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河西務十四倉,倉倉是假米


  第119章 河西務十四倉,倉倉是假米

  這一刻,衛淵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如此赤裸裸地炫耀情報實力,這個齊延到底何方神聖?

  「衛大人應該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吧?」齊延把字條遞過來,拿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著。

  衛淵儘量控制自己的手指穩定度,拿著字條又把內容重新看了一遍,說道:「公事機密,無可奉告。」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齊延放下茶杯,把字條又拿了回去,然後遞給身後的趙慶。

  趙慶接過之後,就放到蠟燭下面燒了————

  空氣里瀰漫起紙張的焦糊味,衛淵不禁皺了皺眉。

  「西海幫幫主游昌輝是個膽大包天的人,南洋七星樁輿地圖落在他手中,必定會待價而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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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樣也好,皇上原本就看他極不順眼,衛大人剛好可以利用這一點,給自己創造進身的機會。」

  話說的很輕,輕到只有衛淵一人才能聽見。

  但是分量卻極重,重到衛淵呼吸都有點困難了。

  「你————究竟是誰?」衛淵扭頭看她。

  呵呵!

  齊延笑了起來,「我賣個關子,暫且不告訴你。不過你儘管放寬心,我不是來害你的,而是想幫幫你。」

  「為何要幫我?」

  「因為你是長亭探花郎之子!」

  「因為你在榮縣和溫陵府破的一系列案子令人刮目相看。」

  「物以稀為貴,人也一樣。」

  「所以,我在這裡已經等你三天了,就為搶在別人前面看你一眼。」

  「看出什麼來了?」衛淵問。

  唰!

  齊延扭過頭,注視著衛淵的眼睛,嘴角翹起一個非常迷人的弧度,「其它的沒怎麼看出來,就看出————你這人定力挺不錯的。」

  「你說哪方面的定力?」

  「說穿了就沒意思了。」齊延把頭轉了回去,「正人君子其實很無趣,但你恰好又沒有這種無趣,就很有趣。」

  「齊————小姐,你這是說繞口令呢?」

  噗嗤!

  齊延捂嘴一笑,「我還會唱戲呢,有空唱給你聽。」

  「我對聽戲沒興趣。」衛淵搖搖頭。

  「那你對什麼有興趣?」

  衛淵撣撣衣袖,緩緩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歇息。齊小姐,告辭!」

  話音未落,剛剛才出去的趙慶又快步走了進來,將一張字條遞給齊延。

  衛淵本不想再偷看,偏偏他這個角度居高臨下,齊延也沒有任何想要避開他的意思,所以依舊看了個清清楚楚。

  「河西務十四倉,假米已占到七成。戶部主事廖興安正加緊調查,漕幫上下只有少數堂口知道此事,其它堂口依舊源源不斷地運糧過來。」

  唰!

  齊延忽然抬頭看來,衛淵趕緊把頭轉向一邊。

  「衛大人都看見了?」她笑嘻嘻地問道,順手把字條遞還給趙慶,趙慶立刻又放到蠟燭上燒了。

  「是你故意讓我看的。」

  「對呢,我的確是故意的,因為這件事情一旦讓皇上知道,整個漕幫乃至漕運衙門,河道衙門都有不少人要掉腦袋。」

  「衛大人,今天關於此事的密報我已經收到三張了。」

  「假米的占比從三成,五成,到了現在的七成。」

  「七成假米,誰敢這麼肆無忌憚?若不是故意,便是事出有因。衛大人,你不好奇嗎?」

  衛淵冷冷一笑,兩手抱拳:「我一點都不好奇,告辭!」

  說罷轉身就走,趙慶似乎想攔一下,但是看見衛安向他走來,立馬讓到一邊O

  「衛大人,漕糧的大頭皆來自南直隸。而南直隸首府,乃是金陵。你,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嗎?」

  衛淵心裡咯噔一下,但是腳步卻沒有任何遲疑,抬起一隻手搖了搖,快步走下樓梯。

  出茶樓往河西驛方向走,迎面寒風吹來,衛淵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齊延剛才那句話真嚇到他了。

  漕糧七成造假,別人很容易就會想到是寧王乾的。

  畢竟這麼大規模的假米摻進真米裡面,沒有背景強大的主謀,普通人絕無膽量去做。

  但是寧王真有這麼蠢嗎?

  或者說他真有這麼明目張胆嗎?

