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 松枝騎士』的傳說


  第609章 『 松枝騎士』的傳說

  黑色的高大駿馬在草地上奔行,飄逸的鬃毛在風中翻動,連帶坐在上面的希露媞雅也髮絲揚起,露出那光潔的前額和柔和的眉宇。

  騎行一段時間後,駿馬的速度逐漸放緩,而後也跟上一匹白馬,之後兩匹馬並肩在草地上踏步,上面搭載的兩個身影這會也邊走邊說。

  「沒想到赫德拉大人還會騎馬。」布里埃握著韁繩,聲音中帶著幾分敬佩和好奇。

  「以前學過一點。」希露媞雅稍微彎下身,用手指撫摸黑馬的脖頸,然後目光遙望這片風景秀麗的草原。

  她那黑色的裙裝和駿馬的毛色幾乎融在一起,在風中飄動,腰身挺立,儘管下方的駿馬略有起伏變化,但上身基本保持不動,顯出不錯的技巧。

  兩人騎馬走在草原上,偶爾交談,偶爾快步疾馳,在她們身後百米的地方,十幾位侍從騎馬遠遠跟著,保護二人不出什麼意外。

  今天正是大晴天,溫度適合,兩人騎馬穿過長長的原野,抵達這次的目的地。

  「翻過對面那座山丘,可以看到一條河從遠處的楊樹林過來,而河的對岸,就是風鈴草原了。」布里埃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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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現在來的有點早,如果等到四月份,據說可以看到成片的藍色風鈴花。」

  希露媞雅微微地點頭,兩人繼續前進,直到抵達那座山丘上方,騎在馬上,希露媞雅望見了遠處那片青翠如洗的大地,風徐徐吹過,在草地上留下長長的漣漪。

  耳邊的髮絲輕晃;清爽的空氣從衣領和袖口灌入;吹拂得呼呼作響,而後兩人騎馬奔向山丘下方。

  中午,希露媞雅和布里埃兩人抵達風鈴草原的一處臨河小鎮,詢問和了解當地的情況。

  翻身下馬,兩人將騎乘的駿馬暫且交給隨行的侍從照顧,隨後步入鎮子裡。

  這裡有著顏色清亮的碎石街道,紅褐、淺灰、青色、赭黃的石頭在地面拼接,形成好看而自然的紋理,高大的榆樹下,是小鎮的主要街道,可以見到一些從遠方村落趕集過來的人,他們騎著馬,後面固定的竹簍里放著不少東西,有拿來出售的奶製品、野果、小型獵物,還有一些曬乾的草藥。

  希露媞雅邊走邊看,偶爾停下腳步,詢問一些攤販物價。

  「這隻兔子多少錢?」希露媞雅停在一處野味攤位前,地上擺著不少獵人抓獲的獵物。

  「兔子20銅幣一隻,松鴉15銅幣一隻,野豬肉10銅幣一斤。」對方乾脆報出攤位上主要商品的價格。

  這些獵物應該都是最近幾天獵獲的,因為天氣寒冷,倒也不用額外手段保存。

  價格不算貴,若是附近的餐廳買回去,好好料理一番,還能翻倍售出,不過這樣的小鎮,能有錢在餐廳點這些的,並不多見。

  聽到赫德拉問價,布里埃也好奇走了過來,她看了下攤位上的野味獵物。

  「野豬肉其實不好吃的,因為沒有閹過,有種奇怪的味道。」她提醒赫德拉。

  「嗯,那就買四隻兔子,三隻松鴉,再來一塊鹿肉吧。」希露媞雅想了想,掏出幾枚銀幣放在桌上。

  「好勒。」攤主見這位少女這麼大方,心情不錯,很快幫忙收撿起來,還詢問需不要需要拔毛。

  買下這些後,兩人將東西交給隨行的侍從攜帶,然後去往鎮上的餐廳,包下其中幾桌,然後等候廚子的加工和處理。

  這期間,布里埃幫希露媞雅找來當地的鎮長,詢問一些情況。

  「布里埃大小姐,何必您親自過來。」鎮長大概六十歲,身著褐色的棉襖和外套,被布里埃請到餐廳。

  對鎮長來說,這位大小姐可是天大的人物,要知道整個佩麗卡區相當於一個小型國家,而布里埃的父親,就是這個國家最強大且具有實權的人物之一,手下那些四階五階的法師,能輕而易舉覆滅城市和成千上萬的軍隊,而布里埃的身份尊貴程度,和公主也差不多了。

