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李霧月,路鳴澤(月票加更)


  第261章 李霧月,路鳴澤(月票加更)

  路明非有想過如果有朝一日和昂熱撕破臉皮,自己該如何應對世間極速者的襲殺。

  就像EVA曾經功率全開模擬天演」窮舉出了4862套科學的、可行的針對昂熱的刺殺方案,然後進行反制手段編寫,最終確認出共有921套或基於現有的科學文明成果,或輔以混血種言靈配合,或搭配鍊金造物的必殺」之法,其中有477種方案能夠將影響力壓縮在一個可控的範圍。

  換言之,放在現代文明的大環境下,一個掌握時間零」的幽靈刺客,並不足以恐懼到令人絕望的地步,只要他還有與人類社會接觸的需求。

  大概是為了示好,昂熱慷慨地帶他品鑑過諾瑪資料庫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並傾情介紹包括廣域轟炸、紅外製導無人機這種很莽的方案,或者是乾脆在他的雪茄里下氰化物之類很諧的方案。

  但這些方案都是殺死昂熱,而非避免被殺。

  人被殺,就會死,一個很淺顯的道理,時間零」與畏懼時間零」者,就好比自然選擇號」和終極規律號」,昂熱和看他不爽的人分別是兩艘太空宇航船的船長,或許能想到即將爆發一場黑暗戰役,兩者卻一直保持著十足的默契直到今天。

  前者沒有在那本從不見人的筆記本里掏出一份名單,將裡面的所有名字全部清洗一遍,後者也沒有發動477種方案的任何一種。

  可偏偏路明非並不擔心被殺」,他只是希望從那些浩如煙海的方案中,找到一項符合現在實際情況的、可以運用的、並且能夠搞定一個大抵是昂熱的平方」的傢伙的方案。

  赫爾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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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傢伙的難纏程度遠超路明非的預料,原本以為守在山上的會是什麼閒雜人等,但沒想到這次是奧丁手下的頭號戰將親自出馬。

  察覺到赫爾墨斯的真實意圖後,路明非已經有些迫切想要迅速幹掉他了。

  一開始他想得很簡單,利用信息優勢,配合強大的靈壓直接控住敵人!他期待赫爾墨斯以時間零」幽靈般地襲殺到自己的面前。

  然後手起刀落!

  這也是路明非在個人資料庫內增添的第478種方案。

  但赫爾墨斯似乎很清楚他的手段,第一個照面就及時避開了那道精神風暴,若不是言靈·武器大師」的被動及時生效,預判似得察覺到那柄脫手而出的獵刀,恐怕第一回合自己還要受重傷,而後赫爾墨斯更是以游擊戰的方式,不斷迂迴遠程釋放言靈,試圖摸清他的所有手段,甚至直到現在,赫爾墨斯也始終在用剎那」提速,而非時間零。

  「這傢伙————好像知道的有點多啊。」

  路明非清楚,自己恐怕遇見了此生以來最強大的敵人,甚至在利維坦之上,源於掌握情報造成的根本影響,倒不感到意外,畢竟除了時間零的豁免問題,其他手段路明非不止一次在人前使用過。

  「那麼既然如此的話,當初憑藉著言靈·閉嘴」中斷利維坦的歸墟」,這項情報恐怕也在對方的了解當中。」

  路明非不憚於用最壞的可能性考量敵人。

  上過《言靈學》課程的朋友們都知道,言靈釋放中斷會產生規則的反噬,越高階的言靈越忌諱中斷,這也是為什麼龍王不會輕易地去釋放高階言靈,因為一旦被反噬他們會露出相當致命的破綻,而中斷言靈通常意味著對方是有能力清空」一片範圍內元素的強大存在,面對這種程度的對手,一瞬間就足夠決出生死。

