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七宗罪的反叛,篡奪王座,諾頓之死!
第288章 七宗罪的反叛,篡奪王座,諾頓之死!
「但它涉及到的是盧恩文字————」
路明非眉頭微微凝重,自打與奧丁正面碰上的第一刻起,他就激活提取了能夠收集到的一切情報,其中值得特別關注的是奧丁的武器,【鍊金器具:昆古尼爾(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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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北歐神話的記載,神槍昆古尼爾由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的枝條打造。
當神王奧丁將此槍擲出時,會劃越空際的亮光,像是流星一樣,神話中記載,對著這把槍發誓的人,他的誓言必將實現,這也許就是對著流星許願的由來。
而作為鍊金武器,昆古尼爾的真正特性是,一擲出就一定會命中目標」。
概念性的武裝,百發百中的神槍,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北美混血種聯盟首領漢高神秘的言靈·聖裁」。
同樣是發現,鎖定,必中!
概念武裝」是鍊金術七大王國中門檻相對較低的一條分支,類似於空間開闢」之於純血龍族,即使是人類鍊金術師的佼佼者,也能窺見其真諦的一角。
就像亞瑟王手中的那柄石中劍,風王結界領域」的實質是復刻了部分冥照」和剎那」的效果。
但奧丁手中的昆古尼爾」卻並非以龍文為基礎設計的鍊金器具,它的核心盧恩文字。
一種異化的文字,脫胎於龍文,但已不再是龍文。
和常規龍文的激發條件有所不同,卻同樣能夠承載力量,甚至能夠和龍文一樣搭建小型尼伯龍根,創造精神降臨的環境一當初的赫爾佐格,就是被這樣如木偶般操控的,在日本北海道,那位巨龍博士的研究所內,路明非發現了其中的秘密,卻無法與那台機器上的盧恩文字共鳴,最終空運回國內暫時封存起來。
而眼下明知道昆古尼爾的概念」就是言靈·聖裁」,但同樣一種規則,奧丁竟然用另一種文字表達了出來。
「盧恩文字,到底是什麼東西?」
路明非忽然意識到這文字或許包含更大的秘密,遠不是文化差異那麼簡單。
「神代文字是白王獨創的語言,古希伯來文是青銅與火之王創造的語言,而盧恩文字嘛——自然就是奧丁所創的語言,就像間諜為了保密必須用一套專門的暗語,哥哥你的影武者之間交流不也是如此嘛?」
路鳴澤微笑地說:「歸根結底,這些龍類都想脫離黑王的感召,將自己的血脈徹底從皇帝」這個言靈中獨立出來,但奧丁現在走得比其他人都要遠,」
「文字————難道也是成神的條件之一。」
路明非的思維無比敏銳,龍類對龍文的共鳴是隨著龍族血脈流傳的,任何純血龍族,以及人類混血種,只要體內流淌著龍血,就會對言靈·皇帝」有反應。
【讚頌我王的甦醒,毀滅即是新生。】
但路明非很早就發現,自己好像是個例外————好在他身上的例外已經夠多了當時周家壓根沒在意這個小小的問題,畢竟純血龍族面對序列號1的言靈·皇帝」的反應遠比混血種要大,和序列號2的血繫結羅一樣都是隱藏不住的。
「哈哈!」
路鳴澤表情相當愉悅,算是承認了路明非的猜測,。
很多話題不能由他來挑起,但如果是路明非親眼看見,親自思考得出的結論,一切都順理成章,就不會干擾到最終的大約束器」了。
而這也是讓路明非和奧丁折騰許久的原因。
