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向北(4k)


  第474章 向北(4k)

  日暮的時候,海島上的活火山終於沉寂下來,滾滾黑煙消弭在海風裡,唯有被岩漿點燃的山火還在燃燒,灼熱的火光燒紅了半邊天,也照亮了從天而降的相原。

  島上的倖存者們望向他,就好像看到了神話中的天神,如此遙不可及。

  相原從空中降落在地,輕輕吐出了胸臆間的一口濁氣,釋放著內心的疲憊。

  普升理法階以後,他的狀態已經恢復了大半,但解放神話姿態的副作用還沒有被完全根除,只能戰後再慢慢修養了。

  唯獨嘴唇有點紅腫,隱約有種撕裂般的痛苦,那是被撕咬後的痕跡。

  唇齒間隱約還有那個女人的味道,冷冽如一塊剔透的冰,偏偏又暗藏甜美。

  冷固然是世所罕見的美人,要是能一親芳澤自然也是極好的,但那段抱在一起互相撕咬的經歷卻讓人提不起半點旖念。

  「小祈,你怎麼看?」

  相原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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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女人體內的神話生物,跟我是同等位格的存在。」

  小龍女想了想,冷靜分析道:「不然的話,我應該是完全可以吞噬祂的。」

  相原吃了一驚:「真的麼?」

  小龍女嗯了一聲:「嗯,以前面對其他神話生物的時候,即便大家都是完全體,但我的生命形式要更加高級。舉個例子,60公斤級的拳擊比賽,參賽者的雙方擁有對等的體格,但你的智商只有我的十分之一,你覺得誰會贏下這一局的勝利呢?」

  相原皺著眉:「雖然我覺得你在夾帶私貨,但若是這樣的話的確是你會贏。」

  「我可沒有呢!」

  小龍女哼哼道:「總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但這一次我覺得我遇到了同類。」

  「可惜我們的手頭都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一切,但我也相信你的直覺。」

  相原幽幽說道:「可惜了。」

  小龍女知道他在惋惜什麼。

  這一戰沒能永絕後患。

  「想要殺死她,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小龍女吐槽道:「而且真要殺她,也不應該由你來動手,那畢竟也是曾經被當成至尊容器來培養的人,萬一把她給逼到了絕路上,搞不好真給你整個大的出來。」

  「意思是說我們會把至尊打出來?」

  相原撇嘴:「那也太嚇人了。」

  小龍女沉默片刻,嘀咕道:「最初的情報里,我們認為至尊的容器有兩個。但現在看來,情況似乎並非如此。羅曼諾夫家的這對姐妹,是完全不同的。姐姐更加穩定,因此被當成了至尊降臨的宿體。而妹妹時常失控,被當做至尊的替代品培養。」

  相原感應到了她的顧慮,皺著眉道:「但問題在於,冷的情況有點邪門,她有時候表現出來的感覺,著實有點滲人————」

  「是的,就像是當初在霧山面對至尊一樣,替代品也能做到如此逼真的麼?」

  「我哪知道。」

  「真邪門。」

  相原的心情莫名有點沉重。

  「假如這個世界上還有跟你同等的存在,那就證明霧山上的儀式並非是獨一無二的,有人跟你經歷過一模一樣的事情。」

  他頓了頓:「也就是說,像你這樣的生命形態,並非是絕對的秘密。」

  小龍女嘆了口氣:「尤其是斷罪者組織,他們可能會猜出什麼。在此之前,那群傢伙大概以為應龍是獨一無二的呢。」

  「真麻煩。」

  相原忽然想到一件事,好奇道:「而且我真的很想知道,那次針對她的暗殺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那天的經歷會讓她如此懼怕,以她的性格這不應該啊————」

  「我更好奇的是,那女人融合的傳承之楔是誰留下來的,總覺得莫名其妙的。」

  小龍女也有點犯嘀咕。

  謎團太多了。

  那真是一個謎一樣的女人。

  還好不是相原的對手。

  也就是這個時候,相原突然覺得有點不太舒服,渾身的血液像是燃燒了起來一樣,似乎是沉寂的天理之咒在作祟。

  他一個跟蹌,險些跌倒。

  黑影一閃而過。

  相原跌進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里,熟悉的柑橘香氣撲面而來,如墜雲端。

  「我們天下無敵的天帝閣下怎麼啦?」

  虞夏雙手環抱著他,笑得千嬌百媚,嗓音嬌滴滴的:「剛才不是還很威風嗎?」

  話雖如此,但小狐狸的心裡卻有著巨大的滿足,這就是她看上的男孩子啊。

  天上天下,唯他獨尊,哪怕是在遠古時代,也未曾有過如此意氣風發的男人。

  多少是讓人看得有點濕。

  但也虞夏也很清楚。

  這一路走來相原究竟付出了多少。

  每一次都是史詩級的生死危機。

  每次想到這裡,狐狸的眼神都有點心疼,抱著他的動作也輕柔了許多。

  相原一時間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但小狐狸的懷抱是如此的柔軟,好像陷進了雲霧裡一樣,讓人昏昏欲睡。