  而利維坦是聖宮醫學會派給陳家的援軍,如果赫爾墨斯來之前認真復盤過那一次失敗的原因,沒理由猜不到當時利維坦被某種力量打斷了言靈。

  「不過他未必清楚閉嘴」的範圍,剛才他不斷調整距離和方位,恐怕也是想試探這一點————還好我沒有草率出手,這同樣也是我的機會。」

  用閉嘴創造靈壓的機會,讓他的速度停下來,然後再完成絕殺。

  這是路明非在當前條件下,能想到最有效的方案。

  這頭次代種的速度太快了,周圍的環境也有點詭異,在七階剎那的加持下,甚至能夠快過精神風暴的蔓延,無論是審判」,還是森羅」。

  只能是一次性成功,決不能給赫爾墨斯收集情報,調整對策的機會。

  他在心中繼續完善思路。

  「他的基礎速度也不容小覷,剎那」階位並不高,就算用閉嘴」取消掉他的言靈,以次代種的體魄不會受到太嚴重的反噬,必須距離得拉得更近一些,給精神風暴蔓延的時間————」

  「還有剎那」的消耗問題,剎那的核心是加速新陳代謝,持續釋放剎那」,對自身的負荷同樣不小,最好得讓他繼續跑下去,越拖越對我有利————」

  七階剎那」狀態下跑出數倍音速需要多紮實的底子無需多言,赫爾墨斯在遠處遙遙站定,他前進一步,對方就後退一步,一直在有意識地控制雙方的距離。

  其實路明非還有一個可能可行的方案,他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山崖邊的昂熱,赫爾墨斯下釘子的時候是有手法的,就連黑日的引力都沒有把老傢伙拔出來既然赫爾墨斯很在乎天空與風之王的卵,那他可以假裝對昂熱下手,讓對方馳援————呲溜,算了。

  如果不上套就會顯得他很呆,反而會被限制。

  那一輪黑日的光輝熄滅了,戰局重啟。

  這種超級言靈對體能的消耗很大,路明非放棄速攻戰略,改做持久戰的打算,將戰場地形徹底改變後,沒有再進一步妄圖用引力將一頭全盛姿態的次代種扯進來。

  赫爾墨斯臉色毫無波動,重新爆發出極速,言靈序列表上幾乎所有風系言靈,從他手中源源不斷釋放的出來,——

  他就像一個盡心盡責的測試員,不斷測試清路明非是否還存在除審判」,與黑日」之外的其他危險言靈,但審判」和黑日」作為僅位列神級言靈之下的超高危言靈,兩兩配合幾乎已經覆蓋了所有死角。

  路明非一一應對著,偶爾還揮出一道猩紅色的波紋鞭策赫爾墨斯保持移動。

  不得不說也是開了眼界,這頭次代種的言靈運用手段到了相當精妙的地步,大眾認為的普適性防禦言靈無塵之地」,在他手裡居然還可以變成能夠引爆的空氣炸彈。

  然而十幾分鐘過去了,赫爾墨斯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特殊狀態】顯示依舊保持著七階剎那」加持。

  「不對勁————」

  路明非看著仍在山坡上躥下跳的赫爾墨斯,漸漸感覺到了異樣。

  這傢伙似乎完全沒有力竭的跡象,並且測試出一個大概安全的距離之後,也沒有再進一步持續收縮試探的意思,只是偶爾用那雙汽燈般的黃金瞳視線擦過路明非的眼角。這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而且更關鍵的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那股熟悉的異香變得愈加濃郁。

  昂熱被釘在山崖還在持續失血,一半是靜脈的楔形血槽,另一半不斷鼓動肌肉,試圖從釘子掙紮下來擴大出來的傷口。

  路明非沒有糾結昂熱直到這個關頭還在作死」的操作。

  一邊不斷掙扎,一邊加速失血,老傢伙分明沒打算就此放棄抵抗,但岩壁下方都快匯集成了一條溪流,意味著他體內至少90%的血液都被擠出來」了,像是潑灑在地上鮮美可口的靈魂濃湯。

  他快死了。

  赫爾墨斯分明也察覺到了這一幕,因為高速移動而模糊的臉龐看不見表情,但在竭力對抗著自己的本能。

  此時,路明非已然察覺到了這片尼伯龍根的些許異樣,在這十幾分鐘內,赫爾墨斯的消耗必然很大沒錯,但這裡的空氣中存在大量的風同位元素,在高速移動過程中向被他採集,就像是一場風暴般的虹吸,這頭人類形態的龍類就如光合作用似的不斷在汲取空氣中那些人類無法觀測到的營養,而這些元素完全代替了高速新陳代謝期間所需要的巨量能量供給!

