵加快腳步,走進牢房一看,果然有呼吸了。

  不過心跳非常微弱,神志也沒有清醒。

  若是在現代社會,這時候就應該進ICU搶救了,但現在只能看羅世勛自己的造化了。

  於是讓獄卒找來一張乾淨的草蓆,把他放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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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慢慢餵了一點清水,剛放下杯子,黃仁貴像是被人一腳踹進來似的撲倒在門口,神色極其慌張地喊道:「出,出事了……」

  「慢點說。」衛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問道:「是牢頭出事了?」

  「對,他們……他們一家全死了。牢頭……牢頭的臉皮被扒掉了……」

  「啊?」衛淵大吃一驚。

  沒等他說話,劉瞎子忽然喊道:「快,去大食國人身上找乳香,立刻點起來!」

  「為什麼?」衛淵扭頭問。

  「剝皮換相,頂替真身,這是影門的手段,唯乳香菸氣可破!」

  一聽這話,衛淵的頭皮都炸了。

  這個世界的邪門玩意也太多了吧,防不勝防啊!

  黃仁貴已經往關押大食國商人的牢房跑去,到了跟前大喊一聲:「誰身上帶著乳香?」

  「我有!」一個大食國人從懷裡掏出個絨布小袋子遞過來。

  黃仁貴一把搶在手裡,跑回衛淵面前,打開袋子給他看。

  就見是一堆微透明的樹脂狀顆粒,有的顏色深,有的顏色淺。

  一股清新的藥香撲鼻而來,倒是令人精神一振。

  「快,找顆大的先點上!」劉瞎子喊道。

  黃仁貴連忙去找了一個瓷碗,放了一顆指甲蓋大小的乳香進去,然後用燭火點燃,煙氣立刻就冒了起來。

  劉瞎子接過瓷碗,先繞著衛淵和黃仁貴走了一圈兒,盯著兩人的鼻樑看了一會兒,又去門口熏了熏兩個獄卒和羅書吏,這才走了回來。

  然後把羅世勛也熏了一下,確信不是頂替假冒的,沖衛淵點點頭道:「都是本尊。」

  好麼,剛才熏我是懷疑我也被掉包了?

  「老劉,為啥用這煙一熏就能分辨真假?」衛淵問道。

  「因為乳香有非常強大的鎮靜安神作用。」劉瞎子開始解惑。

  「剝下來的臉皮敷得再緊也是有縫隙的,練影術的人必須始終吊著一口氣才能繃緊,偏偏乳香就是松這一口氣的。」

  「氣鬆了,皮膚也會跟著松。兩層臉皮貼合不緊,上面那一層就會起皺。」

  「尤其鼻樑那一段最是明顯,所以乳香是破影術的最有效之物。」

  「不過此物價比黃金,一般人用不起。只有大食國人會隨身攜帶,因為他們就是做這個生意的。」

  衛淵注意到黃仁貴偷偷從袋子裡摳出兩顆乳香,塞進了腰帶裡面。

  說明這玩意的確值錢,要不然他不會這麼幹。

  於是一伸手道:「給我!」

  老黃連忙把袋子遞過來。

  「還有!」

  「呃……」黃仁貴臉一苦,把剛塞進腰帶裡面的兩顆乳香重新摳出來,放進袋子裡面。

  「老劉,你和黃班頭先去牢頭家裡驗屍,路上注意安全。」

  「是!」

  「天還沒亮,別叫麼兒了。黃仁貴,你一會兒幫忙背屍回來。」

  「啊?」老黃傻眼。

  衛淵從袋子裡掏出一顆乳香遞過去,「以防萬一,帶上這個。」

  嘿嘿!

