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醫濟蒼生,火耗歸公(十二月1200月票加更!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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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陛下,內閣次輔葉向高、戶部尚書李長庚,在殿外求見。」
朱由校微微挑眉,放下了手裡的黃冊,道:「宣他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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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
很快,葉向高、李長庚兩人,便躬身走進了東暖閣。
兩人走到殿中,對著朱由校行兩叩九拜的大禮,齊聲說道:「臣等恭請陛下聖恭萬安!」
「都平身吧,賜座。」
朱由校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兩位愛卿今日一同前來,想必是有要事奏報?」
「謝陛下。」兩人再次叩首,才在太監搬來的錦凳上坐了下來。
為首的葉向高,率先躬身開口道:「陛下,臣等今日前來,一是為了北直隸的旱情善後事宜,二是為了陛下交代的《天啟醫書》刊印推廣之事,兩是為了明年開春,火耗歸公制度在山東、河南兩省的試點事宜「」
口朱由校點了點頭,道:「正好,朕也正想著這幾件事,你們先說,朕聽著。」
葉向高連忙道:「回陛下,這場初雪過後,北直隸的旱情稍有緩解,順天府、保定府、河間府,都上了奏報,想要朝廷撥款,修繕水利,開挖灌溉渠道,同時,想要朝廷調撥一批麥種,發放給受災的農戶,確保明年春耕能順利進行。
戶部核算過,一共需要白銀二十萬兩,麥種兩萬石。
話音落下,戶部尚書李長庚連忙起身,躬身道:「陛下,臣這裡有詳細的核算清單,每一筆銀兩的用途,每一批麥種的去向,都寫得清清楚楚,請陛下御覽。」
魏朝連忙上前,接過清單,遞到了朱由校的面前。
朱由校接過清單,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點了點頭道:「准了。這筆銀子,從國庫出,麥種從京畿周邊的官倉調撥。
李長庚,你要派專人下去,全程監督,確保每一兩銀子,每一粒麥種,都能發到農戶手裡,但凡有敢剋扣、貪墨的,無論官職大小,一律革職查辦,情節嚴重者,斬立決,絕不姑息。」
「臣遵旨!臣定當不負陛下所託,若有差池,臣願領罪!」
李長庚連忙躬身應道,語氣無比鄭重。
朱由校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隨即看向葉向高,道:「第二件事,關於《天啟醫書》的刊印推廣,你們有什麼想法?」
葉向高連忙道:「回陛下,臣等已經和工部、禮部商議過了。
陛下要將醫書簡化後,刊印推廣全國,乃是利國利民、恩澤萬民的大好事,臣等無不贊同。
工部的經廠,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醫書定稿,立刻就能開印,活字、紙張、油墨,都已經提前備好了。」
「只是————」
葉向高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遲疑。
「臣等有一事,想向陛下進言。
這本醫書,若是要刊印百萬份,免費發放到全國各府州縣,甚至鄉村里甲,所需的紙張、印刷、運輸費用,不是一筆小數目,粗略核算下來,至少需要白銀八十萬兩。
戶部如今國庫空虛,九邊的軍、倭國前線的糧草軍械、各地的賑災款項,處處都要花錢,實在是難以拿出這麼大一筆銀子,臣等懇請陛下,可否先刊印十萬份,先在北直隸、山東、河南試點,再逐步推廣全國?」
朱由校聞言,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不行。這件事,不能等,也等不起。
早一天把醫書發到百姓手裡,就能早一天拯救無數人的性命。
八十萬兩銀子,看起來多,可和無數百姓的性命比起來,算得了什麼?」
「這筆銀子,不用戶部出,從朕的內帑里出。」
「朕的內帑里,還有兩百多萬兩白銀,拿出一百萬兩,用於醫書的刊印、運輸、推廣,綽綽有餘。李長庚。」
當然...
所謂的兩百萬兩白銀,指的是閒置的白銀。
只要朱由校願意,讓他拿出千萬兩白銀來說,恐怕都不是問題。
他可以說是大明第一富裕的皇帝!
