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通往城外的地道


  「哥,啥是克爾白?」查贇跟在身後問道。

  「就是聖城所在地,信這個教的人都會朝這個方向磕頭做禮拜,在咱們大熵就是西南位置。」

  

  「哥,你可懂得真多。對了,你啥時候會說波斯話的,哪兒學的?」查贇一臉羨慕地問。

  「西北那麼多回子,聽多了自然就懂了。」

  「啊?」查贇傻眼,「那我咋學不會呢?」

  「你盡想著吃羊肉串了,當然學不會。」

  說著話,衛淵已經走入西屋,徑直來到西南角。

  這裡果然鋪著一張波斯地毯,從使用痕跡看,的確是做禮拜用的。

  上面有幾個新鮮腳印,顯然是弓兵踩出來的。

  衛淵抽了抽鼻子,問道:「查贇,聞到什麼氣味了嗎?」

  查贇搖搖頭,「沒!」

  「其他人都出去,把門關上。」衛淵吩咐一聲,然後彎腰低頭仔仔細細地嗅起來。

  屋裡的確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藥香,但是來源飄忽不定,衛淵嗅了一會兒,又回到了地毯跟前。

  伸手一掀,底下露出了一塊蓋板。

  「哥,你真是神了啊。」查贇在身後驚呼道。

  蓋板幾乎和地板嚴絲合縫,衛淵伸手按了按,忽然啪嗒一聲,左邊翹起一塊。

  「油燈!」衛淵喊了一聲,同時用力將蓋板掀起。

  一股濃郁的藥香夾雜著潮濕的霉味冒了起來,然後眼前人影一晃,查贇已經舉著油燈跳下去了。

  噗通一聲,聽起來還挺深的。

  「你急什麼,萬一下面有機關呢?」衛淵也是服了這傢伙,戰場上面死得最快的就是這種人,怎麼當上管隊官的?

  伸頭往下一看,就見一把木製扶梯斜靠在入口邊上。

  長度差不多兩個人的身長,順著扶梯下去,就見查贇正用油燈四下里照呢。

  地窖不大,但是挖的時候沒做好防潮,四周牆壁和地面都滲出水來了。

  溫陵府靠近海邊,所以水裡鹽分極大,到處都是一塊塊白色的鹽鹼結塊。

  空氣非常渾濁,油燈忽明忽暗,顯示氧氣含量很低。

  火光明暗交替間,四周牆上由鹽鹼形成的古怪圖案變幻多端,平添一股詭異陰森的氣息。

  正中間放著一張潮濕發霉的木頭桌子,上面鋪了一層還算乾淨的油布。

  油布上亂七八糟的堆放了很多東西,衛淵示意查贇把油燈拿近點,然後伸手拿起一塊小木牌。

  無論材質還是做工都和之前看見的木牌一致。

  數了數剩下的木牌數量,剛好是四塊。

  其中一塊上面寫著「淫」字。

  這顯然是給林滿滿準備的,只不過他當晚僥倖沒死而已。

  然後衛淵看見了一把鋸子,以及製作木牌的那塊原始木板。

  桌子的另一端堆放著很多用牛皮紙包好的藥材,藥香就來自於此。

  幾乎所有的藥紙包上面都印著望春堂三個字……

  衛淵隨手拿起一個牛皮紙包打開,發現是研磨得很細的藥粉。

  從藥包的數量來看,殺死剩下的四個人完全足夠,因為明顯打了備量。

  所以,如果白麗麗不被抓住,接下去的幾天裡面還會有人陸續死去,一直到死滿八個人為止……

  輕輕吐了口氣,衛淵繼續打量其它的東西。

  筆墨硯台也在桌上,旁邊還放著一個很大的水壺。

  衛淵拿起水壺晃了晃,裡面有輕微的水聲。

  奇怪,既然有水,為什麼白麗麗還要用口水磨墨?

  打開水壺蓋子聞了聞,似乎是茶水,已經見底了,只留了一層薄薄的底,水中隱隱帶著一股子藥味。

  想了想,衛淵明白了。

  這壺水八成是給傅恩典喝的,因為在倉庫里搬運貨物,口乾舌燥時會忽略茶水裡面的藥味。

  所以當時的白麗麗是先在水壺裡面下了藥,然後才想起木牌還沒寫。

  但是從水壺裡面倒點水磨墨也行啊,為什麼要用口水?

  扭頭一看,發現桌邊地上放著一個竹子做成的小背簍。

  彎腰把背簍拿起來,打開蓋子,把水壺放了進去,發現剛剛好……

  看來她是先將水壺放進了背簍,然後懶得再拿出來,所以就吐了口水磨墨。

  反正就一個字,口水吐多點完全夠用。

  「查贇,傅恩典是在城外碼頭倉庫被殺的。那天晚上咱們進城的時候要孫千開小門才行,白麗麗是怎麼出去的呢?」衛淵打量背簍問道。

  「哥,你在的時候,我動拳頭比動腦子利索。」查贇一臉認真地說道。

  呵呵!

