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術然天下


  第498章 術然天下

  你也有計?

  劉協聞言大喜,乃抬眸看去,只見說話之人不是旁人,正是荀彧。

  劉協期盼問之,「荀令君若有良謀,何不明言?」

  荀彧卻是幽幽一嘆,面上已然浮現苦笑之意,為之解釋。

  「今諸侯盡滅,而天下盡歸漢王,陛下雖有大義之名,然人心向術,已無力回天。

  微臣之計,亦是無可奈何之下策,誠恐委屈了陛下。」

  劉協聞言,這個急啊,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管什麼委屈不委屈的?

  自己從小到大,有哪一天沒受委屈的?從董卓到李傕郭汜,以至於曹操等人,又有哪個不是叫自己受盡委屈,曲意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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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若是受點委屈就能將這一劫難渡過去,那又何妨?

  劉協乃慷慨陳辭,大義凜然!

  「荀令君說笑了。

  朕自受命以來,夙夜憂嘆,恐漢室不效,辜負列祖列宗。

  若能保全漢室傳承,維繫社稷宗廟,朕死且不懼,又何懼委屈?

  令君有計,但且言明,無需顧及。

  荀彧乃朝天子行大禮參拜,叩首曰:「既如此,便請陛下拜漢王為義父!」

  劉協:「???」

  不是,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你————這————成何體統?古往今來,豈有拜他人為義父之天子乎?」

  荀彧見狀,忙為之娓娓道來。

  「陛下且聽我一言,若非情非得已,臣亦不願開此先河。

  實在是如今天下已然一統,漢王再無敵手,九州歸一,四海歸心,待其還朝,必要執掌中樞,號令天下!

  彼時漢王攝政朝野,威迫帝位,篡逆之心,術然天下,若是強令陛下禪讓,陛下雖一死,亦難抗拒。

  既然漢王篡逆稱帝之勢,或已無可挽回,為今之計,唯有以退為進。

  所謂先下手為強,與其等漢王逼令禪讓,不如陛下搶先發難,先下手為強,今日見面,便拜漢王為義父,尊其為太上皇。

  誠如是,則天下豈有父奪子位之理乎?豈有當今天子禪讓給太上皇之理耶?

  則漢王雖為太上,執掌朝野,百官歸服,威勢更甚,但他畢竟年紀遠大於陛下!

  陛下且受些委屈,熬他一熬,保養身體,韜光養晦!

  若是天機有變,待漢王死日,方是陛下繼漢統,正名位,續漢祚之時!」

  劉協聞聽此言,不由驚得恍然大悟。

  ~?你別說,好像還是這個理。

  眼下天下一統在即,待漢王歸來,定然要威迫自己禪讓,使他登基為帝。

  既然這個事情必然發生,無可避免,那麼為什麼不先下手為強呢?

  漢王要自己禪讓,是要登基當皇帝,而現在自己若是搶先發難,直接把他送上去當太上皇,不就強行跳過了漢王的皇帝階段嗎?

  嘶~!

  屆時自己只要仗著年輕,總也能熬死漢王,好像還真有可為!

  就算將來同漢王世子之間,或許還有爭鬥,但依照此計,至少短期之內,給自己與大漢續上幾年命,倒也不難,至少危機不似眼下這般迫在眉睫。

  反正當初,自己對董卓不也是一口一個尚父叫著?又何惜一句義父?

  念及至此,劉協臉上的表情真叫是古怪至極,只覺的荀彧這個計策——怎麼說呢?歪理中透著點邪說,聽著臭,但是用著香!

  聞聽荀彧的解釋之後,想通此節的,顯然不止天子一人,於周遭的這些漢臣而言,好死不如賴活著,從董卓到李傕郭汜,再到曹操,這麼多年他們都苟且過來了,也不在乎繼續苟且下去,乃齊聲附和曰:「今漢王平定天下,凱旋還朝,使九州為之一統,大漢為之中興。