  這一現象諾頓曾經闡述過,龍類是天生可以利用元素」的物種,這才是真正龍巢」的意義,這裡是赫爾墨斯的主場!

  他在這片尼伯龍根幾乎等同於永動機般的存在!

  「失算了————」

  路明非心中湧起先前昂熱一樣的念頭,他沒有想過一頭次代種會如此麻煩,甚至隱隱超越他接觸的那些初代種的趨勢,這就是天空與風之王一脈的底蘊麼?

  對方坐視昂熱的掙扎,意味著如果昂熱以這樣的方式死去,或許符合他的目標;而路明非的計劃落空,意味著戰場的主動權再一次落到赫爾墨斯的手中。

  不太妙,其實路明非還有一張底牌,說不定能夠追上赫爾墨斯的速度————

  沉默片刻,他的眼中金光愈演愈烈,帶著幾分狠厲與冰冷,一股被龍血勾起的暴虐殺戮意識正在緩緩浮現。

  赫爾墨斯的注意力瞬間匯集過來,死死盯著路明非,仿佛不抗拒接下來那一幕的發生,無論發生後的結果如何。

  但也就是在這一刻,異變發生了。

  一道荒涼而陳舊的喘息清晰傳入兩人的耳中。

  咚—

  隨著最後一滴血液泵出,昂熱終於從困龍釘上掙脫下來,不斷搏動的靜脈已經乾涸,駭人的傷口只剩下褐色,整個人乾枯而又乾癟,仿佛蒼老了三十歲。

  這老傢伙簡直是個瘋子,他硬生生靠著幾處的傷口,擠出體內九成九的鮮血,讓針對龍族血統產生效果的鍊金器具效益大減,變成一根根普通的扭曲釘子!

  啪的一聲砸在血泊中,聲音無力像是一隻睡袋落地。

  赫爾墨斯再次將注意力從路明非身上挪開,轉移到昂熱的方向,眼眸深沉中浮現出些許新的————

  忐忑?

  混血種界曾提出過兩個悖論,體內沒有龍血的生物是否還能被稱之為龍血生物」?以及如果體內龍血全部排乾,血統精煉技術」是否還能產生效果,對什麼產生效果?

  前者是肯定的,致力於科學研究的瘋子們可不會出於人道主義考慮而心慈手軟,第一次實驗中,針對一頭被龍血污染的水獺,研究員們榨乾了它體內全部的鮮血處理成了像木乃伊一樣的風乾存在,但事實證明期間水獺仍然具備龍血生物最基本的精神共鳴現象;

  第二次是替一名遭受死侍血液污染的執行專員進行深度洗血,注射抑制造血幹細胞的藥物後,抽乾了對方全身的血液,晾乾」了十分鐘,然後灌入新的血液,事後執行專員活了下來,但精神出了點小問題,簡而言之就是會發生間斷性人格分裂,好在因此從一線退了下來。

  後者就尚不確定了,血統精煉技術」在任何時候都是禁忌中的禁忌,掌握這項技術人少之又少,昂熱有理由懷疑弗拉梅爾導師是故意報復他在期末游泳考核給一個業務水平沒那麼到位但很受副校長青睞的大胸女生打擦邊及格分而想把他送上手術台當小白鼠。

  但現在這個問題似乎得到解答了。

  當一根繃到極致的弦鬆開,接踵而來的自是更加極致的鬆懈,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道和虛弱體徵形成鮮明對比的澎湃精神從昂熱的體內爆發出現,那是一道全新精神,不似飽受仇恨與痛苦雙重折磨的低沉與孤悶,像是野火,像是狂風,想要將整個世界都點燃成火把,強大,酷烈!

