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諾頓VS耶夢加得


  第303章 諾頓VS耶夢加得

  

  空曠的山腹,古色古香的青銅宮殿居所,內部一片安靜。

  與殿外的參孫、亞伯拉罕打招呼示意後,路明非找到了殿內的酒德麻衣和零,兩女就坐在銅製的雕花屏風背面,屏風映出兩道一高一低的影子。

  並無任何慘叫與嘶鳴。

  也沒有預想中的血流成河。

  酒德麻衣背朝著零,盤膝坐在蒲團上,五心向天,雙目緊閉,依舊是先秦引導術,而零一手按住她的背,另一隻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

  路明非隔著屏風凝視了女孩們姣好的倩影片刻,他並沒有直晃晃地闖過去,而是主動挪開視線,聲音由低到中開口提醒道:「你們敘舊看上去很順利?現在出發嗎?要準備回去了。」

  前往寢宮之前,路明非自然要先把酒德麻衣和零帶上,結束後直接從活靈通道離開。

  此時距離下潛進入青銅城已經快兩小時了,雖說這座龍巢對路明非來說大概比回家還要親切,但外面的人不會這麼覺得,無論什麼年代,一頭巨龍的巢穴必定與災厄和恐怖掛鉤,尤其是戰後緊繃的神經還未鬆懈。

  青銅城牆體內部銘刻的鍊金矩陣能夠隔絕一切信號的傳遞,如此超規格的團隊一旦失聯超過提前約定的時間一有限範圍內的知情人士,必然會試圖啟動應急備案,有道是一回生,兩回熟嘛。

  沒必要太趕,下次再進來好了。

  「喲,兔哥兒回來啦。」

  聽到路明非的打招呼,酒德麻衣本能回應,不知何故嗓子卻夾了起來,準確的說是一直夾著忘了擴開,於是聲音格外的膩人,「您和媧主大人玩得————哎呦!」

  前面那道妖嬈高挑的影子顫了顫,發出一聲驚叫,旋即沒聲了。

  「稍等一會兒。」

  零的聲音清淡從屏風背面傳來,纖柔有力的手臂依舊抵在酒德麻衣的背心。

  殿門口,媧主湊到路明非耳邊小聲嘀咕道,「這是在傳什麼功?」

  用武俠的話來說,她分明察覺到一股勁氣噴吐」。

  」————」

  路明非進入殿內時沒有特意隱藏動靜,屏風背面的兩女自然察覺到了,與血統、狀態無關,正常人都能聽得到的聲音,直到現在,兩人都依舊維持著姿勢不變————確實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什麼古典派式的真氣療傷環節。

  但零有哪門子的真氣?

  片刻後,零的手臂終於垂了下去,屏風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道體態妖嬈的影子舒展,從地上拾起衣服,媧主見到這一幕,眼眸微微瞪大,驚疑看了自己旁邊的男孩一眼。

  路明非沒冒冒失失往裡闖是正確的。

  ————這隻群友怎麼還把衣服脫了?

  不過酒德麻衣的身形確實比零大」一整圈,即使沒有衣服的加持,都顯得分外充盈飽滿,媧主若有所思看著這一幕————貌似確實不是讀書的料啊。

  零先一步出來了,手裡捧著一個古樸的木匣。

  「你們這是在?」

  路明非疑惑看著零手裡的匣子,隱約聞到了一股艾草和不知名藥材、金屬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這是哪兒來的?」

  印象里下水之前零並沒有帶除武器之外的東西,而且她的身體就那麼一丁點大,也藏不下這樣一個匣子。

  「針灸,幫她加速恢復進程。」零解釋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為。

  「匣子是我在殿裡找到的,皇女娘娘的手藝很棒哦,兔哥兒有機會你也體驗一下————」這時酒德麻衣也從屏風後面出來了,補充回答另一個問題。

  然而話沒說完便察覺到零冷淡的目光,立刻讓讓一笑,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不像邀功,反而有咒人的嫌疑,「開玩笑的哈哈。」她趕忙改口。

