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餵魚最快最乾淨


  衛淵聽見了自己的耳鳴聲。

  他的腦袋裡面一片空白,暫時宕機了……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忽然傳來衛安的喊聲:「少爺,少爺!」

  衛淵扭過頭,就看見衛安正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一瞬間,所有的東西又都回來了,五感恢復正常,思路再次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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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淵把目光轉向陳覃賢,重新舉起了手裡的剪刀。

  「你……」一看這架勢,陳覃賢差點沒哭了,「我都說得這麼清楚了,你怎麼還……」

  「崔世海是怎麼回事?」衛淵問道:「也是苦肉計的一部分?」

  「對啊,要不有什麼理由去調八閩水師,怎麼讓全天下的人知道寧王有難?」

  「所以鹿青鳶和常二娃並不是去刺殺寧王,而是保護他?」

  「不!」陳覃賢搖搖頭,「他們的確是去殺人的……」

  「殺誰?」

  嘿嘿嘿!

  陳覃賢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極其陰森恐怖,「這你都猜不出來?」

  「呂宋國太子?」衛淵吃了一驚,「殺他幹嘛?」

  「看來你對南洋事務一竅不通啊。」陳覃賢的目光有些鄙夷。

  「呂宋太子素來與佛郎機人交好,但凡他登上皇位,會立刻敞開國門讓佛郎機人進來。」

  「到時候,為了爭奪這個南洋屬國,咱們的南洋水師必定會和佛郎機的遠征艦隊決一雌雄。」

  「這場仗萬一輸了,整個南洋恐落入佛郎機人之手。」

  「此舉關乎國運,是以在南洋水師擴充戰船,整備齊整之前,絕對不能讓呂宋太子登基。」

  「寧王這次的苦肉計,一半是對付太子妃,一半就是要把呂宋太子引出來。」

  「如今太子前來大熵請罪,正好是幹掉他的最佳時機。然後又能把他死的嫁禍到太子妃頭上,可謂一石二鳥!」

  衛淵再次聽見了自己的耳鳴聲。

  他感覺頭痛欲裂,於是扔下手裡的剪刀向外面走去。

  一直走到船頭甲板上面,然後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抓陳覃賢之前,他隱約感覺到真相可能會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樣。

  但是他沒想到不一樣到這種地步。

  現在已經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現在是關乎國家利益的問題。

  呂宋國一旦被佛郎機人占據,那麼整個南洋的海上貿易通道就會在其掌控之下,進而也會對大熵帝國本土構成巨大威脅。

  這時,衛安也走了出來。

  打量衛淵背影一眼,輕聲喊道:「少爺,您……」

  「我沒事。」衛淵搖搖頭。

  「我是想說……您不會真相信陳覃賢的話吧?」

  衛淵轉過頭,看著衛安:「你覺得他在說假話?」

  「少爺,此種人最擅長玩弄詭辯之術,說話真假參半,您不得不防啊。」

  衛淵想了想,轉身往船艙里走去。

  重新來到陳覃賢面前,打量他一眼,問道:「幫寧王做這番事情,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陳覃賢聳肩一笑,「你是不是覺得我這種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奔著好處去的?」

  「沒錯,老陳我貪財好色,但凡男人有的毛病我都有。」

  「但是你知道為什麼人家願意叫我一聲大先生嗎?」

  「真是因為我學問比別人好,還是身上哪裡比較大?」

  「我告訴你,但凡能被人稱一個『大』字,必有常人所不能及之處。」

  「我陳覃賢雖然小處不檢點,但是大處從來不含糊!」

  「對,我知道誰當皇帝對大熵朝最有利。所以為天下蒼生計,我必須幫寧王。」

  「你就這麼認定寧王會是個明君,而皇太孫則不是?」衛淵打斷道。

  「衛淵,你是從西北來的,你知道為什麼西北一直在打仗嗎?」陳覃賢反問一句。

  衛淵想了想,道:「你說!」

  「因為西北通往波斯和大食國的絲綢之路早在百年之前就被大白高堵死了,所以才會開啟經由南洋前往西洋諸國的海上絲綢之路。」

  「但是西北的絲綢之路我們也必須拿回來,要不然大白高仗著兩頭貿易賺取的好處,總有一天會強大到我們無法與之匹敵的地步。」

  「事實上這一百多年來,大白高就是一年比一年強,現在強到連重甲騎兵都出來了。要知道當年,他們可是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的。」

