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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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說?」虹末麗又猛吸了一口, 她白臉蛋從雲霧裡探出來。
「從頭到尾的說。」李斯廷毫無耐心。
「行。」虹末麗指尖的菸絲火絨燃著,她隨意地往審訊室地板彈了一下灰,開始說起來。
「2022年夏天快結束的時候,我記不得是幾月份了, 那天晚上挺熱的, 還下了點小雨, 天黑的時候老闆安排了一些包工頭來我們這玩。
我接的那個男的死活不起來,反正我幫他弄好久, 搞了得有半個小時吧——」
「你能不能說重點!!!!」李斯廷皺眉打斷對方,用手敲敲桌子。
虹末麗被李隊一嗓子嚇得抖著, 差點把煙抖掉了, 說完她用嘴唇咬著煙屁股, 趕緊吸了一口,「你嚇死人啊警官, 是你讓我從頭到尾, 一五一十地說嘛。」
陸詩邈一直在電腦前噼里啪啦的打字,有些口供她還得思考怎麼文明地記錄上去, 看李斯廷不耐煩,趕緊拉住暗聲說道。
「你讓她按照思路來,她好不容易要說了。」
李斯廷指著虹末麗,「繼續,別浪費我時間。」
「這種男的我見多了,我說要不你先自己醞釀一下, 我出去上個廁所抽根煙。他過意不去所以就同意了。其實我就是想逃走,那男的味太大了, 汗臭味狐臭味, 我也是個人對吧, 熏得我在床上叫也叫不出來的。」
李斯廷咬著牙忍耐那女人。
可陸詩邈卻瞥眼瞧她。
虹末麗抽菸喜歡捏著,用食指和拇指捏著尾端,似乎是在模仿工地工人抽菸的習慣,她與其他抓進來的賣|淫|女不同,雖然為生活所迫,但是在末麗眼中,陸詩邈會時不時瞥見一瞬的自由,好似只有肉|體被桎梏了。
「廁所有點遠,我就邊抽菸邊走,走到程光辦公室附近一個塔吊車那裡,我看見不遠處有人在吵架。大晚上的工地工人都回去休息了,只有我們那幫女的在,所以有人吵架就很奇怪。
警察你知道的,我們這些小姐見不得光的,我自己也害怕被抓,所以程光一般不讓我們出來,我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於是想繞開。」
虹末麗說到這又抽了一口,只剩個煙屁股。
煙霧拉開兩端人的距離。
她吸完將煙屁股扔在地上,想踩滅,結果審訊座椅將她屁股固定住,伸腿夠不到,她看了一眼索性放棄了。
「晚上工地燈光也不太亮,地上到處都是鋼筋水泥,還下著毛毛雨,所以我走的比較慢,結果身後突然傳來程光罵人的聲音。程光很少罵人,但罵起人來也挺嚇人的,我回頭看他伸手在空中揮舞,說什麼別來惹老子,拿著你的東西滾蛋,說什麼,我看你他媽能把這裡給我炸了——」
「等等…」
李斯廷及時開口叫停。
旁邊記錄口供的陸詩邈聽見炸了兩個字,手敏感地頓在鍵盤上,她挺直了身板,擡眸去看對面的虹末麗,眉頭皺的老緊。
「你剛剛說什麼?什麼炸了??」李斯廷嗓子快要飛到天上,聲音老大。