「看你這幅胸有成竹的樣子,想必是能讀懂奧丁的盧恩文字?」路明非盯著他問道。
路鳴澤擠眉弄眼:「這就是謬讚了,讀懂其實並不難,哥哥你花點時間也能讀懂,只不過一句話裡面多種語言雜糅會顯得不夠整潔美觀,必須翻譯」成統一格式才能顯得信達雅啊。」
「這種體力活兒,小弟倒是願意幫忙代勞!」
他伸出手來,示意翻譯也是需要費用」的,等價交換,有得必有失。
「好。」
路明非沒有猶豫點頭。僅僅是殘缺的審判在殺伐一道上都屢建奇功,眼下他沒有太多時間和精力花在龍文翻譯上,他的兩個學習大腦在外面。
完整的審判」對即時戰局相當重要,這是白王的終極力量,並在青銅與火之王手中再次發揚光大。與其說是一種言靈,反而不如說是一種對規則的把控,奧丁盡心竭力算計白王的後裔,除了試驗之外,恐怕也是打著這份偉力的主意。
死亡,絕對的死亡,無論任何時代,都擁有絕對的戰略地位,【深度情報提取權限—1】
【深度情報提取權限剩餘次數:8】
「那麼交給你了。」路明非輕聲說。
「收到!」
路鳴澤打了個響指,啪嗒,清脆的響聲在驟然安靜的樹海邊緣迴蕩。
順著男孩的指尖交錯處,一道溫暖的光芒融入到路明非的體內,記憶深處相互糾纏的龍文巨樹從樹根處裂出一道口子,那粗壯無比,看似早已圓滿的根系綻放出金色的光芒,新的根系與枝丫肉眼可見地肆意生長,洶湧而蓬勃。
在這一刻,金色的光芒中,路明非眼前現實和虛幻的界限變得模糊起來,他仿佛看見天穹一樣的巨樹在他眼前浮現,從中央開始生發,變化成無數種枝葉無數種花瓣,象徵著無數種鮮活的生命,最終在一個瞬間萬物凋零————
周而復始。
「轟」」
雷霆與黑日相交,爆炸聲充斥天地,極度壓縮的黑日領域和雷神之力相互碰撞,掀起最後的劇烈波動,在這一片空間範圍內仿佛世界都被靜音。
唯有視覺與光線依舊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恐怖,太陽升起暈染出日冕,炸碎的雷環布滿天空,宛如夢中才有的末日斑斕景象。
劇烈的爆炸讓半徑數公里範圍內的青銅樹海全部伏倒,爆炸的餘波輻射出流狀的渦痕,雷與火的衝突中,周邊的一切被完全粉碎,只剩下恐怖的元素亂流。
餘波漸漸消弭,整個西面區域的樹海變成光禿禿的黑色平原。
路明非和奧丁的身形顯現出來。
這樣毀天滅地的戰鬥如果放在外界,對任何現代化城市來說都不亞於經歷一場持續性的核爆,但偏偏對於兩人來說這還談不上生死相搏,可如此試探中所蘊藏著的兇險任誰也看得出來,實力相當才是試探,實力差距過大,那就只剩下碾壓。
奧丁察覺到了路鳴澤的消失。
在黑日的中心,高溫、狂風、精神形成的屏障匯集之處,即使他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某一個瞬間,黑色日冕下的兩個人只剩下一個。
「人呢?」
「誰知道呢?應該是餓了先回去做飯了。」路明非輕描淡寫道,「洗鍋洗菜淘米什麼的,還要擺盤,他蠻賢惠的。」
既然奧丁瞎幾把問,他自然也是夢到什麼就說什麼。
「是嗎?」
奧丁表情不變,直覺告訴他剛才可能發生了一些可怕的事情,他與路鳴澤打過交道,深知這個東西」的身上從不會缺少奇蹟。
但是沒什麼可怕的。
他早就戰勝過一次奇蹟」了,將其釘在昆古尼爾的正體上,封印於北極之墟。
勝利是必然的,畢竟任何表面看上去毫無道理可言的奇蹟」,終究其本質還是要遵循一定的規則,而這一次大勢依舊在他。
他是奧丁,最強的戰士,也是智慧的主宰!
終將篡奪世界的王位!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整個尼伯龍根·白帝城」忽然毫無徵兆地震顫起來!
