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海峽鎖龍,九州困獸


  第648章 海峽鎖龍,九州困獸

  關門海峽的晨霧,如同牛乳般濃稠,將整片海域裹得嚴嚴實實。

  早春的日本海,風高浪急,冰冷的海水拍打著船舷,濺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瞬間就凝結成了一層薄冰。

  兩艘明軍的海滄船,正借著晨霧的掩護,貼著北岸的礁石緩緩游弋,船身壓得極低,主桅上的旗幟早已收起,只有船的瞭望斗里,兩名哨官正趴在千里鏡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海峽對岸的下關港。

  為首的哨官名叫張狗子,是登州水師的老兵,跟著沈有容打了十幾年的海仗,從澎湖到東番,再到如今的倭國,什麼樣的風浪都見過。

  可此刻,他握著千里鏡的手,卻微微有些發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連後背的號服,都被驚出的冷汗浸透了。

  「我的娘哎————」

  張狗子放下千里鏡,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露水,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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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周,你快看,下關港里的船,都快把海峽堵死了!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

  旁邊的老周連忙湊到千里鏡前,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海峽對岸的下關港,原本只是本州島西南端的一個中型港口,可此刻,港口內外,密密麻麻地停滿了船隻。

  從幕府的大型安宅船,到各藩的關船、小早船,再到強征來的民船:運輸船;從港口一直排到了海峽深處,船帆林立,如同密林一般,數都數不清。

  碼頭上,更是人山人海。

  身著盔甲的武士、扛著長槍的足輕、推著獨輪車的民夫,如同螞蟻般密密麻麻地挪動著,一箱箱的糧草、軍械、火藥,正從船上卸下來,又被源源不斷地運過海峽,送到對岸的九州門司港。

  無數面印著各家家紋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其中最顯眼的,便是德川家的三葉葵家紋大旗,正矗立在港口最高處的天守閣上,昭示著這支大軍的主人。

  德川幕府三代將軍,德川家光。

  「是德川家光的主力!」

  老周放下千里鏡。

  至少有上千艘船,人更是數不清!

  倭寇果然把最後的家底都壓上來了,十五萬大軍,這是要全塞進九州啊!」

  「別愣著了!」

  張狗子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厲聲下令。

  「快!放信鴿!

  把消息第一時間傳給平戶城的經略帥府!

  另外,派二號快船,走五島列島水道,全速回報,一刻也不能耽擱!」

  「遵命!」

  隨著張狗子一聲令下,兩艘海滄船立刻行動起來。

  船的信鴿籠被打開,三隻受過訓練的信鴿,腳上綁著密信,撲棱著翅膀,衝破晨霧,朝著西南方向的平戶城飛去。

  與此同時,一艘體型更小、速度更快的蒼山船,立刻調轉船頭,借著晨霧的掩護,朝著五島列島的方向疾馳而去,船槳翻飛,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水線,轉瞬就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而此時,在海峽南口的島嶼背後,還有三艘明軍的偵察快船,也同樣發現了德川大軍渡海的動靜,幾乎在同一時間,將情報朝著平戶城的方向傳遞而去。

  關門海峽到平戶城,水路不過三百餘里,信鴿飛行,不過兩個時辰。

  當日午時,平戶城的倭國經略帥府,就收到了這份十萬火急的軍報。

  帥府正堂,是原本松浦氏的議事廳,如今被改造成了明軍的軍機大堂。

  正中央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九州全圖,甚至連本州西部、四國島的地形、港口、

  水道,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上面用紅黑兩色的墨筆,密密麻麻地標出了明軍與倭軍的部署、防線、糧道,甚至連山間的小路、隱蔽的水源,都纖毫畢現。

  大堂之內,氣氛肅穆。

  上首主位,坐著的是大明倭國經略使、征倭總兵官沈有容。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將,頭髮、鬍鬚早已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那是數十年海風與戰火留下的印記。

  他身著一身素色的棉甲,沒有穿華麗的戎裝,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一雙眼睛渾濁卻依舊銳利,如同深海中的老蛟,哪怕只是靜靜坐在那裡,也透著一股身經百戰的沉穩與威嚴。

  沈有容的左手邊,坐著的是朝鮮總督賀世賢。

  這位出身遼東的猛將,身材魁梧,膀大腰圓,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那是當年和後金八旗兵廝殺時留下的,讓他本就剛毅的面容,更添了幾分凶煞之氣。

  他今年四十有五,正值壯年,一身鐵甲穿在身上,腰間別著兩把沉重的鐵鐧,哪怕是坐著,也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渾身都透著一股悍勇之氣。