  以衛淵對他的了解,絕對不會。

  因為朱冶這人是大開大合的性子,他如果真不想上交這麼多糧食,肯定會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絕不會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情。

  所以,這起案子八成又是太子妃那邊的勢力栽贓給他。

  唉,真是你死我活的奪嫡之爭啊。

  一刻都不帶消停的————

  反正這件事我肯定不會插手了,畢竟我現在只是個御史台九品司獄,這事兒既不歸我管,也輪不到我來管。

  這麼想著,衛淵就加快了腳步。

  進了館驛大門,直奔自己的房間而去。

  眼看就到門前,旁邊暗影里突然竄出一條人影,直撲他而來。

  衛淵這一路上都在努力練功,船走了將近一個月,他也練了一個月。

  是以現在本能地向後一躲,就像是突然被火燒了一下,一下子蹦出去三步遠。

  然後衛安就擋在了身前,剛要一拳打去,就聽噗通一聲,那人跪地上了。

  「衛大人,小的乃是漕幫京口分堂堂主羅敬堯,有急事向您請教!」

  借著門前的燈籠光芒,衛淵看清楚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穿一身漕軍專用的制式軍服。

  看不出職務大小,但是此人面相很乾淨,像是個讀書人。

  「哦,是羅堂主,你先起來。」衛淵左右看了看,沒有看見其他人,便道:「進屋說吧。」

  衛安打開房門,衛淵向里走去,然後一回頭,就見羅敬堯居然雙膝當腳爬了進來,連忙伸手去扶:「切莫如此,快快請起。」

  「衛大人,您一定要幫我們吶,不然————」話說半句,羅敬堯便哭了。

  哭得稀里嘩啦,衛淵連忙示意衛安把房門關上。

  然後拍拍羅敬堯的肩膀,安慰道:「再急的事情也要慢慢說,先起來,喝口茶。」

  羅敬堯爬起身,並不接衛淵遞來茶杯,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口袋放到桌上。

  「衛大人,您幫忙看看這是啥道理,為啥這米上船之前還好好的,到了河西務口岸,就變成這樣了。」

  衛淵面色一變,剛要伸出去的手就停住了。

  因為他想到之前在茶樓裡面時,趙慶跟齊延說了幾句話,然後她回了一句:「知道了,讓他等一會兒。」

  敢情是讓羅敬堯在這裡等我啊!

  「衛大人,你看看這米————」羅敬堯哆哆嗦嗦地想解開小口袋上的繩子,被衛淵一把摁住。

  「羅堂主,米的事情你不該來找我。」說著話,沖衛安使了個眼色,老頭立馬過來抓住羅敬堯的肩膀,像老鷹抓小雞一般提溜起來。

  「衛大人,救命啊!」羅敬堯慘叫起來,「現在只有你能幫我們了,不然——

  ——整個漕幫就完蛋了————」

  哼!

  衛淵冷笑一聲,「我小小一個九品司獄,哪有本事救你們漕幫,不送!」

  「衛大人————衛大人————救命————」最後兩個字突然聲音低了下去,顯然是被衛安捂住嘴巴了。

  然後就聽一陣腳步聲往遠處去了,羅敬堯的聲音再也沒有傳來。

  過了一會兒,衛安回來了。

  關上房門之後,過來輕聲說道:「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館驛對面牆根底下站著十來個人。」

  「少爺,咱們和漕幫沒有絲毫淵源,他們怎麼會想起找你來了?」

  衛淵搖搖頭,「不清楚,但————可能跟那個齊延有關係。」

  「那是個女子吧?」

  「對!」

  衛安在對面坐下,將攥在手裡的一個小口袋輕輕放到桌上,「少爺,要不你就看一眼這米,我也感覺這事情挺蹊蹺的。」

  「蹊蹺在哪裡?」

  「漕糧造假自古有之,但都是以次充好,或者十摻一二,誰敢十摻七八?那不是擺明了找死。」

  衛淵看著小口袋,伸手拿起解開上面的繩子,然後將裡面的米統統倒到桌子上面。

  油燈底下,米粒顆顆晶瑩剔透,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拿起一顆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米香味十足。

  但是————

  當衛淵手指稍稍一用力,噗地一聲,米粒就碎成了粉狀,然後一股非常奇怪的異味竄入鼻孔,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衛安見狀,連忙也拿起一顆米粒在指尖碾碎,接著也打了個噴嚏————

  「少爺,這————這假米造得如此逼真,難怪運糧的漕兵都沒有看出異樣,換我也看不出來。」

  衛淵微微點頭,又拿起一粒米仔細觀察,自言自語道:「假米做到這種程度,怕不是成本比真米都要高了。」

  「這種手段除了栽贓陷害,還真沒有其它目的了。」

  「而且————碎成粉末之後氣味如此奇怪,怕不是吃下去會對人造成傷害,這就更加惡毒了。」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鼻子裡已經痒痒的很難受。

  衛淵扔掉手裡的米,起身走到洗臉盆前,舀了點水把鼻子洗乾淨,然後扭頭看衛安:「你不洗?」

  「我還好。」

  「還好也別大意,擦一下。」衛淵把手裡的面巾扔了過去。

  走回桌前,兩眼看著桌子上的米,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雖然我早就知道廟堂之爭殘酷非常,但是殘酷到如此地步真是大開眼界。」

  「這可是糧食,是要吃進人肚子裡面的,萬一不小心賣出去了,得死多少人?」

  「是啊,這麼做的確過分了。」衛安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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