轟鳴聲響起了,宛如有怒龍在大地深處遊動。
波動頃刻在地層之下蔓延過來,一望無際的青銅樹海掀起比言靈覆蓋時更加劇烈的浪潮,仿佛整個尼伯龍根都在搖搖欲墜,周天循環的小世界離破碎只有一線之隔。
與此同時,奧丁,以及路明非都聽見了將那悽厲的吼叫聲,那不像是野獸咆哮,沒有龍類怒吼的殘酷與血腥,但也不像是人類能夠發出的嘶吼,那麼的悲傷和痛苦,光是聽著就感覺靈魂都在共振,從心底攀爬而起絕望的顫抖。
吼聲在樹海顫動的狂潮中,傳遞到白帝城的每一個角落。
奧丁那張冰冷無情的臉上終於展露出笑容,唯有他知道在樹海的北面,青銅與火之王雙生子上演的那場有關於命運的演出,終於迎來了終點。
「我明白你的,路明非,想必你認為諾頓是最博學而理智的龍王,曾屹立於龍族之巔,而且你和他一起仔細復盤過的計劃,便是萬無一失對吧?」
奧丁看向目光微變,眉頭緊皺的路明非,輕聲說道:「你拒絕了我兩次,但我仍然會向你發出第三次邀請————先別急著拒絕。」
「現在一起去看看吧,只有親眼見過雙生子們的劣根性,你才會知道與那些註定失敗的軟弱者結盟,是怎樣一個愚蠢至極的選擇。」
路明非趕往青銅樹海的北面,無論成與敗,他都得去看看。正好給路鳴澤翻譯解碼,將那枚龍文最終補全完整提供足夠的時間。
而在那道龍吼之中,他的確隱約嗅到了不妙的氣息。
當路明非一路趕到樹海的北面,眼前同樣是光禿禿的一片平原地帶,中央那一道猩紅的領域正在緩緩消散。
而幾百米外的不遠處,則是正在爆發一場大戰。
羅納德·唐vs瑪納加爾姆。
與路明非所預料的完全一樣,在白帝城」範圍內,火元素濃郁到極致的尼伯龍根,身為諾頓正體」的老唐幾乎是無敵的。
青銅與火之王一脈的言靈,大多處於同一條技能樹上,差別無非是前期熾」那一列所代表的引燃」,或者是君焰」所代表的爆炸」。
而這一系的言靈本質又可以匯集在同一點—一高溫」,極致便是那毀天滅地的燭龍」,這整一系的言靈,都在同一條線上。
路明非曾不止一次親眼見過楚子航釋放君焰,常態情況下君焰是暴躁的,以師兄的血統能夠掌握被稱為君王怒焰」的言靈已是不易,自然無法真正的控制君焰,釋放言靈就像點燃了一枚炮仗,楚子航大多數時候無法控制炮仗爆發的威力,只能保證炮仗丟出去的方向。
好在楚子航可以隨時暴血,一度暴血狀態下,君焰爆炸中心的溫度能夠達到2000攝氏度,恐怖的威力彌補了控制力的不足。
但如果說楚子航的君焰掌控只有兩到三成,那麼老唐經過阿諾教練的專業培訓,還接受了打藥」(指火焰權柄)的非常規加持之後,由他釋放的君焰掌控程度絕對超過九成八!
君焰」的龍文片段在爆音出口時,健碩軀體下浮現龍鱗皮表,一道赤紅領域倏然擴張開了,又與周圍的青銅樹海形成共鳴,瞬息之間籠罩了方圓千米。
而意料之外的是,領域籠罩的範圍之內根本沒有發生任何的融化或者爆炸,只有死寂的高溫,毫無聲息之中領域持續地向著雙頭人延伸而去。
靜態超高溫。
一道道灼熱的火環逐漸凝聚為完整的面,楚子航三度暴血也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在老唐手中輕而易舉呈現了。
這還只是老唐的進攻手段之一。
大抵是有美女觀戰助威,老唐爆發出十足的火力,此時手裡的君焰就好像喬丹手裡的籃球,高溫的烈焰不斷被玩出花來,甚至他從火焰的記憶中攫取弓箭」的手段,身姿挺拔如同神話中的英雄,張弓搭箭,射大龍!
一個字,帥!
如流星般的火焰光芒拖著長長的尾巴不斷墜向那道倉皇逃竄的雙頭人影。
單方面的毆打,遍地都是被高溫烤得乾涸的血跡,瑪納加爾姆早就被被射成了刺蝟,而火海像是不斷收縮的迷宮,一步步將其逼入絕境。
路明非沒再關注這一片戰場了。
瑪納加爾姆的敗亡是遲早的事情,他是被自己的貪慾所害,以為守護諾頓的只有兩頭身受重傷的手下敗將,可以拼一把,但沒想到還有一個全盛狀態的老唐。
老唐察覺到了路明非的到來,但眼下正在進行著收官之戰,無暇也無法分心,只能用眼神給路明非暗示確實出現了意外。
七宗罪的領域中央。
原本屹立著的高度一米七的黃銅罐倒在地上,空地周圍插著六柄形態不一的刀劍,無形的血色領域仍然維持著沒有散去,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小男孩站在那裡,手持一把形態誇張到恐怖的獰惡巨刃。
暴怒(ira)」完全形態。
寒光閃爍的斬馬刀呈現出從未在世界上出現過的模樣,長度足足六七米,寬度三米的刀刃覆蓋著龍鱗狀的黑色花紋,刀鋒隱約透著一道暗紅色的細線,刀身兼具著金屬的冷厲,和骨骼血肉的生命和堅韌感。
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中滲出的岩漿,岩漿不斷脈搏,連接著持刀者的心跳,這不是用於殺人的刀,如此駭人的尺寸,唯可能對付那些體型巨大動輒數十米的偉岸生物—龍類。
而此時,這把刀真真切切砍中了白衣男人的靈!