  「所以這是個心腹之患,必除之而後快!」

  「而要強軍精武,讓西北軍有遭一日可以徹底消滅大白高,海上絲綢之路的貿易收入必不可少。」

  「寧王一手打造起來的南洋水師始終牢牢把控著南洋諸國,其中尤以呂宋國為重中之重!」

  「但是朝中卻一直有人認為寧王擁兵自重,覬覦皇太孫儲君之位,建議皇上裁撤南洋水師,並實行海禁!」

  「你沒聽錯,那幫昏官要關閉所有港口貿易,不但不讓番商的船進來,咱們自己的船也不准出去!」

  「而太子妃,正是這幫人的領袖!」

  「所以你現在該明白為什麼我要幫寧王辦事,因為我有腦子啊。我知道要是皇太孫繼位,必定會聽他母親的。」

  「到時候實施海禁,咱們再無可能打敗大白高。有朝一日,大白高拿下整個西北,挺進中原的時候。」

  「漢人,將會亡國滅種!」

  衛淵感覺頭疼得厲害,耳朵里又開始嗡嗡響。

  他轉頭看了一眼衛安,抬了一下右手,但馬上又放下。

  然後再次抬起,再次放下。

  衛安一臉不安地注視著他,嘴巴動了動,沒敢說話。

  「把他……」衛淵深吸一口氣,終於揮手道:「放下來吧。」

  「少爺!」

  「照我說的做。」

  「是!」衛安點點頭,吩咐沙海幫的人,「放下來!」

  衛淵轉身向外面走去,他需要再次呼吸新鮮空氣。

  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

  陳覃賢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喜悅,他看著衛淵的背影,略帶幾分感激地喊道:「衛大人,你做了正確的選擇,我會向寧王……」

  噗!

  話沒說完,一把殺魚尖刀從後背刺入,胸前透出。

  陳覃賢眼睛往下看去,一臉不敢置信之色……

  砰!

  衛安一拳打出,持刀之人倒飛出去,將後面的艙壁撞出一個大洞,直接掉水裡去了。

  「阿四!」其他人驚呼一聲,立刻衝到船邊救人,等到拉上來一看,胸口碗大一個凹坑,後背高高隆起,早就脊骨斷裂氣絕身亡了……

  衛淵沿著船舷跑了過來,借著點亮的火把一看,竟然是那天在下碼頭帶他上群仙舫的阿四。

  「少爺,他刺死了陳覃賢。」衛安大聲說道。

  「還能救回來嗎?」

  「刀扎穿了心臟,救不活了。」

  唉!

  衛淵嘆氣搖頭。

  他知道阿四為什麼要殺陳覃賢,這是在為死在群仙舫里的阿巧報仇。

  噗通!

  其他幾個人統統跪下了,「大人,我們不知道阿四會動手,饒命啊!」

  衛淵其實也沒認出阿四來,因為所有人都蒙著臉。

  又是烏漆嘛黑的夜晚,又全都緊張兮兮的,哪有工夫分辨誰是誰。

  「起來吧,這事和你們無關。」衛淵用手捏著太陽穴,感覺自己的頭快炸了。

  「阿四家裡還有什麼人?」他問。

  「他父母早死了,是個光棍兒。」

  衛淵又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遞給船老大:「給他買口棺材,好好葬了。再替我買點香火紙錢送他上路。」

  船老大接過銀子,磕頭道:「大人,您真是好人吶,我替阿四謝謝您……」

  「少爺,陳覃賢的屍體怎麼處置?」衛安問。

  「問他們怎麼處置。」衛淵指指沙海幫的人。

  幾個人面面相覷,船老大舉手道:「剁碎了餵魚最快最乾淨。」

  衛淵扭頭往水裡看了看,「這裡魚多嗎?」

  「多,都是大魚!」

  「行,趕緊餵。餵完了仔細收拾一下,別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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