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皇帝的敲打
第147章 皇帝的敲打
乾清宮,暖閣。
晚飯和平時一樣,朱載炎只吃了一碗小米粥和兩個饅頭。
而且邊吃邊看奏摺,腦子根本就沒有停下來過。
這時,趁他喝茶漱口的當間,管事太監張駿輕聲稟道:「皇上,西市法場已經行刑完畢。」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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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炎將漱口水吐進小火者手中的痰孟里,扭頭拿起一張奏摺,看了一會兒,問道:「衛淵從頭坐到尾嗎?」
「是!」
朱載炎沉默不語,拿起一支硃筆在奏摺上批了起來。
批完放到一邊,隨手又拿起一本奏摺,將要翻開時,說道:「叫他來,朕要問假米一事。」
衛淵進宮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他是從御史台過來的。
很多善後的事情需要處理,剛剛忙完,公公們就到了。
進了暖閣,三呼萬歲。
朱載炎說了一句:「賜座。」
這就很難得了,一般都是重臣才有此禮遇,衛淵自然不敢坐得太滿,屁股搭在邊角上面,彎腰低頭,等皇上問話。
「說說假米案是怎麼回事。」朱載炎看著手裡的奏摺問道。
衛淵不慌不忙地把金楊嫻的事情說了一遍。
朱載炎聽完放下奏摺,扭頭看了他一眼,「這食米蟲既然吸走了糧食精華,是不是就可以給人吃了?」
若不是之前被蘇琳琅軍訓過,下午的時候又在法場狠狠實操了一遍,現在這句話足以讓衛淵眼中閃過慌張之色。
「回皇上的話,金楊嫻原本是想把這些蟲子用船運去遼東救濟災民的。但她高估了蟲子的耐寒能力,是以飛出倉庫不久就凍死了。」
「微臣就是順著蟲子屍體找到她的。」
朱載炎看著衛淵的眼睛,「蟲子屍體,你帶身上了嗎?」
「回皇上的話,微臣原本是收集了一些,但是半個時辰不到就化為粉末了,是以無法給您看。」
「那就是死無對證了?」
「皇上,金楊嫻在御史台大牢內,您————」
「砍了吧,朕沒工夫見她。」
「是!」
朱載炎轉回頭,繼續看奏摺。
衛淵瞥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張駿,以為他會過來叫自己走,但是張公公低著腦袋啥動靜都沒有。
皇帝看了一會兒奏摺,緩緩說道:「河西務十四倉的糧食沒了,通州那邊糧倉里的米只夠京畿吃一個月的,過年怎麼辦,都餓肚子嗎?」
衛淵沒說話。
這個問題他想過,很難解決。
因為現在是冬天,各地都在吃存糧,誰都不可能把糧食送來京城。
而且這應該是戶部考慮的問題,自己最好不要摻和。
「昨天你的摺子上面說漕幫幫主胡漢堂投案自首,你有沒有跟他談過這個事情?」
「沒有。」衛淵搖搖頭。
「那就去和他談談,或許他有辦法。」
衛淵心中疑惑,但是面上聲色不動,點頭道:「是。」
「你這次做得很好。」朱載炎終於誇了衛淵一句,「漕運這條線清理乾淨了,就相當於一個人打通了任督二脈。」
「治病救人就該下猛藥。不過————砍一個方伯言就夠了,何守正就沒必要了,你知道朕培養一個三品大員要花費多少心血嗎?」
衛淵附身低頭:「微臣錯了。」
「還好你後面收住了,是王少甫幫你選的那一百八十二人吧?」
「是!」
「好好跟他學,這就是為官之道。但你自己那股勁兒還得留著,不然你跟他們一樣了,朕還要你作甚?」
「是!」
朱載炎放下手裡的奏摺,脖子一扭,小火者手裡的痰孟便伸了過來。
他用力吐出一口老痰,眼睛往痰盂裡面看了看,面色似乎有些異樣。
小火者退回去之後,朱載炎沉默片刻,道:「丁陸貞的案子,你是怎麼看的?」
「回皇上的話,丁陸貞雖然犯下大錯,但————其本質還是為了大熵的江山社稷。」
朱載炎看了衛淵一眼,後背緩緩靠到椅背上,眼睛閉起,「繼續說!」。
「本朝開海貿易一百多年,好處顯而易見,但是弊端也逐漸顯現。拋開其它不說,單單海商坐大這一塊,就已經到了非下猛藥治理不可的地步。」
朱載炎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但是並未睜開,下巴抬了抬,意思你往下說。
「丁陸貞錯在操之過急,以為搞亂溫陵府就能終結海上貿易。但茲事體大,豈是某個臣子起心動念便可左右。」
「是以他最終也被自己的行為反噬,實屬咎由自取。」
「而且他為了能成事,不惜勾結安南郡王世子,致其逃出溫陵府至今下落不明。按日程算,恐怕已經抵達安南。」
哼!
皇帝冷笑一聲,右手伸進袖籠里掏了幾下,掏出一本摺子來。
然後遞給衛淵,道:「看吧。」
衛淵接過摺子,發現這是一封密疏。
因為它加蓋了御前封印,只有皇帝本人才能打開。
所以這個摺子不是經通政司送進皇宮的,而是有一條極其機密的渠道。
打開摺子一看,就見上面寫道:「朱聰已死,東西在西海幫幫主手裡。
C
居然和那天閆婍給自己看的那張字條內容一模一樣————
難不成皇帝也從風媒那裡獲得消息?
轉念一想,閆椅這邊是二手消息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畢竟皇帝能夠動用全天下的資源,他的情報網絡怎是閆琦能比的。
「他死了?」衛淵發出「驚呼」之聲。
「死有餘辜————」朱載炎伸出手,衛淵立刻把摺子遞了回去。
「他說在京城水土不服,朕便允他遷居溫陵府,其實朕早就知道他想幹嘛。」
「那本《南洋七星樁輿地圖》乃是文淵閣某個校理偷偷臨摹復刻下來的,在交給朱聰之前就被巡天監抓獲,是以後來給朱聰的那本是假的。」
「你看,有些人就是這麼經不住考驗。自以為算無遺策,其實就是如來佛掌心裡的猴子,跳不出去的。」
衛淵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他感覺這段話不是在講朱聰,而是特意說給自己聽的。
畢竟自己剛才那番「高論」,目的只是為了博得皇帝好感,但其實他背後做的事情,卻是對方最怕的。
見衛淵沒吭聲,朱載炎睜開眼睛,目光凝視天花板上的蟠龍木雕,緩緩問了一句:「聽說————你給寧王畫了一張新戰船的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