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澳督野望,關門打狗
第651章 澳督野望,關門打狗
天啟六年三月中旬。
東海與南海交匯的洋面上,東北風正勁。
六艘葡萄牙武裝蓋倫船,組成一支規整的商船隊,正劈開深藍色的海浪,朝著東北方向的平戶港緩緩航行。
為首的旗艦「聖若澤號」,是一艘600噸級的重型蓋倫船,雙層炮甲板上,足足架設了22門12磅艦炮,船的聖母像被海水沖刷得光潔發亮,主桅上懸掛著葡萄牙王國的紋章旗,還有一面大明兵部頒發的通商旗,在海風裡獵獵作響。
這支船隊,隸屬於葡萄牙澳門總督府,船上滿載著大明遠征倭國急需的物資。
自大明出兵倭國以來,澳門的葡萄牙人就成了大明最重要的海外物資供應商之一,靠著這條運輸航線,賺得盆滿缽滿。
而此刻,「聖若澤號」的樓船長室里,澳門總督安傑麗卡,正站在巨大的航海圖前。
她是葡萄牙歷史上第一位女性澳門總督。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天鵝絨長裙,勾勒出她高挑挺拔的身形,金色的捲髮被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用一枚珍珠髮簪固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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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五官深邃立體,一雙碧藍色的眼睛,如同大西洋的海水,既帶著女性的柔媚,又透著政治家的精明與銳利,還有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
自她接任澳門總督以來,已經過去了一年。
這一年裡,伊比利亞聯盟的頹勢愈發明顯,西班牙在歐洲的戰爭接連失利,對葡萄牙的控制卻愈發嚴苛,葡萄牙本土的復國勢力暗流涌動,而遠在東方的澳門,成了葡萄牙復國派最重要的海外據點,也是他們最重要的資金來源。
可這這幾年裡,她也親眼見證了大明的強勢崛起。
原本在東亞海域橫行無忌的荷蘭東印度公司,被大明水師接連趕出了澎湖、台灣,連琉球群島都成了大明的勢力範圍。
曾經不可一世的大金,被大明徹底剿滅,遼東全境光復。
就連稱霸草原數十年的蒙古諸部,也盡數臣服於大明的龍旗之下。
這個古老的東方帝國,如同沉睡的巨龍猛然甦醒,張開了它的利爪,將整個東亞海域,都納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安傑麗卡比任何人都清楚,葡萄牙想要擺脫西班牙的統治,實現復國,唯一的機會,就是搭上大明這艘正在全速前進的巨輪。
也正因如此,她才會力排眾議,頂著西班牙駐馬尼拉總督的壓力,堅持和大明合作,為大明輸送戰爭物資。
而她最大的底牌,就是葡萄牙王室旁支的塞西莉亞公主。
如今大明皇帝朱由校的貴妃,深受皇帝的寵愛,是葡萄牙與大明之間,最牢固的紐帶。
這次她親自率領船隊前往平戶港,除了押送這批重要的戰爭物資,更重要的目的,是和大明倭國經略使沈有容談判,借著荷蘭人出兵倭國的契機,為葡萄牙爭取更多的利益。
就在數個月前,她收到了來自長崎商館的密信,德川幕府為了讓荷蘭東印度公司出兵,幾乎簽下了近乎賣國的條約。
不僅承諾將日本的生絲、白銀貿易壟斷權全部交給荷蘭人,還答應將長崎港永久租借給荷蘭,甚至允許荷蘭人戰時在日本本土駐軍。
這個消息,讓安傑麗卡既緊張,又興奮。
緊張的是,一旦荷蘭人擊敗了大明水師,掌控了日本海的制海權,葡萄牙在東亞的貿易利益,將會遭受毀滅性的打擊,澳門這個葡萄牙在東方最後的據點,也會發岌可危。
而興奮的是,這正是葡萄牙向大明索要更多特權的絕佳機會。
荷蘭人的威脅近在眼前,大明想要徹底擊敗德川幕府,就必須更倚重葡萄牙的支持,無論是物資供應、火炮鑄造,還是牽制荷蘭人的海上力量,葡萄牙都能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談判的條件:
大明永久承認葡萄牙對澳門的租借權,免除葡萄牙商人在大明境內的所有商稅,允許葡萄牙商人進入大明內陸自由貿易,甚至是大明向葡萄牙提供軍事援助,支持葡萄牙擺脫西班牙的統治,實現復國。
在她看來,為了打贏這場對倭戰爭,為了對抗荷蘭人的海上威脅,大明做出這些讓步,根本不算什麼。
「總督大人,前哨快船「獵鷹號」回來了,就在船隊左舷三海里處,他們打出了信號,說有緊急軍情回報!」
船長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艦隊司令費爾南多上尉快步走了進來,他身著葡萄牙海軍的藍色軍官服,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慌亂,對著安傑麗卡躬身稟報導。
安傑麗卡放下手裡的圓規,轉過身,碧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緊急軍情?是荷蘭人的艦隊?還是日本人的水師?」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荷蘭人的艦隊。
畢竟,荷蘭人的主力艦隊就在九州附近,很可能會在海上攔截大明的運輸船隊,而她的這支武裝商船隊,雖然有一戰之力,可絕對不是荷蘭主力艦隊的對手。
「不,總督大人,不是荷蘭人,也不是日本人。」
費爾南多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是屋久水道的戰報!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艦隊,在屋久水道遭遇了大明毛文龍水師的伏擊,幾乎全軍覆沒了!」
「你說什麼?!」
安傑麗卡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費爾南多的胳膊,碧藍色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費爾南多,你再說一遍!荷蘭人的艦隊怎麼了?全軍覆沒?這怎麼可能!」
她清楚荷蘭東印度公司這次派出的艦隊實力。
10艘重型蓋倫船,30艘單槍快船,合計210門各型火炮,幾乎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東亞海域能調動的全部主力了。
這支艦隊,就算是面對西班牙駐馬尼拉的主力艦隊,也有一戰之力,怎麼可能剛到九州,就被明軍伏擊,幾乎全軍覆沒了?