吸取白王的教訓,黑王在創造四大君王的時候,給王座上的八位雙生子都設下了相應的性格缺陷,這些缺陷不止是弱點,更是他們力量的源泉。
而七宗罪,七柄絕世的刀劍,正是為了斬殺四大君王而生!
其中的暴怒」正對應諾頓自己!
暗紅色的細線脈動之間,牽扯的力量正在吸收諾頓的靈,將那些蘊藏在龍類魂靈最深處的營養,透過鱗牙鋒利的刀柄,順著血管傳遞到手持巨刃的男孩手中!
男孩的氣息肉眼可見膨脹起來!
每一秒鐘頭頂上都在出現新的感嘆號,意味著其面板中的某一項數據,或者某幾項數據,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這才是王座上的雙生子,彼此相互吞噬、補全的真相啊。」
身後不遠處傳來淡漠的嗓音。
「從來都不是簡簡單單吞噬對方的血肉,完成基因層面的互補,畢竟對於能夠繭化復生的龍類來說,如果所謂吞噬只是針對肉體,那麼根本不需要困擾他們數千數萬年,只要吃掉承載著對方全部基因特徵的卵就能達成完美。」
「但事實絕沒有這麼簡單,真相是靈魂層面的吞噬,精神層面的互補!對於龍類來說,一切精神、權柄力量都寄托在那虛無但真實的靈」之上!」
「一旦完成吞噬,就永遠失去了對方————至於共存————呵呵,你會和你吃下的食物在精神上共存麼?」
奧丁古井無波的聲音中帶著冷酷,以及微不可查的————哀慟。
路明非目睹這一幕瞳孔微縮,卻沒有開口說話。
剛才那響徹天地的悲慘咆哮,正是從持刀而立的男孩口中發出來的。
康斯坦丁。
此刻看著朝自己微笑的哥哥,痛哭流涕。
正如諾頓苦心孤詣策劃的那般,在那虛無縹的夢境當中,身為白帝城主的諾頓出城與劉秀」交涉,如真實歷史上的康斯坦丁那樣被陣斬當前。
現實中康斯坦丁手持暴怒,與那洶湧狂暴的活靈」溝通影響超過干分鐘,夢中一年的殺戮刺激出潛藏在清秀而懦弱的男孩心底深處的血氣。
而哥哥死亡的咆哮終於將這股血氣完全激發出來。
他手持七宗罪破山而出,全滅聯軍於當陣,直到最終在將刀劍遞進弒兄之敵首的胸膛時察覺到靈魂深處的充盈感。
康斯坦丁清醒過來,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尼伯龍根·白帝城,以及被他砍中的,本以為在夢中才能相見的哥哥,下意識流下了眼淚。
「堅強一些,康斯坦丁。」諾頓微笑說道。
「哥哥。」
康斯坦丁哽咽呼喚出無數次在心中念誦的稱謂,喉頭湧起生澀的血味。
「對不起,我————」
「不用抱歉康斯坦丁,該道歉的不是你,這次是我的擅作主張,」
諾頓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溫和————述說著遺言,「幾千年裡,只有你和我在一起,我本以為我的願望是豎起戰旗,重返故鄉,吞噬這個世界,可在分開後的幾千年,我才明白什麼對我最重要。」
而白衣男人的模樣與夢境中的冷漠暴君形象融為一體,康斯坦丁終於徹底清醒過來。
男孩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他慌了。
於是瘋狂想要抽出那柄與他的整條手臂相連的暴怒」,但迎來的卻是可笑、荒誕而殘酷的畫面。
輕盈若紙的魂靈隨著刀鋒的抖動如同斷線的風箏上下起舞。暴怒」更加輕盈愉悅地吸收著眼前魂靈的一切,並忠實地源源不斷地傳入到男孩體內。
「不————不!哥哥!你不能————」他下意識驚恐的咆哮,發出響徹天地的怒吼,這是龍王的怒吼!