  此次征倭,賀世賢率領五萬遼東精銳,會同三萬朝鮮僕從兵,駐紮在壹岐島、五島列島、平戶島三地,如同三把尖刀,抵在九州的腰肋之上。

  隨時可以出擊,截斷倭軍的後路,也隨時可以支援博多、長崎的前線戰場。

  大堂兩側,還站著一眾將領:

  水師提督汪翥、蒙古僕從軍統領明安、貴英恰、巴噶巴圖爾,率領著三萬蒙古騎兵,是九州陸上游擊襲擾的主力。

  還有朝鮮水軍都統制李莞、反德川倭軍統領松浦隆信、宗義智等人,皆是此次征倭之戰的核心將領。

  眾人正圍著輿圖,商議著博多港前線的防務調整,就見堂外的親兵,腳步匆匆地沖了進來,單膝跪地,雙手舉著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密信,高聲稟報導:「啟稟軍門!關門海峽急報!德川家光親率十五萬大軍,正在渡海進入九州!前鋒三萬人,已經抵達門司港,主力大軍正在陸續渡海!」

  這話一出,大堂之內瞬間一靜。

  賀世賢猛地站起身,虎目圓睜,一把從親兵手裡奪過密信,飛快地掃了一遍,隨即重重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案几上:「好個德川家光!果然把家底都押上來了!十五萬嫡系大軍,這是要跟我們決一死戰啊!」

  他轉過身,看向主位上的沈有容,抱拳道:「經略公,德川家光已動!

  十五萬大軍入九州,博多港前線壓力陡增,應立刻率領兩萬精銳,馳援博多港!」

  賀世賢話音剛落,旁邊的明安台吉也上前一步,對著沈有容拱手道:「經略公,賀將軍所言極是。

  德川家光帶來的,都是德川幕府的譜代嫡系,是日軍最精銳的旗本武士,絕非之前九州各藩的雜牌軍可比。

  博多港雖然防線堅固,可鄧世忠將軍麾下只有兩萬守軍,面對德川家光近二十萬大軍的圍攻,恐怕難以久持,必須儘快增兵!」

  一眾將領也紛紛附和,大多主張立刻增兵博多港,先擋住德川家光的主力攻勢,再做打算。

  可沈有容卻依舊穩穩地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輿圖上的關門海峽位置,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靜靜地聽著眾人的議論,直到眾人都安靜下來,才緩緩抬起頭,看向賀世賢,溫和地笑了笑:「賀總督稍安勿躁。德川家光帶著十五萬人進了九州,不是壞事,反倒是天大的好事。」

  這話一出,大堂內的眾人皆是一愣,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賀世賢也愣了一下,撓了撓頭,道:「經略公,末將愚鈍,沒明白您的意思。

  德川家光帶來了十五萬精銳,加上九州原本的二十萬大軍,合計三十五萬倭軍,兵力是我軍的兩倍還多,怎麼會是好事?」

  沈有容緩緩站起身,走到了大堂中央的輿圖前,拿起一根教鞭,指著輿圖上的九州島,一字一句地說道:「諸位,你們只看到了德川家光帶來了十五萬大軍,卻沒看到,他帶著這十五萬人,進了九州,就等於進了我們給他準備的牢籠!」

  他手中的教鞭,重重地點在了關門海峽的位置:「諸位請看,九州島與本州島之間,只有這一條關門海峽相連,最窄處不過七百三十米,是德川大軍從本州到九州的唯一通道,也是他們唯一的後勤生命線,唯一的退路。」

  「德川家光把十五萬嫡系大軍,全都送進了九州,就等於把他所有的籌碼,都擺到了我們的棋盤上。

  他想靠著兵力優勢,一舉攻破我們的防線,把我們趕下海。

  可他沒想到,我們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他這三十五萬大軍的性命!

  「」

  沈有容的教鞭,從關門海峽划過,沿著九州島的海岸線,繞了整整一圈:「我的意思很明確。

  德川家光的大軍來了,就沒有讓他回去的道理!

  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拿下下關港,徹底封鎖關門海峽,截斷瀨戶內海的航道,斷絕倭軍的所有後勤補給,以及他們逃回本州的退路!」

  這話一出,大堂內的眾人瞬間明白了過來,眼睛都亮了。

  是啊!