  路明非左右掃視著神采奕奕的酒德麻衣和面色淡如水的零,兩人關係相當融洽的樣子,仿佛臨走聽到的那一聲聲慘叫都是錯覺。

  「呀?」

  媧主則是走上前去,接過巴掌大小的沉香木匣,說是木匣,其實更是屬於藤製品,打開內部依次擺著三根長短粗細不一的針,以及六個空位,針呈顯出亮色,模樣頗為不凡。

  「這是————九針?」

  媧主驚訝看向零。

  「是。」

  零回答的聲音多了幾分溫度,目光和掃視酒德麻衣的時候也截然不同。

  拋開昨天晚上被路明非強制抓著舉行歡迎儀式不談,念歡迎詞的時候眼神中各種的情緒當然都是真實的,她本身並不排斥媧主,甚至有些她自己都極少察覺到的親近————畢竟好歹也是去過一個按摩店的摩友」。

  「什么九針?」

  路明非也湊過去扒拉盒子,發出理科生的叫聲。

  「沒上過幾節課是這樣的————」媧主撇了撇胳膊,口中念出一段古文:「帝聞九針於夫子,眾多博大矣,猶不能寤,敢問九針焉生,何因而有名?岐伯答曰:九針者,天地之大數也,始於一而終於九。」

  「《黃帝內經》?」路明非一拍腦門,有點想起來了。

  以求跟進現代化步伐,正統的學科體系借鑑了部分卡塞爾學院的科目劃分,但在核心領域的細化依舊遵循祖制。

  以鍊金術為例子,著名的《所羅門之匙》只是作為卡塞爾學院標準教科書《鍊金學I》的一個章節。

  希伯來神話中所羅門王從天使書寫的《羅潔愛爾之書》中獲得召喚惡魔精靈的能力,詳細記載了召喚的規則和咒語,但從沒有人能用出來,收錄進《鍊金學I》,只是因為那些句式適合當做鍊金語法的啟蒙,其他各國古代典籍也類似。

  這就導致卡塞爾學院的學生,往往不得不消耗大量精力去學習古諾爾斯語、拉丁語等諸多世界上沒什麼人說的生僻語言。

  而正統不一樣,各大家族只需要把前人所秘的完整版典籍拿出來就可以了,就比如《黃帝內經》失傳的第七卷,以混血種體質為藍本的單卷,在正統學堂是一門單獨的課程,而這些最經典的文言文,九年義務制教育都在教的。

  傳統課,也叫必修課,地位等同於數學,《黃帝內經》這門大課裡面專門有一個學期講的就是《九針論》,作為戰場急救的科目人人都要學,而零在這一門課上表現出極高的天賦。

  路明非年初的那會兒其實也學過,但後來感覺折騰半天不如一句話的事兒,所以基本沒用過,因而印象不深。

  「針上塗抹了一層很薄的藥液,有固本培元之用,」

  媧主用指甲蓋輕觸針身,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後伸出粉潤舌頭舔了一下。

  「珍稀的骨、血、角製品,加了未知金屬元素,按理說應該是一套才對————另外六根針在你身上?」

  她看向酒德麻衣。

  聞言,酒德麻衣尷尬側過身,先前為了施針方便,錦繡的宮女服換成了素白的戰國風內衣裙,後背是裸露的。

  那六根長度粗細不一的針就扎在原本光滑優美的背上,沿著輕微凸顯的脊柱分布,周圍布滿一團又一團暗紅偏褐色的斑塊,像是拔完罐又颳了一遍痧,不好說是陳年老傷,還是剛弄出來的————