「臣在!」
工部尚書李長庚連忙起身,躬身應道。
「朕給你兩個月的時間,醫書定稿之後,你立刻組織經廠,全力刊印,首批先印一百萬份,紙張要用最好的,字跡要清晰,配圖要精準,絕不能出現半點差錯。」
朱由校的語氣鄭重。
「刊印完成之後,立刻通過驛站,發往全國兩京十兩省,每一個府,每一個州,每一個縣,甚至每一個里甲,都要發放到位。
同時,每一個縣,都要留下十名識字的書吏,專門負責給百姓講解醫書里的內容,教百姓怎麼用。這件事,由你工部牽頭,禮部、戶部配合,若是哪個府縣,敢敷衍了事,截留醫書,立刻上報給朕,朕定當嚴懲不貸!」
李長庚渾身一震,連忙躬身道:「臣遵旨!臣定當全力以赴,確保醫書按時刊印,發放到每一個百姓手中,若有半點差池,臣提頭來見!」
他心裡無比震動。
一百萬兩白銀,說拿出來就拿出來了,而且是從皇帝的內帑里出,分文不取國庫的銀子。
放眼大明兩百多年,哪一位皇帝,能做到這個地步?
為了給百姓一本治病的醫書,不惜拿出百萬兩白銀,這樣的天子,真的是千古罕見。
葉向高、李長庚二人,也對視一眼。
他們連忙起身,對著朱由校深深一躬,齊聲說道:「陛下心懷萬民,恩澤四海,臣等代天下百姓,謝陛下隆恩!」
朱由校擺了擺手,道:「都起來吧。朕是大明的天子,天下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
朕能做的,就是讓他們能吃飽飯,能看得起病,能平平安安地過日子,這是朕的責任,沒什麼好謝的。」
他看向葉向高,繼續說道:「第兩件事,關於明年開春,火耗歸公和養廉銀制度,在山東、河南兩省的試點,你們準備得怎麼樣了?」
提到這件事,葉向高的臉色,瞬間變得鄭重起來。
他躬身道:「回陛下,臣等已經按照陛下的旨意,擬定了詳細的章程,也選好了試點的州縣,派去了專門的巡查御史。
只是————陛下,這件事,牽扯太大了。
火耗歸公,等於斷了地方官員的財路,養廉銀制度,雖然能給官員們發放足額的俸祿,可依舊有不少官員,陽奉陰違,甚至暗中抵制。
山東、河南兩地,不少地方官員,都上了奏疏,反對這件事,就連朝中,也有不少言官,上摺子彈劾,說此舉是與民爭利,動搖國本。」
朱由校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與民爭利?
他們也配說這句話?
火耗是什麼?是地方官員借著稅銀熔鑄的由頭,向百姓額外徵收的賦稅,少的加征二兩成,多的加征五六成,甚至翻倍!
這些銀子,全都進了他們自己的腰包,中飽私囊,苦的,是天下的百姓!」
「朕推行火耗歸公,就是要把這筆灰色收入,收歸國庫,統一管理,再用這筆銀子,給官員們發放養廉銀,讓他們不用再靠著盤剝百姓過日子,同時,也能堵住貪腐的口子。
這不是與民爭利,這是為民除害!」
「那些上摺子反對的官員,無非就是怕斷了他們的財路,怕再也不能借著火耗,貪墨百姓的銀子。
告訴他們,這件事,朕意已決,明年開春,山東、河南的試點,必須如期推行。
誰敢陽奉陰違,誰敢暗中抵制,立刻革職查辦,情節嚴重的,直接抄家流放!
