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別動我鬍子


  關押曹進南的地方離榮縣縣城並不遠,出城不到十里地的一座小破廟裡面。

  因為早就沒了香火,所以人跡罕至。

  廟四周長滿了齊人高的蒿草,離遠了根本看不見這裡有什麼東西。

  衛淵到破廟跟前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就見鍾漢卿蹲在半扇廟門下面埋頭想事情,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衛淵立馬迎了上來。

  「撂了嗎?」他輕聲問。

  「撂了!」

  「怎麼說?」

  衛淵深吸一口氣,道:「叔,事情和你我想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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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不一樣?」

  把陳覃賢交代的東西一五一十全都說了,鍾漢卿聽完半天沒有言語,然後轉過身又去廟門那裡蹲著。

  衛淵知道他腦子宕機了,所以也不催促,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

  這時,遠處村裡的公雞一個接一個地開始打鳴,此起彼伏,歡鬧得很……

  「衛淵,陳覃賢你怎麼處置的?」鍾漢卿忽然站起身問道。

  「餵魚了。」

  「餵……」老鐘有點誇張地瞪大眼睛,「你把他殺了?」

  「不是我殺的。」把阿四的事情說了一遍,鍾漢卿緊皺的眉頭忽然一松,點點頭道:「死了也好,死無對證嘛。」

  「這事兒還有誰知道?」

  「沙海幫的幾個人。」

  「他們……」鍾漢卿打量衛淵,意思你也幹掉了?

  衛淵搖搖頭:「沙海幫的人都是鐵板一塊,但凡有人敢往外吐,不用我動手,立刻就會沒命。」

  鍾漢卿指指廟裡面,問道:「什麼時候放曹進南走?」

  「我一會兒就放他走。叔,我現在就想問你,寧王的事情該怎麼辦?」

  唉!

  鍾漢卿輕輕嘆了口氣,「不瞞你說,我等西北將士都是支持寧王的。」

  「因為沒有東南海關的關稅進項,哪來的餉銀和大白高打仗?咱們現在之所以還能壓著大白高一頭,不就是仗著火銃和大炮的威力麼?」

  「但凡火器稍有接濟不上,西北根本就守不住。」

  「而造火器的錢哪裡來?還不是海上絲綢之路的貿易所得?」

  「一旦實施海禁,那就是自斷手腳,遲早會被大白高攻破西北門戶。到時候威脅中原,再要從頭來過恐怕為時晚矣。」

  「皇上就看不明白這個道理嗎?」衛淵問。

  鍾漢卿看了他一眼,搖搖頭道:「不是看不明白,是皇上想的東西跟咱們不一樣。」

  「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咱們外人看著著急的事情,可能並不是人家真正關心的問題。」

  長吐一口氣,鍾漢卿像是下了決心,「衛淵,這個案子到今天就結了吧,結在蒲承壽兩兄弟那裡。」

  「他們兩個為扳倒曹進南,僱傭沈三花謀刺四皇子。罪證確鑿,與他人無關。對,沒有任何人指使,就是他們一時起意。」

  「羅世勛只定他殺害小艷秋的罪名,其它的也一概無關。」

  「至於群仙舫那一百四十條人命……乃是沈三花的無回門引來的江湖仇殺。兇手特徵,也統統隱去不提。」

  「衛淵,你今天就把結案呈詞以招冊形式全部擬好,簽字畫押再讓陶澤蓋印簽准,然後由我帶回巡天監。」

  「記住,不要把任何一方的人牽涉進來,但凡你寫錯一個字,我會打回讓你重寫,所以不要浪費咱們兩個人的時間,明白嗎?」

  衛淵也長吐了一口氣,點點頭:「好!」

  「那我先回去了,你……」鍾漢卿指指廟裡面,「小心對待,不要露了馬腳。」

  鍾漢卿一走,林河就從地裡頭冒了出來。

  把一個小小的瓷瓶遞給衛淵,低聲道:「這變聲藥能維持一個多時辰,您如果不說話就可以不喝。」

  衛淵接過瓷瓶問道:「他現在啥情況?」

  「睡覺呢。」

  呵呵!

  衛淵笑了起來。

  不愧是知府大人,心理素質還是挺強大的。

  不過也可能是在春來居里玩太累了。

  於是蒙上臉,抬腳往廟裡走去。

  穿過前殿,進了後殿,就見曹進南赤身裸體地躺在一張草蓆上面,正在呼呼大睡。

  他手腳都被綁著,眼睛蒙了塊黑布,嘴裡塞著一團大花顏色的綢緞料子。

  等走到面前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女人家的褻褲。

  估摸著是抓他時隨手從鋪子上拿的。

  衛淵想了想,覺得不敲他一筆就放走,肯定會出事。

  於是沖林河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服下變聲藥。

  然後喉頭一緊,便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嗽聲果然和以前不一樣,而且喉嚨裡面的肌肉越來越緊繃,咳嗽聲也越來越尖利。