  「好啦,不要說這些客套話了,待會你好好回話就行,和我一起來的那位是非常尊貴的客人,就連我父親也要重視。」布里埃提醒鎮長,將有些惶恐的這位老人,帶上二樓。

  希露媞雅坐在臨窗的位置,黑色的綢緞長裙覆蓋椅凳,氣質淑雅,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後回頭,那淺黑清澈的眼眸搭配柔和的眉宇,讓這位老鎮長一時怔住,好一會才緩過氣來。

  沒想到會有這樣美麗的人物,即便沒有布里埃提醒,他也知曉眼前這位少女非同尋常。

  懷著謹慎和小心,鎮長低下頭,緩步走近,然後躬身行禮,小心詢問。

  「布里埃,不要嚇到老人家了。」希露媞雅柔聲提醒,隨後才詢問起鎮長一些事情,其中有關當地的過往,這些年的大事,還有一些風土人情、特產等等。

  話題聊到後來,鎮長也慢慢緩和放鬆下來,知曉這位少女不是那種嬌蠻不講理的人。

  「您在當地有聽說過什麼知名的園藝師嗎?」希露媞雅想知道法蘭夫人的下落。

  「園藝師————我對這個不太了解,只知道在柯林城有幾位。」

  柯林城是風鈴草原唯一的大城,也是過去的王都,現在則是佩麗卡區人口排第五的城市,遠離佩麗卡區的主城地區。

  「這樣呀,我知道了。」看來柯林城是必須去一趟了。

  了解完後,希露媞雅讓布里埃送老人家回去,之後不久,餐廳的主廚也將她們購買的食材烹飪完畢,端上餐桌。

  兔肉切成小塊和當地特色的蔬菜一起熬成湯,松鴉則是整個烤熟端上桌,香酥可口,鹿肉油煎,搭配香料和漿果,也是美味。

  吃完午餐,希露媞雅和布里埃離開小鎮,繼續前進,去往風鈴草原的柯林城,一路上也不時停下,遊覽當地的村落和城鎮。

  「兩位尊貴的小姐,不知道能否聽我歌唱一首古老的詩歌。」

  在路過一處小鎮時,兩人在廣場上見到了一位吟遊詩人,見他故事彈唱的好,布里埃打賞了兩枚金市,之後這位吟遊詩人就跟了上來,說想跟兩位一起去往柯林城,並一路為二人獻唱。

  雖說有點像牛皮糖一樣,但他說故事的技巧確實不錯,一些還是當地的民謠和極具當地特色的傳說詩謠,於是希露媞雅便沒有讓人驅趕。

  路途的後半程,希露媞雅和布里埃騎馬累了,改換乘坐馬車,而這位吟遊詩人就抱著七弦琴,騎馬跟隨在車旁,繼續彈奏和說唱,隨行的侍從和騎士也會饒有興趣的聆聽,打發略為枯燥的路程。