整座白帝城都隨著男孩的吼叫而顫抖。
「還不錯,康斯坦丁。」諾頓微笑鼓勵道。
悲哀的,絕望的,男孩下意識閉目,眼眸中湧出血一般的深紅淚水,這是體內的雜質,象徵著他正在脫胎換骨。
「睜開眼!康斯坦丁!用你手裡的刀飲酌鮮血!」
他的聲音又突然變得嚴厲,宛如暴躁的兄長,「不要顫抖!握緊武器!」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為了我們所背負的命運,你必須拋棄你的懦弱!
他的聲音又一下子變得柔軟,安慰著眼前恐懼而失控的男孩,「所謂棄族的命運,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豎起戰旗,返回故鄉。」他說,「我可能會死,但死並不可怕,死亡只是一場長眠,卻能把人拉近————」
諾頓努力調動起殘存的力量,不斷向前邁動腳步,任由能夠跨越真實與虛幻的刀鋒在他體內貫穿愈加深刻,只為靠近男孩,面對面輕撫男孩的頭頂,就像過去無數次所做的那樣,「這樣生前也永遠不會分離了。」
血色的淚水如雨從康斯坦丁的眼眶中湧出來,他任由哥哥撫摸自己的頭頂。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也許會死吧?但是,康斯坦丁,不要害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可為什麼————不吃掉我呢?吃掉我,什麼樣的牢籠哥哥都能衝破。」
「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樣就太孤單了,幾千年裡,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可是死真的讓人很難過,像是被封在一個黑盒子裡,永遠永遠,漆黑漆黑————像是在黑夜裡摸索,可伸出的手,永遠觸不到東西————」
「所謂棄族的命運,就是要穿越荒原,再次豎起戰旗,返回故鄉。死不可怕,只是一場長眠。在我可以吞噬這個世界之前,與其孤獨跋涉,不如安然沉睡。我們仍會醒來。」
「哥哥————豎起戰旗,吞噬世界的時候,你會吃掉我麼?」
「會的,那樣你就將和我一起,君臨世界!」
康斯坦丁的記憶狂涌翻騰,那些潛藏在腦海深處被他視為珍寶的,最重要的,連繭化復生都不願拋棄的,必須每一寸都烙印在心底的記憶,在他的眼前浮現,每一句話都是如洪鐘在敲響,那麼的震耳欲聾,令他目眥欲裂。
但隨著刀劍將那靈體的一切灌輸入他的體內,還有那隻手掌的撫摸。
逐漸那些場景開始支離破碎了起來,就像珍貴的畫卷被巨力蠻不講理地撕碎,每撕碎一張他就遺忘一段曾經的往事,那些往事成為了細碎的光斑匯聚為一道奔騰的彩虹快速地在眼前掠過,幻化又消散。
康斯坦丁惘然地回味那片彩色洪流,想要抓到什麼,但到頭來卻什麼也沒有觸碰到,仿佛陷入比繭化沉睡時更深刻的迷茫。
帶著千百年等待後得來的孤獨和絕望,灼熱龍瞳所視的盡頭,黑暗的盡頭中青銅的棺槨靜靜停滯在那裡,仍然只有他一個人。
「哥哥————你不要我了嗎————」
「我那麼愛你,怎麼可能會不要你呢?」諾頓輕柔撫摸著男孩的頭顱,「我們以後會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啊。」
七宗罪的七柄刀劍中唯有暴怒」是特殊的。諾頓是仁慈的,他終究沒打算讓康斯坦丁攜帶著有關自己的全部記憶,行走在新世界的將來。
但是康斯坦丁拒絕了。
「不!不!哥哥————你不能!停下!」
康斯坦丁在最後關頭猛地清醒過來,他驚恐雙手伸入了那片洪流中想要力挽狂瀾將一切都留下。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
諾頓置若罔聞地做著身為哥哥」所能完成的最後一件事。
「我不願意!」
康斯坦丁大聲吼叫著,第一次反抗諾頓的安排。
暴怒」已經與他的軀體連為一體,於是他作出了相當危險的舉動,橫過那柄獰惡的長刀,狠狠斬在自己的胸口一「軟弱終究是軟弱,康斯坦丁沒有堅強獨自存活的勇氣,任由諾頓如何教育,這都是潛藏在骨子裡的劣根,所以他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奧丁低笑嘲諷:「是吃掉自己的親哥哥孤獨而永恆的被世界折磨,還是在美滿中一起走向死亡————呵呵,這個選擇題他不會做錯的,因為這就是龍王雙生子啊,在這道題上從來不會給出令人意外的答案,至少他不行。」
「你看,軟弱了一輩子,卻在這個時候可笑的強硬起來。」
「路明非!」
諾頓的聲音也遙遙傳遞過來。
康斯坦丁的舉動無疑超出了他的允許範圍內,他決不允許康斯坦丁用暴怒自殘於當下————吞噬已經完成大半了。
不過清醒時的諾頓無疑是這個世界上最智慧的存在之一。
他早已想到了眼下這種極端情況發生的可能。
並且早已計算好了應對的方式。
「路明非————你殺了我!」
路明非低垂眼眸。
原來需要殺死諾頓才能滿足他的心愿,問題並非出在外界,而是在於這對龍王兄弟自身。
按照此前兩人的血盟契約,路明非有責任幫助諾頓讓康斯坦丁完成吞噬,並且期間如果突發意外,在不影響自身利益的情況下必須提供幫助。
眼下殺掉諾頓,完成融合的康斯坦丁當陷入沉睡————醒來時就會忘記曾經與諾頓的羈絆,開啟新的生活,諾頓的心愿滿足了,康斯坦丁完成融合了,自己也收穫了經驗,以及殘存的火之權柄————
明明是皆大歡喜啊,可為什麼————還是會感到難過?是想起了什麼嗎?