  「你怎麼才來?」

  他撇嘴道:「下次早點來接駕。」

  「喂,真拿自己當皇上了?老娘是你的愛妃呢,還是你的小宮女呢?」

  虞夏翻著白眼,就差嚷嚷起來了:「那女人那麼嚇人,我不得確認她走了再來?」

  相原聞言從她的懷裡抬起頭來,莫名覺得有點好笑:「你也有怕的時候?」

  虞夏睫毛微顫,低垂著眼眸,哼道:「那個女人給我的感覺太奇怪了,簡直就跟我印象里的神一模一樣。我無法想像,倘若只是一個仿製品,為什麼會這麼像。」

  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雖然我知道你很強,但今天還是為了你捏了一把汗。」

  相原陷入了沉默。

  即便是虞夏都覺得那個女人無限接近於神,那這件事就太過於邪門了。

  可惜相原沒法繼續琢磨了,他體內的天理之咒在瘋狂暴動,劇烈的衝突讓他痛得脫力失控,意識渙散開來,瀕臨昏厥。

  天旋地轉,世界顛倒。

  只剩下虞夏驚呼著拉住他的動作,摔在地上的沉重聲響迴蕩在寂靜里。

  撲通一聲。

  虞夏驚呆了,連忙蹲下身把他抱了起來,只覺得他的身體燙得嚇人。

  仿佛一塊燒紅的烙鐵。

  燒焦的灌木叢被掀開,蘇禾和謝廉匆匆趕了過來,見狀也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謝廉大驚失色:「剛才不是還好好的,還在天上裝嘉豪呢,怎麼就昏了?」

  蘇禾冷著臉呵斥道:「別瞎嚷嚷,畢竟是決定歷史最強的一戰,他可能付出了什麼難以想像的代價,這時候需要的是————」

  作為歷史的見證者,他們有幸目睹了這場最強之戰的全過程,心情早就被震撼到無以復加,尤其是在確認了勝利戰果以後更是激動到心神顫慄,難以自控。

  恍惚間甚至會忽略,參戰的雙方也就是兩個孩子而已,終歸是有極限的。

  如今看到孩子傷成這樣,一時間也有些於心不忍,懊惱自己的無能為力。

  虞夏冷冷打斷了他們,蹙眉道:「不是,應該是他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導致了他體內出現了某種未知的反應。」

  兩位院長如冷水澆頭,略顯遲疑。

  相原的情況具體如何,他們不知道。

  但虞夏顯然很有發言權,畢竟是目前能確認的擁有最古傳承的靈媒,無論是閱歷還是學識都要遠勝於現代長生種。

  蘇禾和謝廉主要是忌憚。

  忌憚面前的少女。

  那可是凶名顯赫的九尾狐。

  在九大家族內是可止小兒夜啼的。

  好在根據情報顯示,蒼龍和九尾狐是有一腿的,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別緊張,誠然我對於人理或者九歌都沒什麼好感,但也不至於像是野獸一樣,隨便遇到什麼人就要大開殺戒。」

  虞夏眼神冷淡,似是嘲弄道:「如果我亂殺人的話,他是會生我氣的。」

  果不其然,虞夏從不是什麼善茬。

  最多也就是在相原面前裝裝乖罷了。

  一旦脫離了相原的視線,她就會暴露出妖女的本性,為所欲為,為非作歹。

  小狐狸的壞心眼可多了。

  「這話說的就有點沒良心了吧,當初您的通緝令還是我親自去撤銷的呢。」

  謝廉多少有點不服氣,畢竟以前是干教務處的,到現在說話都帶著點說教味:「虞小姐是英雄,難道連這點氣度都沒有?」

  「真囉嗦。」

  虞夏不耐煩了:「趕緊叫醫生。」

  蘇禾翻了一個白眼,摸出了對講機敲打著應急的摩斯密碼,冷哼了一聲。

  約莫兩分鐘以後,倖存下來的小組成員急匆匆趕來,順便攜帶了醫療設備。

  大家見到相原的情況都嚇了一跳。

  本以為大傢伙兒是過來慶功的,但看這架勢很有可能是來奔喪的了。

  「虞夏小姐,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吧。」

  林婧抱著醫療箱,欲言又止。

  似乎有點怯懦。

  「嗯,那就交給你了。」

  虞夏輕輕放下懷裡昏迷的男人,斜眼瞥了過去:「不用擔心,我可不像那個整天冷著臉的女人一樣那麼愛吃醋。」

  這是在陰陽誰呢!