  赫爾墨斯的神情瞬間變得無比欣喜而又如釋重負,眼眸中的黃金色澤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仿佛要匍匐,要恭迎死與生死那一線交錯間,從地獄中歸來的亡魂。

  他還在啊,他一直都在。

  是的。

  赫爾墨斯從一開始就在欺詐昂熱,並非昂熱不該死在這裡,也並非不該死在弗里德里希手裡,更不存在什麼期待血與恨斷絕的將來,在那鏡花與水月之中昂熱依舊是昂熱,但當潮水般歸來的意識將虛弱之極的精神吞噬殆盡後,從腐土中盛開綻放已然是全新的一朵花。

  承載著天賦與宿命的精神是世間最猛烈的毒藥,也是最優良的補品,而這一切只需要一個契機,一個合適的時機。

  當一者即將被龍的本能占據高地,真正的龍便將從過往的陰影中歸來,這裡是尼伯龍根,風龍的主場。

  赫爾墨斯的真實目的從一開始就放在最光鮮的地方,正是卵」!

  他要復活他的君王,李霧月!

  言靈·審判。

  一道猩紅的颶風從最為雄渾兇狠的槍頭席捲而出。

  新生與死亡也僅僅只有一線交錯,而在殘餘的水珠與風霜倒影中,象徵著死亡」、毀滅」、粉碎」的律令向山崖邊際的那一道乾枯人影發出咆哮,一如1900年那場驚世的爆炸,最終吞沒那具封印千年人類的噩夢。

  審判無可抵擋。

  這是赫爾墨斯用不同類別言靈測試出的確定結果,世間最鋒利的矛面前沒有能夠抵擋之物,唯有不抵擋之物。

  於是他動了。

  剎那·十階。

  這片尼伯龍根里驟然爆發出響徹天地的音爆,世間最凶戾的猩紅波紋和最猛烈的颶風交錯著奔向同一個方向,在元素迸發出扭曲的光紋間劇烈前進。

  銀白的青影和猩紅的線條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分別接近山崖底部血泊中的乾枯人形,一同追逐同一命運的正面與反面,一切都好像慢了下來,死亡、勝負、歸來,一切的一切都慢了。

  是絕塵的影子勝過了時光。

  赫爾墨斯的速度更快,漫長的準備終是為了最後的衝刺服務,頃刻抹平了兩者的差距並繼續向前,離那一刻只剩下最後三米,唾手可及的勝利啊,本該如此,人類短暫而又渺小的生命,所見不過滄海之一粟,所作出的任何考量亦是是宏偉畫卷上的一滴墨,當畫卷收攏一切終是徒勞。

  而在這種0.1秒都不到的時間內,他恍惚產生了時光綿延如溪流般一眼望不到頭的錯覺,一如他漫長等待的歲月,亦或許,這不是錯覺,而是時間真的在這一片區域內被一隻蒼老乾枯的手掌拉長。

  言靈·時間零,50倍增益!

  巨大的領域以那具乾枯的人形為中心展開,無止境的展開!帶著那顆熾烈的——

  決心,以及足以焚燒世界的業火!

  山岩的石塊轟然崩碎爆裂,穿著皺巴巴西裝的老傢伙露出染血的潔白牙齒。

  他半蜷縮在地上,任由亂石在乾枯皺縮的身體上擦出一道道裂口,眼瞳里的那雙黃金瞳如同烈陽當空,赦免!

  時間零的力量無法加速無形無質的審判,但能夠在領域內部為真正的活人加速!即使那個活人根本不需要這一道複雜的工序,但提速的效果卻實打實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與環境融合,與整個世界同化,融為一體!