「千真萬確,總督大人。」
費爾南多苦笑著說道:「「獵鷹號」在宮古島附近,遇到了從屋久水道逃出來的一艘荷蘭單桅快船,船上的荷蘭水手幾乎都瘋了,把海戰的經過全都說了出來。」
他頓了頓,將戰報的詳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荷蘭人的艦隊原本想借著屋久水道的掩護,偷偷前往鹿兒島,和薩摩藩的水師匯合。
可他們剛駛入水道中段,就被毛文龍埋伏在峽灣里的明軍主力艦隊伏擊了。
明軍出動了20艘主力大船,還有數十艘中小型戰船,兵力是荷蘭人的兩倍還多。」
「雙方爆發了激烈的炮戰,荷蘭人原本想靠著長炮的射程優勢拉開距離,可明軍根本不給他們機會,頂著炮火全速衝鋒,貼臉和荷蘭人對轟。
打到午後,明軍出動了火船隊,借著東北風,衝進了荷蘭人的戰列線,一口氣燒沉了5艘蓋倫船,又俘虜了2艘重傷的。
最後,只有3艘蓋倫船和9艘快船,狼狽地逃出了包圍圈,朝著南洋的方向逃竄了。」
「還有薩摩藩的水師,也被明軍一併打垮了。
樺山久高率領的50艘戰船,被明軍右翼艦隊打得大敗,折損了近一半的戰船,狼狽地逃回了鹿兒島,現在連港口都不敢出了。」
費爾南多的話音落下,船長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安傑麗卡鬆開了抓著費爾南多胳膊的手,後退了一步,跌坐在身後的天鵝絨椅子上,碧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震驚與茫然。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準備了半個月的談判籌碼,自己寄予厚望的「荷蘭威脅」
,竟然就這麼煙消雲散了。
荷蘭人甚至連鹿兒島的港口都沒摸到,就被毛文龍的水師伏擊,幾乎全軍覆沒了。
她的願望,徹底落空了。
沒有了荷蘭人的威脅,大明根本不需要再向葡萄牙做出任何讓步。
畢竟,現在的大明,已經徹底掌控了東亞海域的絕對制海權,有沒有葡萄牙的支持,都不影響他們打贏這場對倭戰爭。
「總督大人,這————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費爾南多咽了口唾沫,喃喃地說道:「荷蘭人的蓋倫船,船堅炮利,竟然被明軍打得這麼慘。
明軍的水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大了?」
安傑麗卡緩緩回過神來,端起桌上的一杯葡萄酒,抿了一口,冰涼的酒液滑入喉嚨,讓她混亂的思緒,漸漸冷靜了下來。
是啊,明軍的水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大了?
她心裡很清楚,不是荷蘭人太弱,而是大明的水師,這幾年的發展速度,實在是太驚人了。
三年前,大明的水師,還只能在近海防禦,對付一些倭寇和走私船。
可這三年裡,大明的皇帝朱由校,砸進去了上千萬兩銀元,在登州、天津、泉州、廣州,修建了數十個大型船塢,從歐洲招募了頂尖的造船工匠和火炮技師,仿造、改良西洋的蓋倫船和新式火炮,打造出了一支全新的遠洋水師。
不僅如此,大明還建立了完善的水師訓練體系,從遼東、福建、廣東,招募了無數熟悉海況的漁民、水手,還有當年的抗倭老兵,硬生生把這支水師,打造成了一支能打硬仗、打勝仗的海上勁旅。
上千萬兩銀元砸進去,就算是一塊廢鐵,也能淬成神兵利器,更何況是一支水師?