  三十五萬大軍,人吃馬嚼,每天消耗的糧草、軍械、火藥,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九州全島的總石高不過兩百萬石,極限養兵能力只有五萬人,根本供養不起三十五萬大軍。

  所有的糧草、軍械,都必須從本州、四國,通過關門海峽運過來。

  只要徹底封鎖了關門海峽,斷了他們的糧道和退路,這三十五萬大軍,就成了瓮中之鱉。

  不用明軍主動出擊,最多三個月,他們就會因為斷糧,自行潰散,不戰自亂。

  「經略公英明!」

  賀世賢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明白了!我們不用跟他在博多港硬拼,只要鎖死了關門海峽,這三十五萬倭軍,就是案板上的魚肉,只能任我們宰割!」

  「沒錯。」

  沈有容點了點頭,教鞭再次落在了輿圖上,繼續說道:「我早在去年,就定下了這個困敵之策,如今德川家光主動把大軍送進九州,正好遂了我們的意。」

  他拿起教鞭,一條條地拆解著自己的戰略部署,聲音沉穩,條理清晰,讓在場的所有將領,都聽得明明白白:「第一,水師主力,立刻北上,全力封鎖關門海峽。

  汪翥,你率領主力艦隊,共計福船二十艘、廣船四十艘、海滄船八十艘,堵住關門海峽的南北兩口,用重炮徹底控制航道。

  分艦隊分為三支,分別封鎖九州西海岸、南海岸、東海岸的所有港口,徹底截斷德川軍從本州、四國運糧、運兵、撤退的所有航線。」

  水師提督汪翥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高聲道:「末將遵命!定不負經略公所託!只要我水師在,關門海峽連一隻漁船都別想過去!」

  沈有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日本的安宅船、關船,無重型火炮,最大的船也不過我們的海滄船大小,根本無法靠近我軍主力戰船,在我們的紅夷大炮射程外,就會被擊沉。

  你要做的,不僅是封鎖航道,還要主動出擊,全殲日本的護航水軍,摧毀他們所有的運輸船隻,讓他們連一粒糧食、一發炮彈,都運不到九州來。」

  「另外,分艦隊要沿著九州沿海機動作戰,不斷襲擾德川軍的沿海糧倉、兵站,燒毀他們囤積的糧草,炸毀他們的軍械倉庫,讓他們本就緊張的後勤,雪上加霜。」

  汪翥再次躬身領命:「末將明白!三日之內,定讓九州沿海,再也看不到一艘倭國的運輸船!」

  沈有容的教鞭,隨即落在了九州內陸的輿圖上,看向明安:「明安台吉,你率領三萬蒙古騎兵,還有明軍輕騎兵一萬人,合計四萬人,依託九州的山地地形,分成數十支小隊,晝夜不停,襲擾德川軍的營寨、糧道、哨卡。」

  「日軍的夜戰能力極差,戰國時期,夜戰都是極少數精銳才能打的特例,大部分足輕,夜間連陣型都整不起來。

  你們要做的,就是晝伏夜出,不斷地騷擾他們。

  夜裡摸到他們的營寨外,放火箭、炸營寨、殺哨卡,讓他們日夜不寧,覺都睡不好。

  他們的糧道,從下關港到博多港,足足三百里路,你們就盯著他們的運輸隊打,搶他們的糧草,燒他們的軍械,打完就走,絕不戀戰,讓他們疲於奔命,後勤徹底癱瘓。」

  明安是蒙古人出身,最擅長的就是這種騎兵游擊、長途奔襲的戰術,聞言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抱拳道:「經略公放心!末將保證,不出半個月,德川家光的糧道,徹底癱瘓!他的大軍,別想安安穩穩睡一個囫圇覺!」

  沈有容點了點頭,教鞭又指向了博多港、長崎港、島原城等核心據點:「鄧世忠、張可大,你們率領各部守軍,依託核心堅城,死守不退。

  在各個據點,部署紅夷大炮、佛郎機炮、鳥統車營,形成外壕、拒馬、車營、城牆三層火力網。」

  「日軍的攻城能力極差,戰國時期,打一座只有幾百人駐守的小城,都要圍城數月。

  面對我們的火炮守城,他們每一次攻城,都會付出數千人的傷亡,而我軍傷亡極小。

  你們要做的,就是死死守住這些據點,不斷消耗他們的嫡系戰兵,磨掉他們的銳氣,拖垮他們的士氣。

  不用主動出擊,只要守住,就是勝利。」

  駐守博多港的鄧世忠,雖然人在前線,可派來了副將聽令,此刻立刻躬身道:「末將遵命!定死守博多港,除非我軍將士全部戰死,否則絕不讓倭軍前進一步!」

  沈有容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堅壁清野。

  立刻傳令下去,九州北部、西部平原地帶的所有村寨,百姓、糧食、牲畜,全部撤入附近的堅城之中,一粒糧食、一頭牲畜,都不能留給德川軍。

  野外的水井,全部投毒,田埂全部毀壞,道路全部挖斷,讓德川軍的三十五萬大軍,在野外根本搶不到任何補給,徹底斷絕他們「以戰養戰」的可能。」

  「同時,派出小股部隊,深入德川幕府還占據的區域,焚燒糧草、擄掠人口、斷絕道路,徹底削弱他們的戰爭潛力。

  我要讓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在九州島上,除了我們的堅城,什麼都得不到,只能靠著本州運過來的糧草度日。」