  赫爾墨斯的造成音嘯、雨水、身形在被延長的時間之河拉扯如光帶般飄飄絮絮的飛行,一瞬間的拉長,他已經反應過來,但表情中的錯愕卻難以附加,以及驚怒,「為什麼會是你?」

  「不長記性。」昂熱嘶啞地說,「人類真正的力量,是勇氣和意志!」

  「這不————」赫爾墨斯暴怒咆哮,絕非是因為昂熱的意志動容,而是想到了另一種更加恐怖更加驚悚的可能。

  但他不甘心,頃刻適應了這樣的領域,沒有再進一步疊加,而是展開手中生鏽的獵刀,在深紅的波紋席捲到他身側之前,暴戾一刀斬向昂熱空擋鼓動的心臟!

  「閉嘴!」

  一聲震天的吼叫聲響起了,聲音來不及蔓延,那是近在咫尺的精神,在腦海中炸響!

  絕對的權柄從天而降,宛如重錘砸在了赫爾墨斯的頭頂,那極限燃燒的言靈在雄渾的龍軀體內擊潰成了碎片灑進了大雨之中。

  十階剎那,1024倍新陳代謝,舉世無雙的增幅,唯有在規則迥異的尼伯龍根當中才能實現,即使是巔峰次代種也只能維持僅僅一秒不到,象徵著絕對的爆發,絕對的榨取!

  但是————

  白駒過隙,速度逆轉!

  欺身前進的路明非璀璨的黃金瞳仿佛蘊藏著無數的刀與劍,龍血沸騰!

  他抓住了昂熱創造出來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先機!

  沉默、強控、大招!

  最完美的一幕誕生,而非將一切交於危險的本能。

  雪鋒凌冽的槍體灌入那具人形巨龍的軀體內,世間最狂暴,象徵著殺伐的力量在腔體內不斷遊走與肆虐。

  審判!

  漫天的風和雨在此刻熄滅。

  赫爾墨斯的身軀倒下了,最後的黃金瞳漸漸暗淡,熄滅,帶著不甘。

  各項龍化的特徵開始消退,最先碎裂的就是那對青黑帶膜的骨翼,然後是猙獰的面骨失去支撐,裂成了一塊塊地散落在地上,再然後是體表的龍鱗也開始剝落,露出蒼白的骨骼,與風化失去活性的內部組織,這一切象徵著精煉血統的衰敗,這具身體回歸他本該有的模樣,真正的人類混血種,名為弗里德里希·馮·隆,落魄的貴族子弟,這具軀體本就是赫爾墨斯偷」的德國漢堡隆氏家族那位繼承人,竊取了他的記憶,偷走了他的人生,但不止是單純的盜竊,而是寄生一樣的融合,唯有如此,才能瞞過審查森嚴的秘黨。

  路明非在那一點靈光之際,讀到了弗里德里希的一絲靈韻。

  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過往的一切早已在上世紀的開端灰飛煙滅,隆氏家族也早已在秘黨的雷霆震怒中淪為一地荒涼。

  路明非沒有上前補槍,赫爾墨斯已經死了,無論是純血龍類,還是脆弱的人類,身體的構造都導致他們具有三大要害,分別是大腦、脊椎、心臟。

  但純血龍類和脆弱的人類不同,三大關鍵中樞,人類但凡被破壞一個都必死無疑,而龍類被破壞一個僅僅只是受傷,破壞兩個才會重傷癱瘓,三個一起毀掉才是死亡的開始,而這時如果僥倖還能找到他藏起來的繭,才能完成對一隻純血龍類完整的獵殺,這是天賜的種族。

  【你殺死了赫爾墨斯/Mercǔrius】

  【經驗+394,000】

  【等級:LV68—LV74】,【經驗值:61300/65000】————【戰力+60】,【當前深度情報提取權限:16次】

  乾乾淨淨,再無留下任何東西,除了過量的經驗,甚至和三代種也沒什麼區別。

  次代種的位格並不足以形成品質優良的龍骨,畢竟路明非的那一槍是如此的暴烈,將軀體內部徹底掏空,一百多年來用最好的精煉技術,佐以無數骨、

  血、角」培育出來的身體就這樣被毀滅了。

  但並不可惜。

  正如路明非早就做好的心理準備,機會只有一次,抓住了就不能再有任何留手的餘地。

  於是風聲寂寥,時間,也跟著停止了。

  「真是可悲啊,赫爾墨斯。」有人站在很高很空曠的地方說道,語氣說不清是譏誚還是惋惜。

  這是尼伯龍根內出現的第四個聲音,第四個能說話的聲音。」

  7

  路明非聽到這個聲音後驟然昂首,然後陰鬱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嘆了一口氣。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像港片裡的警察。」