朕倒要看看,他們的脖子,有沒有朕的刀硬!」
葉向高兩人,渾身一震,連忙躬身道:「臣等遵旨!定當全力推行此事,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位年輕的天子,看似溫和,實則殺伐果斷,在整頓吏治、打擊貪腐這件事上,從來沒有半分手軟。
這幾年,被他革職、抄家、斬首的貪官污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怕是朝中的二品大員,只要觸碰到了貪腐的紅線,也絕無半分情面可講。
兩人又向朱由校匯報了幾件其他的政務,便躬身告退了。
東暖閣里,再次恢復了安靜。朱由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揉了揉發酸的眉心,拿起桌角的倭國前線戰報,再次翻閱了起來。
德川家光率領的大軍,已經抵達了關門海峽,不日就會進入九州,前線的局勢,愈發緊張了。
沈有容、鄧世忠率領的明軍,雖然戰鬥力強悍,可兵力上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再加上酒井忠勝的堅壁清野和梯次防禦,明軍的推進,已經徹底陷入了停滯。
他派出的宗軍,不久後就要登船出海,奔赴倭國前線。
朱由檢、朱聿鍵四人,能不能在戰場上證明自己,這支完全由宗室子弟組成的朱家軍,能不能打破前線的僵局,還是個未知數。
而另一邊,武之望、秦昌遇、繆希雍、吳有性四人,在京城東南角的醫書編纂處潑墨編書。
這裡原本是一座廢棄的皇莊,被朱由校下旨,改造成了醫書編纂的場所。
兩年來,五百多名來自全國各地的醫者,都住在這裡,日夜不休地編纂《天啟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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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剛停穩,四人便快步下了車,武之望對著迎上來的管事,沉聲道:「立刻召集所有參與編纂的醫者,到議事堂議事,一刻也不能耽誤!」
管事看著四人凝重的臉色,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轉身跑了下去,敲響了議事堂前的銅鐘。
鐺!鐺!鐺!
悠揚的鐘聲,在莊院裡迴蕩開來。
原本在各自的房間裡,整理醫書、核對驗方的醫者們,聽到鐘聲,紛紛放下了手裡的活計,朝著議事堂趕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五百多名醫者,便齊齊聚集在了議事堂里。
這些醫者,有鬚髮皆白的老郎中,有年富力強的中年醫者,也有初出茅廬的年輕學徒,他們來自大明的天南海北,有的是世代行醫的世家子弟,有的是行走江湖的遊方郎中,有的是隱居山林的民間神醫。
兩年來,他們在這裡,同吃同住,日夜操勞,只為了編纂出一本能造福天下百姓的醫書。
如今醫書終於編纂完成,他們原本都沉浸在喜悅之中,可看著四位主官凝重的臉色,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議事堂里,鴉雀無聲。
武之望站在最前方,看著台下的五百多名醫者,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諸位同仁,今日,我等四人,入宮面聖,向陛下復命,呈送了我們耗時兩年,編纂完成的《天啟醫書》。」
話音落下,台下的醫者們,臉上都露出了喜悅的神色,紛紛交頭接耳,眼中滿是自豪。
可武之望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是,陛下對我們編纂的這本醫書,很不滿意。」
武之望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
「陛下說,他要的,不是一本一百零八卷、重達百餘斤的鴻篇巨著,不是一本只能被士大夫、太醫院醫官翻閱的醫學典籍。
他要的,是一本能寫在一本書里,通俗易懂、簡單實用,能讓天下的百姓,哪怕是目不識丁的老農、農婦,都能看得懂、用得上的醫書。」