  大堂內的眾將領,聽得熱血沸騰,一個個眼神發亮。

  沈有容的這套戰略,環環相扣,層層遞進,根本不給德川家光任何翻盤的機會。

  水師鎖海,斷其糧道退路;堅城固守,耗其兵力銳氣;騎兵游擊,擾其軍心後勤;堅壁清野,絕其補給來源。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就像是被關進了鐵籠子裡的野獸,哪怕再兇猛,也只能一點點被耗死,根本沒有任何掙脫的可能。

  賀世賢看著沈有容,眼中滿是敬佩。

  老將就是老將,看似不動聲色,實則早已把一切都算透了。

  德川家光以為帶著十五萬大軍入九州,就能扭轉戰局,殊不知,他自己主動跳進了明軍早就挖好的墳墓里。

  可就在這時,松浦隆信皺起了眉頭,上前一步,對著沈有容拱手道:「經略公,您的戰略萬無一失,可如今有兩個最大的難題,若是不解決,恐怕難以實現封鎖海峽的目標。」

  「哦?松浦藩主請講。」

  沈有容看向他,點了點頭。

  「第一個難題,就是關門海峽的航道。」

  松浦隆信指著輿圖上的關門海峽,沉聲道:「據前線偵察兵回報,德川家光早有防備,在關門海峽最窄處,沉了數十艘大船,還在水下布設了大量的暗樁、鐵鏈,航道被嚴重阻塞。

  我軍的大型福船、廣船,吃水深,根本無法通過,稍有不慎,就會觸礁沉沒。

  若是主力大船無法通過關門海峽,何談封鎖瀨戶內海,攻占下關港?」

  這話一出,大堂內的氣氛再次凝重了幾分。

  眾人都清楚,關門海峽的航道阻塞,是眼下最大的難題。

  明軍的主力戰船,都是大型福船、廣船,吃水在一丈以上,若是航道被沉船、暗樁堵死,根本無法通行,只能在海峽南口游弋,無法徹底封鎖整個海峽,更別說攻占北岸的下關港了。

  汪也皺起了眉頭,上前一步道:「經略公,松浦藩主所言極是。

  末將已經派了小船去探查過,海峽最窄處,確實被沉船堵死了,水下還有大量的鐵鏈、暗樁,清理起來,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而德川家光在下關港布下了重兵,岸防炮也不少,我們清理航道的時候,必然會遭到日軍的炮擊,傷亡不會小,清理難度極大。」

  沈有容聞言,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顯然他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他看向汪翥,緩緩道:「航道阻塞,在意料之中。

  清理航道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早已做了準備。

  此次隨軍而來的,有兩百名工部的河工,還有專門的清障船,他們會下水清理暗樁、

  鐵鏈,炸開沉船。

  你要做的,就是用戰船的重炮,壓制住下關港的日軍岸防炮,掩護清障船作業,給他們爭取時間。」

  汪翥眼睛一亮,立刻抱拳道:「末將遵命!只要有清障船和河工,末將保證,十日之內,徹底清理出航道,讓主力戰船順利通過關門海峽!」

  「好。」

  沈有容點了點頭,隨即看向袁立。

  「你說的第二個難題,可是荷蘭人的艦隊?」

  「正是!」

  袁立立刻道:「據琉球傳來的消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十二艘蓋倫戰艦,已經抵達了南九州的鹿兒島附近,和薩摩藩的島津氏接上了頭,隨時可能北上,支援德川家光。」

  「荷蘭人的蓋倫戰艦,船堅炮利,不比我們的主力福船差,甚至火炮射程還要更遠一些。

  若是我們的主力艦隊都集中在關門海峽,荷蘭人從背後偷襲,堵住了我們的退路,那我們的水師艦隊,就會變成瓮中之鱉,缺乏後勤補給,後果不堪設想!」

  這話一出,大堂內的眾人再次沉默了。

  荷蘭人,是眼下最大的變數。

  這些紅毛夷,和德川幕府早就勾結在了一起。

  他們想要壟斷日本的對外貿易,想要把大明的海商徹底趕出日本海,自然不願意看到大明徹底擊敗德川幕府,占據九州。

  此次他們派出十二艘主力蓋倫戰艦,就是來給德川家光撐腰的,隨時可能加入戰局,從背後偷襲明軍水師。

  賀世賢皺起了眉頭,沉聲道:「這些紅毛夷,真是陰魂不散!