  陛下若行荀令君此計,正當其時,正可以此為封賞,全漢王潑天之功業!」

  劉協苦著張臉,沉吟良久,終是咬牙道了句。

  「也罷,便從諸卿之論。」

  未幾,袁術鑾輿行過洛陽長街,直抵宮闕之前。

  金鼓暫歇,羽林環衛,百官皆屏息肅立。

  天子劉協身著袞龍禮服,率公卿朝臣,自端門趨步而出,降階以迎,左右荀彧、伏德等,皆低眉垂目,不敢仰視。

  袁術自高車緩步而下,龍章鳳姿,顧盼之間,威儀赫赫。

  見天子親自出迎,亦不疾不徐,只微微頷首言曰:「何勞天子出迎?朕當上殿拜見天子才是。」

  劉協聞言,哪敢當真?只強作鎮定,趨前數步,執禮甚恭:「漢王戰功赫赫,北破烏桓,西定西涼,東滅北魏,廓清寰宇,一統九州,功高萬古,德被蒼生,雖古聖先賢,莫過如是。

  朕年少德薄,賴漢王以平天下,心中感激,無以言表,若不出迎,心不能安。」

  袁術不置可否,目光回望一路走來,魚龍華燈之長街,朗聲道。

  「今四海昇平,海晏河清,非朕一人之功,乃天下人之功也。

  此太平天下,非大漢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天子不應拜朕,當拜天下萬民也!」

  劉協:

  還能不能聊?不會說話,你就少說兩句。

  好在邊上荀彧見天子不好接話,乃出言為之遞話解圍,躬身奏曰:「漢王以天下為心,得以平天下之業,功蓋寰宇,陛下與群臣無不銘感五內,感激涕零。

  然吾嘗聞,漢王視天下人為義子,為天下人之父君。

  故天子拜漢王,即拜天下也。

  今漢王凱旋,功莫大焉,社稷賴以安,漢室得以興,黎庶得以康,威加海內,四海賓從。

  故陛下心懷至誠,以拜漢王,伏惟察之。」

  劉協心領神會,牙關一咬,乃整衣斂容,長施一禮,俯身拜曰:「自董賊進京以來,天下分崩久矣,朕夙夜憂嘆,常懷不安。

  幸有漢王再造乾坤,匡扶社稷於危難,古今未有。

  朕德薄幼沖,飄零半生,只恨才疏學淺,不足以安天下。

  若蒙不棄,朕願拜漢王為義父,奉太上皇之尊,以安宗廟,以服萬民!」

  此言既出,滿場皆驚。

  劉協身後之百官,早知此事,心中忐忑,而袁術身後之文武,卻是愕然相顧,一時鴉雀無聲。

  眾皆瞠目,不知天子何以驟出此言?

  雖說大家都想著要多立功績,爭著當漢王的義子,可你以天子之尊,也要來和我們搶位置,是不是過分了?

  獨袁術眸中意味難明,心下不由哂笑。

  這是幾個意思?怕朕逼你三辭三讓,所以想直接跳過我的回合,把我供去當太上皇?

  「陛下何出此言?令朕惶恐啊。」

  袁術嘴裡說著惶恐,面上卻無絲毫驚慌之意,只輕笑間上前一步,將俯身長拜的劉協扶起,語氣不容置疑。

  「朕乃大漢忠良,為興漢室而轉戰四方,拋頭顱灑熱血,以續炎漢之祚。

  汝為大漢天子,君臣名分早定,綱常所在,豈容顛倒?

  陛下今出此言,可是覺得朕功高蓋主,故不能容,以作試探嗎?」

  這話劉協哪裡敢接?

  他被袁術扶著,強撐著站立,渾身微顫,不敢抬頭,只依原定之計,泣而言曰:「非是試探,實出誠心,漢王出此言,必是疑朕,你我君臣之間相疑至此,豈不悲乎?

  漢王功蓋古今,此千古未有之功業,威加四海,四海歸心,非太上皇之尊位,何以賞此功?

  漢王救朕出曹營,迎還洛陽帝都,非以義子之身侍奉左右,朕何以報此再造之恩!

  朕誠心拜服,願奉義父為太上皇,執掌萬機,朕必早晚請安,恭聽鈞命,相助義父,中興漢祚!」

  荀彧亦率眾漢臣俯身長拜,齊聲奏道:「天子至誠至孝,此天心人意也!

  願漢王順天應人,進太上皇之尊位,以安四海!」

  袁術繼續推辭,「陛下休出此言。

  朕舉義兵,誅暴亂,定天下,乃為大漢之忠良也!