  但直覺告訴路明非是後者。

  而這一個個拳頭般稜角分明的印記,貌似也和針孔、罐口不太沾邊的樣子。

  「活血化瘀很重要。」

  察覺到他的目光,零面不改色道,「麻衣說她不想當沒用的人,早就做好覺悟了,她問我怎麼樣才會恢復快點。」

  「啊對對!」

  酒德麻衣面無表情微笑贊同道:「原本我要48小時才能恢復戰力,但感覺現在皇女娘娘這一個療程過後,時間能減半!」

  一個療程————指毆打的療程嗎?一套拳法?記得零主修的是八極拳,個子小小卻剛的一批,專啃最難啃的骨頭。

  路明非咧嘴豎起大拇指,表示肯定。

  「既然身體恢復了不少,那現在出發?」他再次忍不住瞟向那一圈針:「話說你————這些針要拔了麼?我怕你不小心磕到什麼地方,直接全懟進去了。」

  「9

  酒德麻衣一秒破功,齜牙咧嘴的模樣仿佛已經感受到了幻痛。

  她修長頸部左右搖擺像撥浪鼓似得,身體卻絲毫不敢亂動,「你們自便吧,不用管我,晚點我恢復了自己走。」

  「那龍骨十字呢?」路明非衝著旁邊的青白色骨架挑了挑眉。

  這才是關鍵。

  「這————如果你們不方便帶走,也不想在放青銅城,我回頭找地方放起來?」

  酒德麻衣想了想,認真說,「我有可靠的渠道。」

  路明非看了一眼酒德麻衣,又看了一眼比她大好幾圈的骨骸,沉吟片刻,「那行吧。」

  既然酒德麻衣有自己的打算,路明非自然不會強求,這姐妹雖然有時候看上去不太正經,但每次單人行動還是挺可靠的。

  路明非默契得沒有問零關於那些拳頭印記的事情,他再次精神溝通宣室的魔方核心,激活青銅城帶著兩女順著甬道一路下沉到寢宮區域,見到夏彌依舊坐在水車上,兩眼無神地望著安安靜靜的矮屋,人分明還在,魂卻好像已經飄遠了,周圍是淅淅瀝瀝的水流聲。

  「嘿,醒醒?」

  ——

  不遠處的屋子依舊安安靜靜的,路明非探頭探腦湊過去問夏彌道,「他倆啥情況了現在?」

  夏彌沒反應。

  「誤?死了?」

  夏彌抬頭看了路明非一眼以示自己還活著,但沒說話,繼續半死不活耷拉著頭,「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路明非有些奇怪道:「何故沉默?」

  ,夏彌依舊不說話,臉上的肌肉顯得鬆弛而死寂,自光呆滯。

  從模樣來看,大抵是有種約會的時候男朋友說已經到了但實際你到了才發現他說的到了只是到梳妝檯了的荒謬感,甚至都懶得跟路明非和兩位學姐」假惺惺打招呼了,路明非這下讀懂她的表情了,但又感到奇怪。

  不er,問題這倆都是公龍啊————而且這裡面也沒聲兒啊,「」

  難道說,諾頓和康斯坦工兩人面對面坐在桌子對面,相互盯了快兩個小時?

  嘖————毛骨悚然!

  然後夏彌就好像純純是個局外人,也在外面跟著守了兩個小時?

  她不應該在青銅城裡,而是立刻沉底?

  吱呀—

  這時,關閉已久的門竟然主動打開了。

  青銅質地的蛇人立俑邁著躡手躡腳地步伐從屋裡出來。

  果真是沒有一點聲音。

  渾渾噩噩的夏彌神情一振,視覺神經忠實地將眼前的畫面傳輸至大腦,立刻脫離了掛機狀態,從水車上跳下來,跑向屋子的方向,嘴裡不斷喃喃念叨:「到我了吧?總算到我了吧————」

  「你幹嘛?」

  蛇人諾頓注意到冒冒失失衝過來的人影,手臂一橫,面無表情攔住進去的路,」康斯坦丁睡著了,你不要打擾他。」

  「你們幹啥了就他就睡著了?」夏彌驚了:「康斯坦丁是什麼很嗜睡的龍嗎?」

  「別管。」

  諾頓如同一尊門神立在門口,雙腳絲毫不見移動的意思。

  「?」

  夏彌擠了擠————沒擠進去。

  她的動作一僵,旋即臉上湧起一股惱怒:「諾頓,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可是和康斯坦丁立下過血盟誓約的,你沒有理由攔著我!我要見他!」

  「不。」諾頓再次言簡意賅。

  「我是認真的!」夏彌再次強調說,「我有事要問他!」

  諾頓乾脆不說話了,然而那對死魚一樣嵌在眼窩裡的眸子,怎麼看怎麼帶著股睥睨」的味道D

  意思很清楚了,想見康斯坦丁?你還不夠格!

  夏彌徹底怒了。

  她也是龍王的好嗎?大家同樣是龍王,你諾頓憑什麼這麼裝?就憑一無所剩的權柄,屏弱的靈,以及這具可笑的雜兵人偶?

  當年畏懼你三分,現在還怕你不成,「那就死!」

  於是她果斷出手了,三萬年河東,三萬年河西,莫欺母龍窮!