  去年澎湖之戰,被我們打跑了,如今又跑來倭國湊熱鬧!

  依我看,不如先集中水師主力,先把荷蘭人的艦隊打垮了,再回來封鎖關門海峽!」

  「不可。」

  沈有容搖了搖頭。

  「德川家光的大軍正在渡海,我們必須儘快封鎖關門海峽,晚一日,就多一日的變數。

  若是分兵去對付荷蘭人,封鎖海峽的兵力就不足了,會給德川家光可乘之機。」

  「那怎麼辦?」

  賀世賢急道:「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荷蘭人在背後捅刀子吧?」

  「荷蘭人,自然有人去對付。」

  沈有容笑了笑,目光看向了輿圖上的琉球群島。

  「我早已給琉球的毛經略傳了密信,期望他盯著荷蘭人的艦隊。能不能吃掉這十二艘蓋倫船,就看毛經略的本事了。」

  眾人聞言,皆點頭。

  畢竟...

  毛文龍在澎湖打敗過紅毛夷一次,現在就能打敗第二次!

  沈有容目光再次掃過在場的所有將領,語氣陡然變得凌厲起來:「諸位,此戰,關乎我大明國威,關乎東亞海疆百年安定。

  德川家光賭上了日本的國運,我們,就要讓他輸得傾家蕩產!」

  「所有部署,即刻執行!

  二十日之內,我要看到關門海峽被徹底鎖死,九州沿海所有港口被封鎖!

  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必須困死在九州島上!」

  眾將領齊齊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高聲吼道:「末將等遵命!誓死完成軍令!」

  聲音震得大堂的屋頂都微微發顫,一股肅殺之氣,瞬間席捲了整個平戶城。

  隨著沈有容的一聲令下,整個大明徵倭大軍,如同精密的機器一般,飛速運轉起來。

  當日下午,汪翥便率領水師主力艦隊,拔錨起航,朝著關門海峽的方向疾馳而去,四百餘艘戰船,在海面上鋪開,帆影蔽日,炮口林立,如同一條鋼鐵巨龍,朝著日本的咽喉要道,席捲而去。

  明安台吉也在當日夜間,率領四萬騎兵,從平戶島出發,分兵數十路,潛入了九州內陸,如同數十把鋒利的匕首,朝著德川軍的糧道、營寨,刺了過去。

  九州各地的堅城,也接到了帥府的將令,立刻開始執行堅壁清野的命令,村寨里的百姓,帶著糧食、牲畜,源源不斷地撤入城中,野外的水井被投毒,道路被挖斷,田埂被毀壞,徹底把九州北部,變成了一片沒有任何補給的死地。

  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朝著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緩緩收攏。

  而此時的德川家光,還沉浸在大軍渡海的意氣風發之中,絲毫沒有察覺到,一張死亡之網,已經朝著他當頭罩下。

  天啟六年二月末。

  德川家光率領的十五萬嫡系大軍,全部渡過了關門海峽,進入了九州島的門司港。

  十五萬大軍,加上九州各藩原本的二十萬兵馬,合計三十五萬大軍,在九州島上鋪開,旌旗蔽日,刀槍如林,一眼望不到頭。

  進入門司港的當日,德川家光就在港口的天守閣內,接受了九州所有外樣大名的拜見。

  薩摩藩主島津家久、福岡藩主黑田忠之、肥前藩主鍋島勝茂、熊本藩主細川忠利、筑後藩主立花宗茂————

  這些在關原之戰後,被迫臣服德川幕府的外樣大名,此刻都畢恭畢敬地跪在天守閣的榻榻米上,對著德川家光行三叩九拜的大禮,連頭都不敢抬。

  坐在主位上的德川家光,身著華麗的南蠻胴具足,外罩一件繡著三葉葵家紋的陣羽織,年輕的臉上,滿是意氣風發。

  他看著跪倒一地的九州大名,心中的傲氣與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這些外樣大名,個個都是桀驁不馴之輩,當年關原之戰,大多站在西軍一邊,和德川家是死對頭。

  哪怕是臣服了二十多年,也始終心懷異心,陽奉陰違。

  可如今,他帶著十五萬嫡系大軍親臨九州,這些大名,一個個都乖得像綿羊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喘。

  「諸位...」

  德川家光放下手中的茶碗。

  「明國的軍隊,入侵我日本國土,屠戮我日本百姓,占據九州半壁江山,是可忍敦不可忍!