路明非沉默。
「快!路明非!你還在猶豫什麼?」
諾頓虛弱的聲音在他耳畔咆哮響起,「康斯坦丁受傷了!」
「去吧,滿足諾頓那愚蠢但可敬的願望吧,我不會阻止你。」
奧丁淡漠道:「畢竟這一幕也令我感同身受了。」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阻止,暴怒能夠對融合後的康斯坦丁造成致命傷害,讓青銅與火之王雙生子死在這裡也不錯,委實講,融合後的康斯坦丁是怎樣的性格我也不清楚,或許他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弊端遠大於你違反血盟的代價。」
奧丁說完徑直坐了下來,當著路明非的面,像是一位觀眾等待這一場演出最後的落幕。
「選擇權在你。」
路明非瞥了他一眼,對本體是天空與風之王的奧丁來說,不管是站還是坐,亦或者是臥都毫無區別,一動便是雷霆萬鈞,他打心眼裡不會相信這個傢伙的話術。
不過他也已經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要幫助諾頓完成心愿。
被完全形態的暴怒」貫穿靈體後,這頭龍王註定已經走在了死亡的路上,更別說手持暴怒的人還是康斯坦丁,無意識吞噬了諾頓本源中互補的那份營養」。
本質上諾頓無異於已經死亡了,此刻還在說話的只是一個想讓弟弟活下去的殘念。
於是他動了。一腳踩在砂與泥的空曠地面上,牢牢鎖定著奧丁,瞬息向前邁至青銅與火之王兄弟的近處,手中長槍尖頭冒出紅光。
「路明非,多謝————」諾頓最後看了他一眼。
「閉嘴。」路明非輕聲說。
噗一槍尖灌入虛幻的靈體內部,攪碎了最後的一縷意識。
眼前的數據流如瀑布般落下————
康斯坦丁停下掙扎,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包裹著胳膊的暴怒鱗牙失去了血食目標,開始緩緩從手臂脫落,一種恐慌感占據了這位龍王的腦海。
那是失去什麼重要之物的感覺。
「哥哥————?」他下意識道。
「康斯坦丁。」有人回答。
那呼喊聲只響起了一遍,然後就消失掉了,如同鏡花水月本就一片空無。
叮噹—
獰惡的暴怒無力跌落在地,退化為了原本雪長的斬馬刀形象。
康斯坦丁跪倒,雙臂合攏像是要擁抱那不存在的靈,眼淚不斷流下。
路明非沉默注視著這一切。
也就是這時,」【Scelusetpoena】。」
在這一瞬間耳畔響起震天動地的爆鳴聲,七道微弱不可察的心跳再次被喚醒,奏響起狂暴的樂章。
七宗罪·罪與罰!
消失的領域再一次籠罩這一片天地。
「你看啊,這就是人類的懦弱與劣根性,永遠做不出正確的選擇,諾頓、康斯坦丁如此,你也如此。」
在一跪一立兩個男孩身後,穿著暗金色甲冑的男人拔起地上的鍊金刀劍,輕聲念誦出了一句魔咒般的悼詞,冷漠地注視著被極致鍊金領域鎖定的路明非。
真正的殺招在此刻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