  林婧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怯生生地湊了過去,掌心裡生長出嬌嫩的枝芽,千絲萬縷地蔓延開,冒出綠光。

  虞夏眼神滿意。

  對於這個女孩,她還是很欣賞的。

  雖然弱了點,但是很勇敢。

  「什麼情況?」

  華博面容遲疑,略顯擔憂。

  擔憂相原同學的身體情況。

  也擔憂相原同學的後院是否會失火。

  「沒看懂?」

  雲袖湊了過去,偷偷豎起了三根手指,壓低了聲音說道:「明白了麼?」

  華博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小三啊!

  「原來如此。」

  簡默在樹後旁觀,想到了當初在琴島發生的事情,頓時想明白了很多事。

  「原來是你————」

  他喃喃說道。

  「簡默先生,好久不見。

  虞夏表情冷淡,禮貌應道。

  「啊哈哈,好久不見。」

  簡默略顯侷促,畢竟眼前的少女早已經不可同日而語,遠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夠高攀的,只能尷尬道:「你爸媽還好嗎?」

  「嗯,還不錯。」

  虞夏頷首道:「多謝關心。」

  「小原這是怎麼了?」

  簡默關切問道。

  好不容易打贏了這場巔峰之戰,從此以後相原可就要在歷史上奠定最強之名了,這個節骨眼上是絕對不能出事的。

  哥幾個還等著回去臭牛逼呢。

  相思和相依她們也在家裡等著消息。

  白薇怕是也要急瘋了。

  大家都是歷史的見證者,迫不及待想要把這個令人振奮的戰果帶回去。

  但歷史可不能真的成為歷史。

  「我也不知道————」

  虞夏幽幽嘆息。

  林婧的額頭上滲出了細汗,眼瞳里倒映出青綠色的輝光,渾身都在顫抖。

  昏迷不醒的相原躺在擔架上,裸露在外的肌膚隱約泛起了純銀的青筋脈絡,好似水銀在他的血管里流淌,滲出了毛孔。

  千絲萬縷的血管愈發清晰起來,交錯在一起的形狀乍一看好似密集的龍鱗。

  「嗯?

  「」

  虞夏注意到這一幕,有點吃驚。

  相原的體內似乎發生了什麼微妙的變化,天理之咒的結構正在被一點點重塑。

  俄羅斯,海參崴。

  這是遠東地區的最大港口,阿穆爾半島的最南端,三面環山,丘陵環保。

  昏黃的暮光照亮了大海,海岸邊的燈塔孤獨屹立,成群的海鷗在岸邊起落,一艘艘貨輪在港口停靠,汽笛聲悠揚。

  繁華的街頭紅綠燈變化,滿載的巴士呼嘯而過,有人默默穿過了斑馬線,一頭白金色的長髮在風裡起伏,飄搖凌亂。

  冷捂著隱隱作痛的額頭,眼瞳里閃爍著隱約的血紅,本被貫穿的胸口早已經癒合,就連一點兒傷疤都沒有留下。

  但她的心臟卻受損了,心肌功能嚴重受創,心跳緩慢得像是沉悶的擂鼓。

  街頭經過的路人們向她投來了驚艷的注視,即便是盛產美女的俄羅斯族,也很少出現如此絕色的少女,美得令人窒息。

  「怎麼可能————」

  冷輕聲說。

  心臟被貫穿後的記憶都不見了。

  她本該已經死去了才對,但沒想到再次恢復的意識的時候已經在故國的街頭。

  這種事情她此前經歷過一次,仿佛有人暫時接管了她的身體,幫她絕處逢生。

  這本該是好事。

  但冷卻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

  因為冷的心裡很清楚,一切命運饋贈的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神從不垂憐世人。

  那些願意與你交易的,只有魔鬼。

  明明是八月的盛夏,冷卻覺得心底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她像往常一樣溝通體內的應龍,卻始終得不到任何回音。

  經過街邊的咖啡店時,透明的落地窗卻映出了一道風華絕代的影子。

  那是應龍。

  卻又好像是她自己。

  泠沉默不語。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應龍正在跟她逐漸融合。

  「那個相原是否也會面臨這種情況?」

  冷的腦海掠過一閃而逝的念頭。

  真奇怪。

  明明是險些殺死她的宿敵。

  但她的心裡卻沒有仇恨或者怨氣。

  只有無盡的好奇。

  冷轉過身走進暮光里,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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