  此次我親率十五萬大軍前來,就是要將明狗徹底趕下海,收復九州所有失地!」

  「凡奮勇殺敵、立下戰功者,本將軍重重有賞,增封石高,絕不吝嗇!

  凡臨陣退縮、陽奉陰違者,休怪本將軍軍法無情!」

  跪在地上的大名們,立刻齊齊叩首,高聲道:「臣等謹遵將軍大人軍令!願為將軍大人效死力!」

  聲音整齊劃一,看似恭敬無比,可若是仔細看去,就能發現,這些大名的眼神里,大多帶著敷衍與算計,沒有半分真心。

  島津家久跪在最前面,頭埋得低低的,可眼底卻滿是冷笑。

  德川家光打的什麼算盤,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說是要收復九州,實則是想借著這場戰爭,徹底削弱九州外樣大名的實力,同時把幕府的勢力,徹底滲透進九州。

  這場仗打贏了,功勞是德川家的,好處是幕府的。

  打輸了,死的都是九州各藩的兵,耗的都是九州各藩的家底。

  想讓他們為德川家賣命?

  簡直是痴心妄想。

  其他的大名,心裡也都是同樣的想法。

  他們巴不得德川家光和明軍拼個兩敗俱傷,根本不會真的拿出家底,去和明軍死拼。

  德川家光看著眾人「恭順」的模樣,心中更是得意,絲毫沒有察覺到這些外樣大名的異心。

  他當即下令,將十五萬大軍分派各地:

  以酒井忠世率領三萬大軍,駐守下關港、門司港,守住關門海峽,保障後勤糧道。

  以土井利勝率領四萬大軍,駐守小倉城,控制九州北部,接應各路兵馬。

  他自己則親率八萬嫡系旗本主力,會同九州各藩的十萬大軍,合計十八萬人,朝著博多港進發,要一舉攻破博多港,殲滅明軍主力。

  在德川家光看來,松平信綱之前之所以戰敗,是因為兵力不足,加上各藩不肯賣命。

  如今他親率十八萬大軍,其中有八萬是德川家最精銳的旗本武士,兵力是博多港明軍的九倍,拿下博多港,簡直是易如反掌。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攻破博多港之後,要怎麼舉行慶功宴,怎麼帶著大軍渡海,打進明國的本土,重現當年豐臣秀吉的「偉業」。

  可他的意氣風發,從門司港出發的第一天,就被現實狠狠澆了一盆冷水。

  從門司港到博多港,三百里路,沿途的平原村寨,早已人去樓空。

  所有的百姓,都帶著糧食、牲畜,撤進了附近的明軍堅城之中。

  村寨里的房屋,全被燒毀,水井裡被投了毒,田埂被挖得坑坑窪窪,原本平整的官道,被挖斷了數十處,到處都是陷阱和壕溝,大軍根本無法快速行進。

  十八萬大軍,每天只能前進不到二十里路。

  先鋒部隊,要一邊清理路上的陷阱、壕溝,修補道路,一邊還要提防明軍的伏擊,苦不堪言。

  更讓德川家光崩潰的是,沿途根本找不到一粒糧食,一口乾淨的水源。

  大軍所有的糧草、飲水,都必須從後方的門司港運輸過來,後勤線被拉得越來越長。

  而這,僅僅只是噩夢的開始。

  從大軍出發的第二夜開始,明軍的騎兵襲擾,就從未停過。

  每天夜裡,當德川軍的營寨陷入沉睡,明安率領的蒙古騎兵,就會如同鬼魅般出現。

  他們分成數十支小隊,摸到營寨的四周,朝著營寨里發射火箭,投擲炸雷,射殺外圍的哨卡。

  炸雷的轟鳴聲、火箭的燃燒聲、士兵的慘叫聲,還有騎兵的馬蹄聲,每一夜都會在營寨周圍響起。

  德川軍的士兵,根本睡不好覺。

  一到夜裡,就神經緊繃,稍有風吹草動,就驚惶失措,拿起武器亂作一團。

  往往一夜下來,明軍騎兵只射殺了十幾個哨兵,可德川軍卻因為自相踐踏、驚營譁變,死傷上百人,士兵們整夜都不敢合眼,白天行軍的時候,個個都頂著黑眼圈,精神萎靡,疲憊不堪。