  「沒有呢,沒有呢!」

  那聲音變得歡快起來:「一般來說你來晚了」這種話都是我對別人說的。」

  山崖頂上蹦出來一道人影,不高,甚至有點矮小,一身精緻的西裝,白色襯衫,方口皮鞋,胸前還掛著一條絲絹。

  這本該是路明非或者昂熱的造型,但現在他倆一個二個都是究極戰損版,與之相比簡直像是中東難民。

  不過人影所選的降落之地明顯不太恰當,剛好踩在昂熱給自己放血的地方,他嫌棄的抽出絲絹擦了擦被血液濺濕的襯衫,猶豫了一下,又用食指蘸著還未完全滲透進衣料的血珠餵進嘴裡,那兩隻澄淨的黃金瞳漠然幽冷又耐人尋味。

  路鳴澤。

  「呸!」他大抵是意識到剛才的行為很不衛生,吐出微紅帶血的唾沫,不好意思朝著眼前手持長槍的哥哥然聳肩,但整個人還是透著一股吸血鬼般陰冷的氣質。

  「別學我,味道很一般。」

  「——很久不見。」路明非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道出四個字。

  環視了一圈,果然相比較於昂熱的時間零」,路鳴澤的出場才是絕對意義上的時停」,地上的老傢伙頭也不暈了,氣也不喘了,屬於是完全沒反應了。

  但說真的。

  「很久不見。」路明非重複說道。

  「是啊,很久不見。」

  路鳴澤頓了頓,終於露出了一個微笑,臉上陰森的氣息在那對黃金瞳的注視下漸漸消散,仿佛久居地下之人終於曬到了太陽,「不過看上去好像沒來晚不是嗎?挺順利的。」

  他踢了踢赫爾墨斯的殘骸,露出一個佩服」的表情。

  「這玩意可是咱們對家手下的頭號雙花紅棍,雖然抱著點小九九,但也算是一員大將,說實話這個世界上能幹掉他的人不多,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路明非沒接著話茬,左顧右盼,乾脆尋了塊乾淨地坐下,「怎麼這個時候出來了?最近跑哪兒發財去了?」

  「是發了點小財,然後被人關進去了,不是不想出來,是沒辦法跑出來。」路鳴澤也不嫌髒,拍拍屁股跟著一起坐下,語氣一副bro干灰產的模樣。

  「三月?四月份的時候?」

  上一次兩人見面是什麼時候,路明非都快記不清了,後來連薯片妞也聯繫不上路鳴澤,得虧是有命之契約」綁著,要不然路明非懷疑那幾個無法無天的妞估計要原地上天。

  「嗯————大差不差吧,也可能晚點。」路鳴澤含糊其辭。

  「以後呢?」路明非懶得追問,這不關鍵。

  路鳴澤撓撓頭,又踢了一腳赫爾墨斯的殘骸:「後面的話,和他老大差不多,我這次是卡了一個bug出來放了個風,接下來這個bug還能用,就是活動範圍會被限制的很嚴重。」

  「尼伯龍根。」路明非說出一個詞。

  「對。」路鳴澤點點頭,表情有些鬱悶,「他媽的真是狗一樣的,線上干不過就線下找人真實我。」

  「多說一些吧,具體是怎麼回事?」路明非說。

  「額,從哪裡開始說?」

  路鳴澤察覺到路明非的表情變得憂鬱,連忙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

  我也有很多要說,但你先起個頭!」

  「那就先從他說起吧,赫爾墨斯,這傢伙的實力是不是強過頭了?我感覺利維坦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赫爾墨斯是一頭古龍————或者說天空與風之王一脈大多都是古龍,他們占據著長老會的眾多席位。」路鳴澤說,「古龍字面拆解就是古老的龍」的意思,而之所以古龍被冠以這麼一個單獨的稱呼,因為他們有別於大多數不斷繭化重生的龍類,這一脈從太古那一戰之後就很少死亡,存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時間基本超過其他的龍類數十倍乃至數百倍!」