  「這次,我要講述的是松枝騎士」的故事。」他撥動琴弦,聲音沉醉,將眾人的注意力緩緩拉入那古老而遙遠的時代。

  「大雪降下的第七年,城鎮和村落為白霧隔絕————」

  「人們組成長長的隊伍,用繩子連接彼此,行走在道路上,穿過那危險的野外,一路上,獵弓搭手,長矛握持,不敢鬆懈————」

  「巨大的冬獸自霧中踏出,地動山搖,它撞倒一排排樹木,呼出的氣息將路過的人和獸凍結,化為死寂的冰雕,然後將其拿起啃食,那冰渣咀嚼的聲音,毛骨悚然,使萬物畏懼。」

  「王國內無數人恐懼它的威名,國王立下重賞以求勇者擊敗這橫行山林和道路的巨大災厄之獸,可依舊無人敢接下這份重任。」

  「苦惱的國王看著一個個城鎮因為道路斷絕而陷入危機,不得不發布公告,如果有人能解決那頭可怖的冬獸,就將最寵愛的公主嫁給對方。」

  「這個命令發布後,立刻有四名強大的騎士站了出來,接下重任。」

  「第一位騎士來自高山上的弗登城,他身著赤紅的鎧甲,勇猛無比,曾用騎槍和野豬對撞,並將對方擊敗,人們相信以他的勇敢和無畏,定能戰勝冬獸。」

  「第二位騎士來自湖畔的佩頓堡,他戴著藍翎羽的頭盔,曾用計謀讓一支強大的匪盜內鬥,並輕鬆將這些人擊敗收服,人們相信以他的智慧,定能解決冬獸。」

  「第三位騎士來自王都柯林城,他有著華麗的紫色披風,有著英俊無比的面容,得到無數人追捧和喜愛,人們相信以他的魅力,定能團結眾人圍殺冬獸。」

  「第四位騎士來自森林中的沃杉鎮,他有著青松木製成的盾牌,可以抵擋野獸的撲擊,即便被毒蛇撕咬,也能自愈解毒,不懼危險,人們相信以他的堅韌,定能抵禦冬獸的攻擊。」

  「四位騎士先後出發,尋找冬獸的蹤跡,有了他們的出征,王國內的居民重拾信心,開始恢復商路和貿易,一些偏遠的城鎮危機終於得到緩解。」

  「如此,直到第三十七日,那冬獸的身形終於出現,得知消息後,四位騎士都宣布,擊敗這頭冬獸是自己的使命,他們帶領大軍向這頭冬獸進發,並在山間與之相遇。」

  「烈陽映照,赤紅的鎧甲如火徐行,第一位騎士手持戰刀,有如閃電衝向那冬獸,那升騰的氣勢有如千軍火焰席捲山野,將沿途的落葉和樹木引燃,也點燃所有人的希望。」

  「然而,戰刀在那巨大的獸爪下斷裂,如赤焰般的騎士也被冬獸凍結,成為僵硬的冰雕。」

  「令箭射出,湛藍的煙花在空中綻放,眾人隨即拉動繩索,巨大的坑洞出現,冬獸失陷其中,接著萬箭齊發,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將冬獸淹沒,這樣的情景讓眾人相信智慧終能戰勝野蠻。」

  「可惜,那冬獸再度從坑洞中爬起,抖落身上堆積的箭矢,僅用怒吼就震碎施展計謀的藍翎騎士。」

  「歌聲如雷,深紫的燕尾旗翻舞,一隊隊強大的騎士入陣,他們來自各地,因為第三位騎士的號召而來,這位深具魅力的騎士以動人的演說說動了一位位戰士,他們此刻將冬獸包圍,然後拿上武器並排衝鋒,那洶湧的陣列和馬蹄聲,讓人們相信團結的力量。」

  「不過,這樣的衝鋒依舊倒在冬獸呼出的白氣中,恐懼四下蔓延,最後導致整個陣列潰散,那些寄予厚望的騎士們紛紛逃跑,踩踏的馬蹄將後方指揮的第三位騎士撞下馬,讓其在失望中咽氣。」

  「弓弦震動,一抹不可見的青綠箭矢從林中射出,那支箭矢上塗抹著箭毒木的汁液,沒入冬獸的眼眶,使其痛苦地嘶吼,看到冬獸停下腳步掙扎,這時一面面巨大的木牆被拉著撐起,攔住發狂的冬獸,人們相信只要抵擋住冬獸的反撲就能勝利。」