  更讓德川家光暴怒的是糧道的襲擊。

  從門司港到大軍前線,三百里的糧道,成了明軍騎兵的獵場。

  蒙古騎兵熟悉地形,加上有內應幫忙,來去如風,專門盯著運輸糧草的隊伍下手。

  往往一支千人的運輸隊,剛走到半路,就被數千明軍騎兵包圍,護衛的足輕瞬間就被衝垮,糧草被燒,軍械被搶,運輸船被鑿沉,負責押運的武士,連明軍騎兵的影子都抓不到。

  短短五日,德川軍的運輸隊,就被襲擊了十七次,損失了近三成的糧草,還有數百名武士、數千名民夫死傷。

  糧草運輸的速度,越來越慢,損耗越來越大,前線的十八萬大軍,已經開始出現糧草短缺的苗頭。

  德川家光被逼得沒辦法,只能從大軍里,抽出兩万旗本武士,分成十隊,沿著糧道來回巡邏,護送運輸隊。

  可就算是這樣,也根本攔不住明軍騎兵的襲擾。

  蒙古騎兵根本不跟他們的主力硬碰硬,你往東追,他往西跑,你主力一走,他立刻又出來襲擊運輸隊,把游擊戰術玩到了極致。

  德川軍被搞得疲於奔命,焦頭爛額,十八萬大軍,被區區萬餘明軍騎兵,牽製得動彈不得。

  原本計劃五日就能抵達博多港的路程,德川家光的大軍,足足走了十日,才終於抵達了博多港外圍。

  而此時,德川家光帶來的八萬嫡系旗本,已經因為夜襲、伏擊、糧草短缺,減員了近萬人,士兵們士氣低落,疲憊不堪,早已沒了出發時的意氣風發。

  可德川家光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他到了博多港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全軍發起總攻,一定要在三日之內,拿下博多港。

  在他看來,只要拿下了博多港,就能獲得補給,就能扭轉戰局,就能打破明軍的襲擾。

  可他沒想到,博多港的攻城戰,比他想像的,還要殘酷百倍。

  二月三十日,德川家光親自督戰,十八萬大軍,對博多港發起了全線總攻。

  數以萬計的足輕,扛著雲梯、竹排,喊著「天皇萬歲」的口號,如同潮水般,朝著博多港的外圍堡寨衝去。

  武士們揮舞著太刀,在後面督戰,誰敢後退,當場就被砍殺。

  可迎接他們的,是明軍鋪天蓋地的炮火。

  博多港的外圍堡寨,每一座都部署了數十門佛郎機炮,還有上百支鳥統。

  當德川軍的衝鋒隊伍,衝到距離堡寨五百步的時候,明軍的火炮,就齊齊發出了怒吼。

  一發發炮彈,呼嘯著飛出,在密集的衝鋒隊伍里炸開。

  高爆彈的破片,霰彈的鉛珠,如同暴雨般四散飛濺,衝鋒的足輕,成片成片地倒下,血肉橫飛,殘肢斷臂被氣浪掀到半空,又重重砸在地上。

  明軍的火炮射速極快,第一輪炮擊的硝煙還沒散去,第二輪、第三輪炮擊就接踵而至。

  從五百步到三百步,再到一百步,德川軍的衝鋒隊伍,在明軍的炮火覆蓋下,如同割麥子般,一茬茬地倒下,屍體在堡寨前,堆成了小山。

  少數僥倖衝過炮火覆蓋區的足輕,衝到了壕溝前,迎接他們的,又是密不透風的燧發槍齊射。

  三排輪射的戰術,被明軍運用得爐火純青,火力沒有絲毫間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牆。

  沖在最前面的足輕,瞬間就倒下了一大片,鮮血灌滿了壕溝,連腳下的土地,都被染成了深褐色。

  從清晨一直打到傍晚,德川軍發起了八次總攻,付出了近萬人的傷亡,卻連明軍的第一道堡寨防線,都沒能攻破。

  傍晚收兵的時候,德川家光看著堡寨前堆積如山的屍體,看著斷手斷腳、哀嚎不止的傷兵,整個人都懵了。

  他不明白!

  自己十八萬大軍,攻打明軍兩萬人駐守的博多港,怎麼會打成這個樣子?

  十八萬對兩萬,優勢應該在我的才是?

  松平信綱當初,就是面對著這樣的炮火,這樣的防線,一次次發起進攻的嗎?