  「而龍族,你懂得,所謂次代種、三代種的標籤分類只代表在血脈源流當中的次序————簡單理解為就是輩分,但並不代表一頭龍類的危險程度,他們的血統,所擁有的基因,只是起點而非是終點,他們可以通過同類相食來吞噬他人的力量,進行基因的補完!」

  路鳴澤語速飛快說完,舔了舔嘴唇:「所以一頭龍類只要活的夠久,吃的夠多,力量就會蛻變到一種很恐怖的地步。」

  「這麼看來,天空與風之王一脈,和其他三系的龍類,實力上有本質區別。

  「路明非若有所思道。

  此前從耶夢加得口中已經得知,這一支龍裔是太古一戰的最終優勝者,極少現世,極少傳來擊殺通告的原因看來也很簡單了,足夠強大,就沒有必要再無端現身。

  「理論上這樣說沒錯,但你要說利維坦打不過赫爾墨斯——其實是有點尬黑了。」路鳴澤小聲bb,試圖為海洋與水之王挽尊。

  「怎麼說?」路明非道。

  「體系克制。」

  路鳴澤斟酌一下語言,來之前他已經查看過這片尼伯龍根發生的一切,「你應該感受到了吧?天空與風之王一脈的龍裔很擅長短時間的爆發,他們未必都掌握時間零」這樣的言靈,但剎那」是基礎中的基礎,而海洋與水之王恰恰以恢復力、防禦力著稱,戰坦天克刺客,換言之,赫爾墨斯反倒是有點被利維坦克制的。」

  「另一方面,低溫也很克制高速,海洋與水之王掌握低溫的權柄,背後的含義就是極大、極慢,利維坦有一個很強的言靈,可以將一片區域內的動能完全歸零,如果用科學的方式理解,就是從分子的層面影響到物質的運動,極度的低溫狀態下,被影響的人或者現象都會處於絕對停止的狀態,包括思維活動。」

  「絕對零度。」路明非說。

  「對對,差不多就這個意思,大王明鑑!那咱們就叫它言靈·絕對零度」。」路鳴澤立刻奉上馬屁。

  路明非點點頭,言靈序列表是上世紀後半葉才提出的概念,裡面只記錄了混血種已知、已見、推測存在的言靈,甚至由於歐洲混血種學者獨有的傲慢,序列表只是秘黨的一家之言,但事實早已證明,在序列表之外恐怕還有更大的一圈言靈尚未被收錄,其中也未必符合化學元素類似的周期性」。

  言靈·絕對零度,聽上去就是時間零的天敵。

  「我會被絕對零度」控住嗎?」路明非冷不丁問。

  「那咱們當然是無視這種雕蟲小技的。」路鳴澤微笑道。

  「因為————?」路明非說。

  路鳴澤挑眉,微笑,不說話。

  「可是天空與風之王,海洋與水之王這兩家是同盟。」路明非再度提出一個事實,「存在克制關係的雙方如何結盟?這不符合邏輯。」

  路鳴澤愣了愣:「嘖————看來哥哥最近聽到了不少奇聞軼事啊————來,我們先互通有無一下。」

  他伸出手,眼眸中亮起燦爛的金光。

  一道道很熟悉的韻律浮現出來,涉及到記憶」、精神」相關的底層規則。

  路明非頓了頓,他一直以為這貨和他的情報和視野是完全共享的,看來前面那段時間,路鳴澤是真被關小黑屋了?