  汝為天子,只需為政勤勉,治世太平,朕自輔之,若不能,復效桓靈二帝之劣跡,天下也自有公論。

  休以太上皇之尊位,污我拳拳報國之忠名!」

  「正因漢王至忠,才以此賞,何言污也?」

  天子與百官再請,如此三讓三請,袁術固辭不受。

  待無奈迴轉了宮中,劉協憂思更甚,「今太上皇之尊,尚不能安撫其心,袁術之心,術然天下。

  朕今何為?」

  「我計不成,乃天命也。」

  見袁術不肯上當,絲毫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的架勢,荀彧也再無良策,實在是局勢緊迫至此,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而送走了天子與荀彧等人,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袁術這才收了笑容,目光漸冷。

  「不過黔驢技窮,飲鴆止渴,而欲困朕於名節乎?

  朕忠良之名,天下皆知,豈受汝等所欺?」

  是日也,建安四年冬,朔風卷雪,洛陽宮闕銀裝素裹。

  袁術凱旋迴朝不過半月,朝會之上,閻象便率三公九卿聯名上表,請奏天子,以彰其功。

  閻象乃奏曰:「昔漢武之世,衛青、霍去病北擊匈奴,封狼居胥,不過食邑萬戶。

  今漢王術,敗盡諸侯,一匡天下,廓清寰宇,以彰漢統,功過衛霍,德被蒼生。

  請增設漢王食邑十萬戶,拜攝政王,持節都督一十三州諸軍事,賜緹幢、雕弓、金呲,加紫綬金印、出入禁中。」

  時袁術端坐御座側首,聽著殿下文武奏議,眸中古井無波。

  而劉協坐在正位,如坐針氈,未等他開口,便見身側中常侍俯身貼耳,聆聽袁術耳語之後,乃宣曰:「陛下納諸公之言,曰:漢王功高,此賞尚輕。

  令:再議!」

  劉協:「???」

  難怪不肯當太上皇呢?合著您擱這你賞你自己呢?

  又半月,朝會再開!

  閻象領百官復請奏曰:「昔蕭何輔漢,位極人臣,劍履上殿,贊拜不名。

  今漢王延續漢祚,如同再造,功過蕭何,總領萬方。

  請漢王攝政,錄尚書事,進大將軍,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總百揆,假黃鉞,服九章,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增邑二十萬戶,以彰功業。」

  眼見自己身側的中常侍又要去袁術身側聽他耳語,劉協的臉色已然陰沉似水,然而這朝堂上的一切,已然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

  建安五年春,隨著交州士燮得聞中原變故,急遣使進京,以遞降表,言【聞漢王之威,下臣敢不惶恐?】並表示交州世代為大漢國土,士家永為漢臣,忠心耿耿之語。

  自此,大漢一十三州,正式一統。

  同月,朝議再開,閻象又奏曰:「今九州歸一,漢王功蓋寰宇,雖古之聖王,難以彰其德。

  漢王當為諸王之首,建宗立社,以鎮四方。

  請建宗廟,立社稷,備九錫,加璽紱、綠綟綬、黑幘赤舄,位在諸王之上,冕十二旒,旌旗如天子,加前後羽葆鼓吹、鸞輅麾幢、黃屋左纛,增班劍二十、虎賁四十,行天子之制,威服天下。」

  劉協聽得渾身發顫,雖說諸如冕十二旒,旌旗如天子之類的,袁術早就在用了。

  但那畢竟是私下為之,而眼下竟然要在朝堂之上公然冊封此制。

  袁公路之心,術然若揭!

  劉協深恨之,有心咬牙出言,卻只覺一隻大手緩緩壓在他的肩上,轉頭便見漢王正笑吟吟回眸望他。

  「天子想說什麼?朕今攝政,可代言之。」

  劉協一怒之下,他脹紅了臉,顫聲出言!

  「此賞甚合朕意,漢王功蓋寰宇,正當賜封!」

  袁術乃頷首而笑,「聖明如天子,當長命百歲。」

  安撫了天子之後,待到朝會結束,袁術乃屏退左右,獨引陳到於偏殿密語,神色肅然,曰:「方才朝會所議,汝亦聽聞。

  今交州士燮雖遣使納降,上表稱臣,然交州僻遠,士家盤踞日久,部曲眾多,多是土蠻夷越,向來不服中原王化,今日歸降,明日復叛,乃是常態。

  今雖一統,然南疆未安,終是心腹之患。

  今命汝為交州刺史,持節督交州諸軍事,提精兵三千,入交州安定四方。

  一則安撫士燮,使其誠心歸服:二則彈壓不臣,整肅地方:三則宣我大漢威德,開通南疆道路。

  士家若順,則撫之;若有二心,即可便宜從事,不必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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