  衛淵樂了,「那你找找這裡有沒有照明的東西,估摸著就在哪個角落裡面放著。」

  哎!

  查贇答應一聲,舉著油燈彎腰去找,結果剛一轉身就喊了起來:「哥,這裡有一堆松油火把。」

  衛淵湊過去一看,果然,牆根處放著一個竹簍,裡面插著十幾根尚未使用過的松油火把。

  「你讓開!」衛淵把查贇拽到一邊,拿起一根松油火把用火鐮點燃,火焰轟地一下竄了起來。

  四周頓時亮如白晝,然後衛淵一眼就看見腳下地面是乾的。

  對,其它地方都返潮,甚至還有點積水,就這裡是乾的。

  用腳使勁一踩,原來又是一塊蓋板,這一刻,查贇便驚呼道:「哥,下面還有地窖。」

  「不是地窖!」衛淵搖搖頭,彎腰掀開蓋板,把手裡的松油火把伸了下去,然後說道:「是一條地道。」

  一人多寬的洞口處,一道土質的階梯斜伸下去,差不多也是兩人多高的距離,然後就看見了一條通往未知方向的幽深地道。

  洞壁和頂部都打了木樁,地面則鋪了一層厚厚的海砂,所以雖然返潮,但是不積水,也不泥濘。

  從火把上的火焰流動力度來看,地道的出口應該是開啟的,或者挖有通風孔。

  「哥,原來那天晚上白麗麗是從這條地道去城外的,那這條地道不短啊。」查贇在身後說道。

  是不短。

  從老街白家到城門口,直線距離至少兩百米。

  這麼長的地道,白麗麗一個人是挖不了的。

  「查贇,這地道你感覺是誰挖的?」衛淵問。

  「白麗麗肯定不行,但請人挖的話也早就暴露了,難不成……」查贇忽然放低了聲音,「是那幫安南猴子挖的?」

  衛淵微微一笑,「你腦子挺好用的麼。」

  「還不是哥啟發的好。」查贇也笑了,接著又道:「哥,若真是他們挖的,這朱聰是打算逃離溫陵府啊。」

  嗯,這個可能性很大。

  深更半夜順著地道出城,然後登上一艘準備好的船,走海路用不了半個月就回安南了。

  而且馬上就刮去往南洋的東北季風了,若是想跑的話,也就在這兩個月內。

  但還是那句話,為什麼呢?

  你們兩個人質逃回去又能怎樣?

  寧王的南洋水師一到,不還是要乖乖回來?

  噢……

  衛淵忽然想明白了。

  這幫傢伙是想割據稱雄了。

  對,他們想徹底擺脫大熵的束縛,真正成為一方霸主。

  而要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瓦解南洋水師。

  那麼幫著太子妃搞掉寧王也就合情合理了。

  這就很好解釋為什麼兩公婆要從京城搬到這裡來,就是為了方便逃回去。

  「查贇,你去看一眼王府裡面有沒有堆土的痕跡,如果有,這條地道就是他們挖的。」

  「好!」

  「小心點,別被對面發現。」

  「知道了!」

  查贇轉身出去,沒一會兒功夫回來了,「哥,我悄咪咪地全看清楚了,王府後院到處都是堆土的痕跡。」

  「上面已經種滿花草樹木,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衛淵點點頭,「可惜,巡按御史還沒到,要不然僅憑這條線索就能把他們抓起來。」

  「哥,現在也能抓啊。」

  衛淵想了想,搖搖頭:「不行,現在抓他們阻力太大了。曹進南是個不敢擔事兒的人,必定會百般阻撓。」

  「而且地道挖在白麗麗家中,朱聰一定會百般抵賴,甚至說是他搬來之前就挖好的。」

  「我們又無法對他用刑,只能陷入被動之中,況且……」

  衛淵看了查贇一眼,說道:「朱聰如果不懂斷術,抓了他也是無用,反而會讓真正的兇手更加小心謹慎。」

  「那不能抓朱聰,又怎麼抓兇手呢?」查贇問道。

  衛淵的目光轉向桌上的那堆藥包。

  「如今望春堂被燒毀,不管是不是姜望春故意使的火遁,反正再要購買合藥就沒那麼容易了。」

  「這裡的藥我們全部帶走,兇手再想對其他人下手,必定會親自去買藥。」

  「咱們就把溫陵府所有的藥鋪統統盯起來,不怕發現不了他的蹤跡!」

  「好,我回去吩咐弟兄們做這件事情。」查贇說著話,指了指地道:「哥,這地道怎麼辦?」

  「原地封好,不去管它。」

  「不派幾個人守著嗎?萬一朱聰提前跑了呢?」查贇有點擔心問。

  「派人守著反而會告訴他們地道被發現了,兩公婆如果選擇白天偽裝出城,不也一樣可以跑掉?」

  「而且他們現在想跑,其實船更重要。」

  「因為不是誰都敢把他們往外送的,除非去了安南再也不回來了。」

  查贇想了想,點點頭:「沒錯,我估摸著敢接這筆生意的也就沙海幫了,不過現在是萬美惠管事兒,她應該不會貪這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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