  德川家光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絲動搖。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親率十五萬大軍來到九州,若是連博多港都拿不下來,幕府的威望將會蕩然無存,那些外樣大名,必然會趁機發難,德川家的統治,都會搖搖欲墜。

  他咬著牙,再次下令,第二日繼續進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下博多港。

  可接下來的幾日,戰況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德川軍一次次發起衝鋒,一次次被明軍的炮火打退,傷亡越來越大,士氣越來越低落0

  而明軍的傷亡,微乎其微,防線依舊穩如泰山。

  更讓德川家光崩潰的是,後方的壞消息,如同雪片般傳來。

  先是關門海峽方向,明軍水師主力抵達了海峽南口,用重炮轟擊下關港的岸防陣地,日軍的護航水軍,幾乎被明軍水師全殲,數十艘運輸船被擊沉,海峽航道被明軍水師徹底封鎖。

  從本州運來的糧草、軍械,根本無法通過海峽,送抵九州。

  緊接著,九州沿海的糧倉、兵站,接連被明軍水師分艦隊襲擊,囤積的糧草被燒毀,軍械倉庫被炸毀,沿海的港口,盡數被明軍水師封鎖,連一艘漁船都無法出海。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德川家光的心上。

  尤其是關門海峽被封鎖,糧道被截斷的消息,更是讓他如遭雷擊。

  他終於明白,明軍的根本目的,從來都不是和他在博多港硬拼,而是要把他的三十五萬大軍,徹底困死在九州島上!

  沒有了糧草補給,三十五萬大軍,用不了多久,就會斷糧。

  到時候,不用明軍進攻,大軍自己就會譁變、潰散。

  帥帳之內,德川家光看著各地傳來的敗報,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幾,案上的茶具、文書散落一地,他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廢物!全都是廢物!連一條海峽都守不住!連一支紅毛夷的艦隊都指望不上!我要你們有什麼用!」

  帳內的老中、譜代大名們,都低著頭,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酒井忠世猶豫了許久,才上前一步,躬身苦勸道:「將軍大人,事到如今,我們不能再打下去了。

  明軍已經封鎖了關門海峽,我們的糧道被截斷了,軍中的存糧,最多只能支撐兩個月了。

  再打下去,後果不堪設想啊!

  不如————不如暫且撤軍,退回下關港,再做打算?」

  「撤軍?」

  德川家光猛地轉過頭,紅著眼睛盯著酒井忠世,嘶吼道:「我帶著十五萬大軍,御駕親征,如今一仗沒打贏,損兵折將,就要灰溜溜地撤軍?

  我德川家的臉面,往哪裡放?

  幕府的威望,還要不要了?」

  「可是將軍大人,我們現在————」

  「夠了!」

  德川家光打斷了他的話,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我不會撤軍!絕對不會!

  傳令下去,讓九州各藩,立刻上繳所有存糧,供應大軍!

  凡有違抗者,以通敵論處,滅族!」

  「將軍大人,不可啊!」

  土井利勝也連忙上前,急聲道:「九州各藩的存糧,早就被我們征繳得差不多了,再征下去,必然會逼反這些外樣大名啊!

  他們本就心懷異心,若是把他們逼急了,他們很可能會和明軍暗通款曲,倒戈相向啊一」」

  「他們敢!」

  德川家光怒聲吼道:「誰敢反,我就先滅了誰!

  我手裡還有十萬嫡系大軍,誰敢反,我就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帳內的眾人,看著德川家光歇斯底里的模樣,都無奈地閉上了嘴。

  他們心裡都清楚,現在的局面,已經徹底失控了。

  糧道被斷,後勤癱瘓,大軍士氣低落,傷亡慘重,外樣大名心懷異心,明軍的封鎖越來越緊,這場仗,已經根本沒有打贏的可能了。

  可德川家光已經徹底紅了眼,根本聽不進任何勸諫。

  德川家光喘著粗氣,看著帳外博多港的方向,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直到此刻,他才終於明白,不是松平信綱鑰能,而是明軍,實在是太強大,太狡詐了。

  他們根本不跟你正面硬拼,而是一點點地蠶食你的後勤,磨掉你的士氣,瓦解你的軍心,等到你油盡厭枯的時候,再給你致命一擊。

  這仗,太難打了。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賭上了德川幕府的百年基業,賭上了日本的國運,如今,已經騎虎難下。

  他唯有勝利一途!

  而且...

  他還沒有輸!

  荷蘭人的水師,可以幫助他打破明國的封鎖。

  只要荷蘭人的水師到來,一切都會無起來的!

  他還沒有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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