  話語落下,餘音漸沉觸底,昏暗的空間內無端捲起一陣漣漪。

  她一拳砸向青銅立俑的頭頂。

  漣漪頃刻間掀起波瀾般的海嘯,肉眼可見的恐怖力量壓縮著身前方寸之間的空氣,如果說零是掌握西格瑪特格鬥術、八極、太極等戰鬥技巧的近戰高手,那麼耶夢加得就是世間一切拳法宗師的集合!

  不,這已經脫離任何術」的範疇了,這是大地與山之王的力之湧現!

  耶夢加得沒開玩笑,這次她真的是認真的,事關芬里厄,事關雙生子的融合,無論康斯坦丁的態度如何,她至少要見一見他!

  這個世界上最嚇人的事情就是老實人突然發火————雖然這頭母龍其實和老實人不太沾邊,充其量算是個樂子龍。

  後面幾人還沒反應過來,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諾頓的戰鬥經驗令他瞬間做出應對,然而這終究只是一具傀儡,即使冠以英靈之名,頂多對標強大的死侍而已,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都比耶夢加得這具沉澱許久的身體差太多了,那條渺小的手掌已然命中了諾頓抬起來的青銅手臂,就像是一座看不見的環形山嶽砸在上面,無數碎屑和青銅蛇人體內充當媒介的殷紅鍊金血液驟然紊亂地飛射四濺,如同層層石板從中心被瓦解了,這一尊高大的青銅立俑,一擊便淪為了地上的齏粉!和電影裡最常見的沙化作用一樣,垂直自由落地。

  秒殺!

  時隔多年的諾頓VS耶夢加得!居然是後者不費吹灰之力拿下了勝利。

  「就這?」

  耶夢加得手掌輕蔑一笑,「找新家去吧!」

  說完,也不顧其他人是什麼反應,當即推開面前的門闖了進去。

  砰!

  矮屋的大門再一次合攏。

  四下安靜一片。

  「————啥情況這是?」路明非目瞪口呆。

  眼下事情的發展是真出乎他的意料了。

  這兩頭龍在搞什麼飛機?

  然而這還不算完。

  齏粉中間,一道看不見的白衣魂靈從立俑深處飄了出來,懸浮在半空中,呆呆愣愣地盯著地上那一灘青銅粉塵。

  諾頓並沒有被耶夢加得一拳打死。

  龍類的本質從一開始就是靈」或者說精神體」

  方才即使耶夢加得再生氣,也還是有分寸的,她只是用拳頭砸過去,打碎了諾頓寄生的青銅立俑。而沒有順手再來一發精神衝擊,直接讓瀕死的諾頓魂飛魄散,畢竟耶夢加得接下來是有求於康斯坦丁,無論康斯坦丁和諾頓現在的真實關係究竟如何,多一事必然不如少一事。

  況且以她和康斯坦丁所熟知的那一套龍類價值觀來說,這種程度的攻擊還遠遠算不上冒犯」,畢竟強者天生就是要狠狠欺壓弱者的,現在她和康斯坦丁都屬於強者了。

  「那個————要不你先去再找個立俑呆一下子?」

  路明非看向諾頓,開口道。

  旁邊,媧主和零沉默地注視著這詭異的一幕。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著實有點讓她們的大腦宕機了,更別說她們的視野中看不見諾頓的精神體,只感覺路明非又在跟空氣對話。

  諾頓終於有了反應,回頭看著路明非,路明非一臉警惕看著他,「這特麼不怪我沒來及攔吧?不是你非得賤她一下幹嘛?看不出耶夢加得現在比你強嗎?就是要自取其辱?」

  「還是說你真的弟控到這個份上,甚至不願意讓康斯坦丁接觸任何一個女性角色?」

  媧主和零的表情更怪了。

  雖然她們不清楚目前只是單方面的對話。

  但是聞言,諾頓終於憋不住了,嗷的撲了過來,模糊不清的白衣身形上肉眼可見浮現出霧氣狀的痕跡,一副很委屈的模樣。

  「義父!你要為我做主啊!」

  路明非好懸沒一腳給他踢飛,沒好氣道:「又咋了?」

  諾頓安靜下來,後飄半步,自光悲戚望著路明非,」我的靈體好像沒有復原的可能了。」

  路明非沉默在原地,詭異打量著他,半響才道:「不著急,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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