「陛下訓斥我等,一味追求內容的詳盡,堆砌複雜的醫學理論,使用晦澀難懂的醫家術語,卻忘了這本書,最終是給誰看的,忘了陛下編纂這本醫書的初衷。」
武之望的語氣,愈發愧疚。
「陛下說的,沒有錯。
這兩年來,我們只顧著把所有的醫學知識,都塞進這本書里,卻忘了,天下的百姓,大多不識字,更看不懂那些《黃帝內經》《傷寒雜病論》里的理論,他們需要的,只是知道,生了什麼病,該用什麼藥,該怎麼治,就這麼簡單。」
「是我等錯了,辜負了陛下的信任,也辜負了天下百姓的期盼。」
武之望的話音落下,議事堂里,瞬間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的喜悅,瞬間變成了錯愕和不解。
「武大人,這————這怎麼會?我們耗時兩年,整理了上萬份驗方,查閱了無數古籍,這本醫書,堪稱是集古今醫學之大成,陛下怎麼會不滿意?」
有年輕的醫者,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里滿是不解。
「就是啊,武大人,我們編纂的這本醫書,內容詳盡,分類清晰,從基礎衛生到疑難雜症,無所不包,這難道不是陛下想要的嗎?」
「那些醫理,都是前人傳下來的經典,若是去掉了這些理論,只留下藥方和治法,豈不是本末倒置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不少醫者,都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他們耗費了兩年的心血,日夜不休,才編纂出這本鴻篇巨著,本以為能得到陛下的嘉獎,卻沒想到,換來的,是陛下的不滿。
看著眾人激動的樣子,秦昌遇上前一步,沉聲道:「諸位同仁,稍安勿躁!聽我一言!」
他的聲音洪亮,在議事堂里迴蕩開來,原本嘈雜的議事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秦昌遇看著眾人,緩緩說道:「我問大家,我們編纂這本醫書,初衷是什麼?
是為了著書立說,名流千古嗎?
還是為了,讓天下的百姓,能看得起病,治得好病,不再因為一點小病,就丟了性命?」
眾人聞言,紛紛沉默了下來。
「我等行醫之人,懸壺濟世,救死扶傷,是本分。」
秦昌遇的語氣,擲地有聲。
「可我們捫心自問,我們編纂的這本一百零八卷的醫書,那些偏遠鄉村的百姓,買得起嗎?
那些目不識丁的老農,看得懂嗎?
那些連《傷寒論》都沒聽過的鄉村游醫,用得上嗎?」
「不能!」
秦昌遇自問自答,聲音裡帶著一絲痛心。
「我們寫的那些陰陽五行、經絡氣血、六經辨證,那些晦澀的醫家術語,別說普通百姓,就算是識字的讀書人,也未必看得懂。
我們寫了洋洋灑灑一百零八卷,可最終,能看懂、能用得上的,只有天下寥寥無幾的郎中、醫官,絕大多數的百姓,依舊只能靠著土方子硬扛,依舊要在病痛里,眼睜睜地等死。」
「陛下說的,沒有錯。
我們錯了,錯在本末倒置,錯在只顧著追求內容的完備,卻忘了,這本書,是寫給誰看的。」
秦昌遇的一番話,如同重錘一般,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議事堂里,徹底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低下了頭,臉上露出了愧疚和恍然的神色。
他們都是醫者,懸壺濟世是他們的本分,可他們卻忘了,最需要這本醫書的,不是那些飽讀醫書的郎中,而是那些連病都看不起的普通百姓。
繆希雍也上前一步,開口說道:「諸位同仁,陛下不僅沒有責罰我們,還給了我們三個月的時間,讓我們將這本醫書,重新簡化、刪減。陛下說,只要我們能編出一本真正適合百姓的醫書,能推廣到全國,拯救無數百姓的性命,我等四人,還有在場的諸位,都將名流千古,被後世百姓永遠銘記。」
「陛下還說,我們要做的,就是跳過複雜的醫學理論,直接告訴百姓,用最簡單的辦法,解決最常見的病症。
比如,咳嗽了,該怎麼辦;腹瀉了,該用什麼藥;生孩子難產了,該怎麼應急;被開水燙傷了,該怎麼處理。
這些,才是百姓們最需要的。」
四人的話,徹底點醒了在場的所有醫者。
原本的不解和牴觸,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啊,他們行醫一輩子,不就是為了救死扶傷嗎?
若是能編出一本,讓天下百姓都能看懂、會用的醫書,能拯救無數人的性命,這難道不是比著書立說,更有意義的事情嗎?