  「唔唔唔……」曹進南被驚醒了,奮力扭動身體,身上的肥肉便滾動起來,瞧著像只蠶寶寶在蠕動。

  等到衛淵取出他嘴裡的褻褲,曹進南立馬大喊起來:「救命,救命啊!」

  衛淵連忙伸出左手按住他嘴巴,右手想扇個巴掌上去,結果一看這傢伙的左半邊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得。

  只好撇撇嘴,把手收了回來。

  然後從佩囊裡面掏出匕首,用刀尖往曹進南脖頸上一頂,他立刻不動彈了……

  「你那個朋友已經交了銀子走人了,現在輪到你了。」衛淵語調陰沉地說道:「說吧,願意交多少銀子買你這條命。」

  「你……你要多少?」衛淵捂嘴的手一松,曹進南立馬問道。

  「我當然是越多越好,而且必須是現銀,你有多少?」

  「我……」曹進南張張嘴,似乎想討價還價,結果被衛淵拿匕首往大鬍子上面劃拉了一下,立馬喊道:「別動我鬍子,我在安溪就有銀子,都給你。」

  呦,看來鬍子才是曹進南的軟肋啊。

  衛淵樂了,索性一把揪住大鬍子,使勁拽了一下道:「你要是騙我,我把你鬍子都颳了!」

  「別別……我不騙你,我平時收來的現銀都放安溪樂家莊了,總共……總共有二萬多兩。」

  「二萬多兩?」衛淵倒是有些佩服這傢伙了。

  要知道這可是現銀。

  大熵五十兩一錠的元寶官銀,一個將近兩公斤重,二萬多兩差不多要八百公斤了。

  這麼重的分量,人根本挑不動,得用車去拉!

  於是扭頭看了林河一眼,就見老林眼睛發亮,然後咧嘴一笑,湊到衛淵耳邊說道:「我們有車。」

  「我記得你在春來居裡面吼過一嗓子,說自己是溫陵府知府,不知是真是假?」

  「假……假的……」曹進南現在那個後悔啊,早知道碰上綁票的土匪,打死我也不暴露身份啊。

  「好吧,我們只要銀子,管你真假。」衛淵鬆開曹進南的鬍子,問道:「怎麼去取銀子?」

  「我,我寫張字條,再加上我的一根鬍子……但凡這兩樣東西齊全,莊主不會多問一句話。」

  衛淵用匕首割斷一根鬍子,拿在手裡打量一眼,發現質量非常好。

  不但油光水滑,而且又黑又粗,真不是普通人養得出來的。

  曹進南顯然很心疼,不住地問:「你到底拿走幾根?別拿太多,養起來很費勁的。」

  衛淵把鬍子遞給林河,示意他去拿紙筆。

  然後用匕首拍拍曹進南的臉頰,說道:「銀子到手就放你走,但是如果去取銀子的人出現意外,我管你是不是知府,開膛破肚給你掛府衙大門上去。」

  「絕,絕不會出現意外,就是……你們得準備一輛大車,要不然恐怕拉不走那麼多的銀子。」

  林河取了紙筆進來,衛淵解開曹進南手上的綁繩,將他扶起坐好,然後站到他背後。

  「別在字條裡面耍花樣,萬一被我看出什麼藏頭露尾的東西來,我現在就把你鬍子刮乾淨。」

  「我就寫一句話,絕不藏頭露尾。」曹進南鬆綁之後第一件事情不是拿毛筆,而是非常仔細地梳理了一遍大鬍子。

  等到完全捋順,方才推開眼罩,拿筆寫字條。

  的確就一句話:「所有現銀交於來人帶走。」

  衛淵伸手拿過字條,重新給他雙手綁上,戴上眼罩,這才沖林河擺了一下腦袋,兩人向外走去。

  「這筆銀子必須去拿走,要不然他會心生懷疑。拿到之後,你派人來縣衙告知我一聲,我就帶人來救他。」

  林河點點頭,「大人,我找家信得過的錢莊把銀子存了,銀票我過幾天給你。」

  「不用都給我。」衛淵搖搖頭,「你和今晚幹事兒的兄弟們拿一半。」

  「大人……」

  「就這麼定了。」衛淵擺擺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把阿四的事情說了。

  林河的表情倒不是很意外,只說了一句:「他和阿巧是青梅竹馬,從小好到大。要不是阿巧在沈三花那邊簽了賣身契,早就成親了。」

  「阿巧家裡還有人嗎?」

  「好像有個瞎眼的老娘和一個啞巴弟弟,反正日子挺艱難的,要不然也不會在阿巧十歲的時候把她給賣了。」

  「從我那份里拿一千兩送去,但別一次都給,以防有人覬覦。反正這事兒林管事你多操點心,算是幫我忙了。」

  「大人言重了,阿四是咱們的兄弟,這事兒理應咱們來做,怎麼能讓您破費呢?」

  「你們管你們的,我管我的,就這麼定了。」說罷,衛淵大踏步向外走去,很快消失在茫茫蒿草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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