  猶豫了一下,他的眼眸中亮起同樣的燦爛金色,和那隻手觸在一起,將半年來發生的各種事情,略加刪減後傳遞過去一主要是跳過和姑娘們互動的那一部分,雖然眼前這頭小魔鬼存在的意義非同一般,但還是一碼歸一碼。

  精神」層面的溝通,本就是比言語交流更效率的方式,只是稍微有點不太像人。

  「嘶————牛哇牛哇。」

  路鳴澤眼睛一亮,大抵察覺到路明非這一手背後的含金量,倒不在乎哥哥隱瞞了那些女人,他對自己的地位有絕對信心,但很快那張臉就肉眼可見垮了。

  「臥槽?不是————哥哥怎麼你跟耶夢加得和諾頓簽血盟契約了?」

  「怎麼了麼?」路明非被這一驚一乍的模樣搞得有點暈。

  「沒————沒怎麼。」

  路鳴澤忽然嘬了嘬牙花,心中不由痛罵奧丁的無恥,媽的,是說那廝幹嘛費盡千辛萬苦冒著棋子暴露的風險也要折騰他一下,搞了半天背後還有陰謀詭計。

  算了,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路明非盯著路鳴澤,神情有些詭異,「到底怎麼了?」

  「沒,我是尋思著這幾塊大肉放在那兒也是浪費,本來可以讓你吃掉補補身子的。」

  路鳴澤只得如實說道,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算了算了,既然簽了血盟,那得三思而後行了————」

  「哦,合著你是說按照原本的計劃,我把這幾頭龍王宰掉,利益最大化是吧。」

  路明非一臉無所謂,很大度揮揮手,「不差這點經驗。」

  「嗯,是不差這點。」路鳴澤只得老老實實說道。

  「那個,剛才你說天空與風之王和海洋與水之王結盟,其實不夠準確————真正應該是天空與風之王和利維坦結盟。」

  「嗯,先說回赫爾墨斯、李霧月和奧丁吧。」路明非道,「他倆的情況你知道麼?」

  「你這個他倆」用的很靈性啊!」

  路鳴澤臉上終於露出了無奈。

  果然現在的哥哥在收集情報的方面簡直太殘忍了,雖然理應就該如此,但還是讓他感到些許的不適應。

  沉默片刻,他終於吐露出一段真相。

  「過去的事情,說到底,不過是八位君王當中出現了兩個背叛宿命的異類,一位便出自天空與風之王,他做到了其他所有兄弟姐妹都渴望嘗試,但不敢嘗試,也不甘嘗試的事情。」

  「於是,奧丁誕生了。」

  「奧丁,海拉,蘇爾特爾————他們本質上是一類東西。」路明非輕聲說。

  「是啊,其實很早以前天空與風王座上那對兄弟就已經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奧丁。」

  路鳴澤遺憾道,「但直到那時他們才發現,自己錯了,錯的離譜,something

  for nothing。

  「而赫爾墨斯作為君王座下最忠誠的臣子,只知道失去了一位王,而剩下那一位王並沒有發生預言記載中的那般變化,便將希望寄托在了新的地方。」

  「但殊不知,宿命這種東西是無窮盡的,背叛的一段命運,只會迎來新的命運————兩段命運敦優孰劣呢,誰也說不清楚。」路鳴澤語氣幽幽道。

  「不錯的道理。」路明非說。

  「所以我也接受了這樣的道理,這一次,你自己決定一切就好。」路鳴澤道O

  「那赫爾墨斯呢?」路明非又問,「現在,他死了嗎?」

  「你知道的,龍類這種東西就是怪物,中間忘了,後面忘了,他們比蟑螂還要硬。」

  路明非沒感到意外,但對這種無休止的繭化感到有些厭煩:「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打破他們的蟑螂殼?替他們結束掉這段命運?」

  「有的,兄弟有的。」路鳴澤立刻誇讚道,「哥哥,你真是個心善的人。」

  「怎麼弄。」

  「很快————就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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