這難道不是醫者,最大的功德嗎?
「我等知錯了!
請諸位泰斗吩咐,我們該怎麼改,我們就怎麼改!
定當全力以赴,在三個月之內,編出一本符合陛下要求,適合百姓的醫書!」
有老醫者,率先站起身,躬身說道。
「對!我們定當全力以赴!不辜負陛下的信任,不辜負天下百姓的期盼!」
「懸壺濟世,救死扶傷,本就是我等的本分!能編出這樣一本醫書,是我等的榮幸!
「」
議事堂里,瞬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應和聲,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武之望看著眾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朗聲道:「好!既然諸位同仁都沒有異議,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分工!」
「我牽頭,負責婦產科、兒科兩部分的簡化,務必做到,哪怕是不識字的農村婦女,聽人念一遍,就能記住,就能用!」
「秦昌遇,你負責內科、五官科兩部分,所有的病症,都以症狀為入口,百姓出現了什麼症狀,該怎麼處理,用什麼藥方,寫得明明白白,去掉所有複雜的辨證理論!」
「繆希雍,你負責外科、本草圖譜兩部分,所有的外科治法,都要簡單易行,用的草藥,都是全國各地隨處可見的,圖譜一定要畫得精準,哪怕是不識字的人,看著圖,就能認出草藥!」
「吳有性,你負責傳染病防控、急救常識兩部分,用最直白的話,告訴百姓,傳染病是怎麼傳播的,該怎麼防控,該怎麼治療,還有溺水、中暑、食物中毒、蛇蟲咬傷這些急症,該怎麼應急處理,一定要簡單、有效!」
「其餘諸位同仁,按照各自擅長的領域,分到四個組別里,我們日夜不休,全力以赴,三個月之內,必須完成醫書的簡化工作!
諸位,能不能名流千古,能不能為天下百姓,做一件真正的大好事,就看這兩個月了!
「」
「我等遵命!」五百多名醫者,齊齊躬身,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這座原本安靜的皇莊,徹底變成了一個不眠不休的戰場。
天不亮,議事堂、各個房間裡,就亮起了燈火,醫者們圍坐在一起,逐字逐句地審閱、刪減、修改醫書的內容。
深夜裡,燈火依舊通明,他們還在爭論著,某一個病症的寫法,某一個驗方的取捨,某一個術語的修改。
他們徹底拋棄了以往的習慣,不再引經據典,不再堆砌晦澀的醫理,而是站在一個普通百姓的角度,去思考,去編寫。
遇到複雜的術語,他們就用最直白的大白話替換掉。
比如,把「風寒束肺,肺氣不宣」,直接改成「受了風寒,咳嗽、怕冷、流清鼻涕」。
把「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直接改成「能化開淤血,止住疼痛,消除腫脹」。
遇到複雜的理論,他們就全部刪掉,只留下最核心的治法和藥方。
比如,治療腹瀉,不再講什麼「脾虛濕盛、濕熱下注」,只分清楚,受涼了拉肚子該用什麼方子,吃壞了東西拉肚子該用什麼方子,拉肚子脫水了該怎麼補充水分,寫得清清楚楚。
遇到不常用、難獲取的藥材,他們就全部替換成全國各地隨處可見的草藥。
比如,不用那些名貴的人參、鹿茸、香,只用蒲公英、金銀花、艾草、馬齒莧、車前草這些田邊地頭、房前屋後,隨處都能找到的草藥,告訴百姓,什麼季節採摘,怎麼用,用多少劑量。
為了讓醫書更貼合百姓的需求,武之望四人,還專門帶著醫者,走出了京城,去了京郊的農村,去了周邊的鄉鎮,走訪了無數的農戶、穩婆、鄉村游醫,聽他們說,平日裡最常遇到的病症是什麼,最需要解決的問題是什麼,最容易上手的治法是什麼。
於是乎,在皇帝的授意之下,這本大明版的赤腳醫生手冊,已然漸漸成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