虹末麗又被嚇到愣住,隨後緊張地小聲說道:
「程光就說什麼他媽的你炸吧你炸吧,還是他媽的我看你敢炸,我跟他們之間隔了段距離的,時間過了好久了,我也忘了具體說什麼了,我只記住程光說了他媽的,還有什麼慫比…」
李斯廷捏著筆蓋,語氣著急,「繼續說。」
「然後我就停下了腳步,把煙掐滅了回頭看熱鬧,剛一回頭突然就爆,炸了。」
「轟一聲。」
虹末麗舉起雙手,手銬在她手腕上叮鈴桄榔。
她晃動著仿佛要給陸詩邈描述當時那個場景,「那個火光好大好大,我旁邊的塔吊車都跟著晃了,我當場嚇得腿都軟了,走都走不動,抱頭蹲在地上。」
「….」李斯廷看了一眼陸詩邈,兩人對望。
「那火在黑夜之中燒的好紅。」虹末麗說的小聲,低頭看向菸頭,「我聽見火堆里有個小孩在喊,喊了兩聲就不喊了。」
「喊什麼?」
「救命?還是哎呦?我記不得了。」虹末麗搖頭。
「警察是怎麼來的?你報警了?」李斯廷想起剛剛她說的警察,提高警惕的問了句。
「我怎麼敢報警啊,我是妓.女啊,而且我以為那是工地機器爆炸了。」虹末麗說著,把兩個手搭在座位上,「我嚇的愣了好久,看著那火一直在燒,我看著程光打了幾個電話,我就趕緊逃走了。」
「程光自己報的警?」陸詩邈手在鍵盤上打著,擡頭問了一句。
「不知道,當天晚上我們被他找人送走了。」
「那你說的警察是怎麼回事?」李斯廷拍拍桌子,「這可是有攝像的,你最後老實回答。」
「就那天晚上之後,我們幾個姐妹被送去郊外,好幾天都沒活就關在房間裡,又過了段時間才回工地,大概隔了有半個月吧,後來到我們這嫖.娼的工人跟我說,那小孩當場就炸死了,送到醫院就沒氣了,我們躲起來的半個月裡,警察來工地走訪了好多趟,程光抓了幾天就放了。」
「哦對,那些工人跟我說,那小孩把工程牆面炸了個大洞,他們工人費了好大功夫拆了重建的,工人還說,這小孩是過來替爸爸討薪的。」
「那你為什麼一開始不早說???」李斯廷想起下午審訊時,他問了老半天,這女人一句也沒提。
「那…那警察都來過工地了,最後程光也沒被抓,我以為就這事不算特別啊,你讓我說什麼?你們警察自己不知道內情嗎?」虹末麗笑了笑。
陸詩邈聽出那笑聲,有點諷刺感。
「你看看這幾張照片。」陸詩邈拿起桌子上的照片,走到末麗面前舉起來,「麻煩辨認一下討薪小孩的父親是誰?」
「這個。」虹末麗兩手指認,「他後來去過工地,黑瘦,很矮。」
陸詩邈走回審訊桌,把一張照片拍在李斯廷面前。
「陳國平。」
「操。」李斯廷看著照片,忍不住罵了句髒話,語氣恨不得把人吃了,兩手拍在桌子上。
「趕緊把訊問口供報上去,調搜查令,把這個程光銀行帳戶凍結了….找個人繼續來審,我們去查一下陳國平。」
陸詩邈看了眼腕錶,下午四點。
看來是不能四點之前逮捕程光了。
晚上七點半。
718縱火重案組,擠滿了人。
李斯廷拿著一堆整理好的照片,開始在白板上貼圖。
陸詩邈看著上面左一張,右一張,整個案件串聯起來還是比較吃力,但好歹可以用得上這張白板,有總比沒有強,畢竟距離政委給的時間只剩不到幾個小時….