  「可是,發狂的冬獸依舊撞碎撐起的木牆,並沖向那站在山丘上的第四位騎士,即便對方有著強大的盾牌,依舊不敵冬獸的蠻力,被拍擊在木牆上,撞碎骨頭,失去生命倒下。」

  「四位騎士的戰敗,讓所有人失去信心,沒人敢再挑戰這頭可怖的災厄之獸,只能困在屋中噤聲祈禱,希望能苟且活過今晚。」

  「王國凋敝,國王因愁郁病死在冬夜,王座空懸,曾經無比渴求權勢的貴族們,如今也毫無慾念,只是惶惶不安,祈求那冬獸不要來到自己的領地和城堡。」

  「枯木枝丫上,一隻只烏鴉並排站立,街道和牆腳隨處可見發霉的屍體,殘存的居民躲在地窖,等待死亡的到來。」

  「如此災難,如此可怖,如此絕望。」詩人以詠嘆的聲調歌唱,將眾人的期待拉高,期待故事的後半段。

  「第五十六日,一個落魄的身影騎著瘦馬走在道路上,沒人知道他的名字。」

  「馬上的鈴鐺聲,穿過白霧,踏入沉寂的小鎮,讓等待死亡的人們感到詫異。」

  「這會是誰?難道還有人敢走在這道路上嗎?」

  「那落魄的身影沒有停下,行走在無人的王國道路上,直到那一天的到來,他終於碰到了山林白霧中的冬獸。」

  「高出松樹的龐大身軀,如山一般緩緩前進,瘦馬不安地划動蹄子,低下頭去。」

  「那個落魄的身影卻沒有停下,他拉動韁繩,揮舞鏽跡斑斑的長劍,沖了上去。」

  「可惜,那長劍在途中就被樹枝撞斷,等來到冬獸身前,他手中只余劍柄。」

  「冬獸的吐息讓瘦馬僵硬,倒在落葉里,這落魄的身影奮力奔逃,而後撞在樹木上昏迷。」

  「對於這樣弱小的人,冬獸不願理會,徑直離去,它要去那王城,據說那裡有吃不完的食物。」

  「一天後,那個身影從樹林裡甦醒,他支撐著身體站起,以一根松枝為拐杖,走出山林,追逐著冬獸留下的腳印前進。」

  「第二天裡,他逐漸感覺身上不再疼痛。」

  「第三天裡,他覺得殘破的舊衣服也能保暖,不再寒冷。」

  「第四天裡,他奔跑得和駿馬一樣快。」

  「第五天裡,他力氣大得可以捏碎石頭。」

  「第六天裡,他的吼聲可以嚇退山間的猛獸。」

  「第七天裡,他可以啃食樹木填補飢餓。」

  「第八天裡,他手中的松枝重新煥發生機,長出嫩芽。」

  「第九天裡,他在王城中見到了那隻冬獸,並以松枝為槍,將其擊敗,殺死在王宮中。」

  「後來,他如約娶了公主為妻,不過這位騎士並不想成為國王,而是帶著公主離開,人們為了紀念他,於是將其經歷編為詩歌,流傳下來。」

  故事講完,隨行的眾人緩緩從那詩歌中的意境脫離,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前半段很精彩吸引人,但為什麼後半段感覺就很奇怪,不應該是以某種深刻的寓言或者道理,講述那位騎士的勝利嗎?」有人點評。

  「誰知道呢,這個故事我好像在哪聽過,但是另外一個版本,據說那位松枝騎士」,其實是花了九年時間,經過諸多磨鍊和成長,才最終擊敗冬獸。」

  「這樣一來,就合理了許多。」

  馬車內,布里埃聽完後也是升起許多感想,話音不停地和希露媞雅分享。

  「這故事編的不好嘛,換我肯定要加點噱頭,比如那位松枝騎士,其實就是王宮裡的公主,或者用九年的磨難成長也行,這樣才合理感人起來。」

  「赫德拉大人,您覺得呢?」

  「呃,要這樣改嗎。」希露媞雅沒說什麼,她其實也聽過這個故事,但那是法蘭夫人親口講給她聽的。

  在那個版本里,松枝騎士」只是在山間路過,用隨手摺斷的松木枝,就將那冬獸擊穿,而後離開,所以無人知曉他的姓名和來歷。

  可惜這樣的故事太過簡單無聊,配不上前面那死去的一位位強大騎士,如果承認過程如此簡單,那就是否定前面幾位騎士的實力和功績,使其淪為笑柄。

  人們期待英雄和勇者,也更願意相信那位英雄有著感人的故事和信念,這樣樸素而美好的心愿也激勵著後來者們,一點點向那個傳說靠攏。

  至於真相,或許只有當事人和山間樹木的年輪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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