  這傢伙立馬笑了,接過乳香哈腰點頭:「您放心,我一個人背兩具屍體都沒問題。」

  乳香默默燃燒著,把牢房裡原本渾濁惡劣的氣味沖淡了許多。

  羅世勛的呼吸好像也平穩了一些,不過雙眼依舊緊閉,臉上依舊不見絲毫血色。

  衛淵想了想,轉身出去。

  到了牢房門口,就見沙海幫的人已經把屍體處理乾淨了,只留了兩個人正在用清水掃地。

  「林管事呢?」衛淵問其中一人,然後他就回頭吹了一聲口哨。

  哨音剛落,林河像是從地里冒出來一般出現在衛淵面前,「大人,有何吩咐?」

  「羅世勛還是出事了,不過已經救過來了。」衛淵決定把事情告訴他,畢竟雙方的信任度已經很高了,沒必要瞞著。

  「大人,真是影門的人混進去的?」林河有點不敢相信。

  畢竟他們動用了那麼多的高手,幫主萬海盛還親自坐鎮,居然百密一疏,這讓他有點無法接受。

  「對!」衛淵點點頭,「牢頭一家都死了,他的臉皮被人扒了,之前那個牢頭是假的。」

  「那為何……」林河還是有點想不通,「不直接用刀殺,反而要偽裝成自殺?」

  「巡天監特使快到了,若是懷疑羅世勛是因為我逼供自殺的,自然會拿我是問。」

  「原來如此……」林河點點頭道:「大人,您現在有何吩咐?」

  「幫我去叫個郎中過來,要信得過的。」

  「是!」林河答應一聲就走了。

  不多時,帶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郎中急匆匆趕來。

  「大人,這位是陳記藥行的陳掌柜。看病抓藥都是一把好手,而且是咱們沙海幫的兄弟。」

  陳掌柜似乎有點興奮,一邊抱拳行禮,一邊說道:「哎呀,想不到這就見上青天大老爺了,老夫真是……」

  「陳掌柜,快請進。」衛淵打斷他的話,頭前引路往牢房裡走去。

  到了羅世勛面前,陳掌柜仔細一打量,臉色便沉了下來,「救他嗎?」

  「對!」衛淵點頭。

  「大人,他……」

  「他是有罪,但現在我需要他活著,你有辦法嗎?」

  「我先搭個脈。」陳掌柜解下背著的藥箱,在羅世勛身邊盤腿坐下,抓起他的左手開始診脈。

  完了查看一下脖子上的勒痕,又用手指探了探鼻息,微微搖頭道:「此乃氣脫亡陽之症,非大補元氣,復脈固脫之藥不可救回。」

  「而且就算用下去了,活下來的機會也極低。」

  「沒事,你只管用藥。」衛淵說道。

  陳掌柜看了他一眼,打開藥箱,從裡面取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攤開之後,現出半支幹皺細小的人參。

  「此乃百年野山參,用來熬煮獨參湯,可搶救虛脫大補元氣,只是……」

  「多少銀子?」衛淵問。

  陳掌柜擺擺手,「林管事吩咐過,再多的銀子都是幫內出。老夫只是覺得,這麼好的人參用在此人身上真是浪費了。」

  「陳掌柜,此時救他就是為了抓住比他更壞的人,不然還會有更多人的被害。」

  說到這裡,衛淵起身抱拳,一躬到地:「還請陳掌柜秉持醫者仁心,救他一命。」

  老頭嚇了一跳,趕緊跪地磕頭:「小的聽命就是,大人切莫折煞小人了。」

  熬煮人參湯其實也是有講究的,用什麼爐子什麼炭火,還有什麼水都不能有差池。

  所以陳掌柜又去忙活了好一陣子,才把湯給熬好。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了,半根野山參只熬出了小半碗獨參湯,趁著熱乎勁兒,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餵進羅世勛的嘴裡。

  然後衛淵驚訝地發現,這傢伙的面色居然泛起了一點紅潤。

  呼吸也比之前更加平穩,而且聽起來也比較有力了……

  完事之後,陳掌柜又拿出銀針在人中,內關,百會等穴位上針刺了一會兒,這才輕輕吐了口氣,道:「差不多了。」

  「什麼時候能醒?」衛淵問。

  「快則今日,慢則……」陳掌柜搖搖頭,「就不好說了。而且就算醒來,可能神志也未必清醒,到時候還得對症下藥才行。」

  「多謝陳掌柜!」

  「大人,我看您面色蒼白,氣息疲弱,也屬體虛之症,所以……」他把幾根參須塞進衛淵手裡,「剛才熬湯前我特意剪下的,您含服在舌下,補氣壯陽大有裨益。」

  「這……」衛淵想要拒絕,陳掌柜已經把手縮了回去,「此乃老夫的一點心意,並不是想賄賂與您。」

  「唉,如今這世道好官太少了。您若是不肯收,老夫就跪地不起了。」說著話,真要往地上跪,衛淵連忙伸手攔住。

  「別這樣,我收下就是。」

  送走陳掌柜,天色已經大亮。

  早晨的陽光照得衛淵的臉色更顯蒼白,他也的確感覺自己有點撐不住了。

  於是將一根參須含進舌下,幾乎瞬間就有甘泉般的津液湧出,眼睛立馬就跟著亮了起來,腦袋也清醒了不少。

  不愧是百年的野山參,即便是根須也如此強效。

  唉,天底下最淳樸的還是老百姓,他們知道該對誰好。

  心中感慨萬分,更覺肩上責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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