「剛剛經偵同事已經對程光帳戶進行鎖控,凍結,調查發現:
程光在2019年開始參與賭球,經常出入澳門賭場,銀行賭資流動大概為2200萬,因為輸光了工程款項,程光為了賺錢2019開始組織賣.淫。」
「先是從洗浴中心開始,後來以工地建造的工人宿舍為窩點,用錄像的方式控制賣.淫小姐40餘人,由振某為財務,沖某為客人管理,錢某為小姐管理。
客人大多數都為工人,單次嫖,資在400-50之間不等,嫖.資年收高達0萬,且程光非法安裝攝像,以兜售客人與小姐的性.愛視頻牟利300餘萬元。」
「2021年星海百貨主體建築竣工,程光因為賭博欠高利貸,無法按時給分包公司打錢,而分包公司由於資金短缺也無法正常給工人發工資,
2021年底被欠薪的工人87人將其告上法庭,2022年4月法院判決,但由於程商公司資金已被掏空,無法凍結執行。」
李斯廷整理線索還是很快的,各部門協調起來也比較得心應手,從拿到口供到經偵搜查,只用了一個半小時。
處理案子就是這樣,只要找到問題關鍵,就像毛線頭,輕輕一扯就散出原形了。
「2022年討薪工人陳國平兒子,陳思,17歲,疑似在家□□去工地替父討薪,結果誤觸炸彈當場死亡。」
「2022年9月13日,該轄區刑警隊對其爆炸案和非正常死亡立案調查,經法醫檢驗,死者陳思確實為受爆.炸衝擊而死亡,經過警方走訪,搜查,和監控視頻,以及人證張琳口供。」
「刑警隊確認陳思,犯罪事實屬實,犯罪意圖明顯,誤觸炸彈為操作不當,因此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和「故意殺人未遂」」
「犯罪嫌疑人17歲,滿足刑法要求,但在實施犯罪時意外身亡,公安機關無法對死亡的犯罪嫌疑人移送檢察,因此撤案銷案。」
李斯廷嘰里咕嚕說了一堆,「雖然因為銷案系統里查不到,但我們已經讓人去檔案室里翻紙質檔案了,資料什麼大家都研究一下。」
「陳國平、程光。兩個犯罪嫌疑人的逮捕令已經去申請了,所以今晚務必打起精神,隨什麼時候摸到人,什麼時候準備出發,電話給我別放靜音。」
「行了,七點了大家該吃飯吃飯!養足精神!」李斯廷擺擺手。
人散去。
陸詩邈最後一個才走,她在等李斯廷,「那個…李隊。」
「你今晚別跟著去了,太危險了。」李斯廷沒等小陸開口,提前打了招呼,再怎麼說陸詩邈也是個女孩,這陳國平危險性太大。
「嗯,其實很多細節我們都沒有補全。」
現在這塊拼圖像是拼起來了,但總空點什麼。
「沒時間補全了,要是雕細活,咱們也不叫重案組了,今晚我們得把陳國平逮了,而且還得出動防暴和消防,我沒時間和你細說了。」李斯廷風風火火,整理好桌子上的東西,開始往門口走。
陸詩邈快速跟上,「陳國平如果因為兒子被炸死,那他為什麼第一個要去殺張琳?」
李斯廷伸手拍在陸詩邈的肩膀上,「虹末麗在口供里怎麼說的?她說工地里的人都叫張琳老 板娘,而且他兒子死的那天,張琳在場。」
「結合虹末麗的說法,那天是程光激怒了陳思,所以張琳做了偽證,兒子沒了殺程光情人,犯罪動機足夠的。」
李斯廷說的確實沒錯,但仔細想想還是覺得哪裡磕絆。
「小陸,你知道嗎?我五天都不敢睡覺,不是為了立功。」
李斯廷走進後勤裝備室,開始換衣服,把頭從作戰衣領處伸出來,看了兩秒陸詩邈,「是為了不犯錯。」
「要是再炸了,我們組都得倒霉,受害者倒霉,局長倒霉,市里領導倒霉,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們啊?沒時間了!」
李斯廷滄桑到鬍子都沒刮,兩個眼睛布滿血絲,說話時聲音力氣都變小了。
不過五天時間,他又老了十歲。
「林舒當時怎麼說的?他手裡有烈性炸.藥,媽的,到人民廣場,砰——誰他媽受的了啊。這是哪?這是上海啊,東方的明珠,外媒正等著看笑話呢。」
「你今晚讓刑技組的待命,人抓到了立馬搜證據,我今早看你一眼就知道昨晚肯定沒睡覺,一會去好好睡一下。」李斯廷檢查自己身上的作訓服。
「我去開抓捕會議了。」
李斯廷說完走了,留下陸詩邈一個人站在後勤裝備室沉思了好久。
…
不比立功多,但求出錯少。
搖搖頭,陸詩邈朝刑警隊執勤室走去,「小李,一會有個案底送來,你送到刑技辦公室去哈。」
作者有話說:
下章薛桐要出來了,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