安傑麗卡放下酒杯,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
她還是低估了這個東方帝國的底蘊,低估了那位年輕的大明皇帝的魄力。
她原本以為,荷蘭人的出兵,會讓大明陷入兩線作戰的困境,會讓大明不得不倚重葡萄牙。
可現在看來,荷蘭人的艦隊,在大明水師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失去了荷蘭人的援手,德川幕府就像是一隻被斬斷了四肢的爬蟲,只能困在九州島上,等著被大明一點點蠶食。
被滅國,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除非,荷蘭人願意再次派遣主力艦隊,遠征東亞。
可安傑麗卡心裡很清楚,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次荷蘭東印度公司派出的艦隊,已經是他們在東亞海域能調動的全部家底了。
巴達維亞總部,現在最多只剩下幾艘巡邏用的小型戰船,根本無力再次組織一支遠征艦隊。
就算是荷蘭本土,想要派遣艦隊前來東亞,也需要橫跨整個大西洋、印度洋,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更何況,荷蘭現在在歐洲,正和西班牙打得不可開交,根本抽不出多餘的艦隊,遠赴東亞。
就算荷蘭人真的能再次派出艦隊,又能怎麼樣呢?
現在的大明,已經不是萬曆年間的大明了。
他們的水師,已經能在正面海戰中,全殲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主力艦隊。
就算荷蘭本土派艦隊過來,也未必能占到便宜,更何況,大明的水師,還在以驚人的速度發展壯大。
勝負,早已註定。
「總督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費爾南多看著安傑麗卡,小心翼翼地問道:「原本我們和沈有容經略的談判計劃,還要繼續嗎?」
安傑麗卡還沒開口,船長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澳門總督府的侍衛長佩德羅快步走了進來。
佩德羅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葡萄牙人,頭髮已經花白,是安傑麗卡最信任的副手,也是堅定的葡萄牙復國派。
他一進門,就對著安傑麗卡躬身道:「總督大人,屋久海戰的消息,我已經知道了。
我必須提醒您,我們的計劃,必須徹底調整了。」
佩德羅的臉色十分嚴肅,他走到安傑麗卡面前,沉聲道:「荷蘭人慘敗,大明徹底掌控了日本海的制海權,德川幕府的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這場戰爭結束之後,大明的下一個目標,必然是南洋。
畢竟,南洋的香料、橡膠、錫礦,還有馬六甲海峽的航道,對大明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總督大人,明國太過強大了,等他們收拾完倭國,必定會南下南洋的。
我們要不要趁著現在,暗中給荷蘭人一點幫助,給大明使點壞,延緩他們南下的腳步?
否則,等大明的水師進入南洋,我們在澳門的利益,恐怕也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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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德羅的話,讓旁邊的費爾南多也連連點頭:「佩德羅大人說得對,總督大人。
明國的擴張速度太快了,他們的野心,絕不僅僅是一個倭國。
現在不遏制他們,等他們徹底掌控了東亞海域,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安傑麗卡看著兩人,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搖了搖頭。
「不,我們不能這麼做。」
她的聲音平靜,碧藍色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猶豫。
「給大明使壞?
我們能做什麼?
偷偷給荷蘭人送點彈藥?
還是幫著德川幕府,給大明的運輸線製造點麻煩?」
安傑麗卡冷笑一聲,反問道:「這些小動作,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大明的強勢崛起,已經不可避免了。
我們這點小動作,不僅無法延緩他們的腳步,反而會惹怒他們,讓我們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茫茫的大海,緩緩說道:「佩德羅,你應該很清楚,我們現在在東亞,最大的依仗是什麼?
不是我們的六艘蓋倫船,不是澳門的幾千守軍,而是大明對我們的容忍,是塞西莉亞公主在大明皇宮裡的地位。」
「葡萄牙現在,還被西班牙人統治著,我們在東方,只有澳門這一個據點,人口不足五萬,能戰的士兵不足兩千。
我們拿什麼和大明對抗?
拿什麼去遏制他們的擴張?」
「一旦我們暗中給大明使絆子的事情暴露了,大明只需要封鎖澳門的港口,停止和我們的貿易,用不了三個月,澳門就會徹底崩潰。
到時候,我們不僅會失去在東亞的所有利益,連葡萄牙復國的最後希望,都會徹底破滅。」
安傑麗卡的話,讓佩德羅和費爾南多都低下了頭。
「那————總督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佩德羅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安傑麗卡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容。
「很簡單。大明崛起的勢頭,我們擋不住,那就不要擋。
我們要做的,是借著大明崛起的東風,攥取屬於我們葡萄牙的利益。」
她走到航海圖前,手指點在了巴士海峽的位置,聲音鏗鏘有力:「荷蘭人的殘餘艦隊,正在朝著巴達維亞的方向逃竄。
他們從屋久水道逃出來,想要回到巴達維亞,必須經過巴士海峽或者巴林塘海峽。
這是我們的機會。」
「費爾南多,立刻傳令下去,艦隊停止前往平戶港,轉向東南方向,全速前往巴士海峽。
同時,派出兩艘快船,前往巴林塘海峽偵察,一旦發現荷蘭潰船的蹤跡,立刻回報。
「」
費爾南多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總督大人,您是想————截擊荷蘭人的潰逃艦隊?」
「沒錯。」
安傑麗卡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東亞的貿易利益,從來都是我們葡萄牙的。
荷蘭人私自染指日本,現在戰敗了,還想安然逃回巴達維亞?沒門!」
「荷蘭和我們,是百年的世仇。
他們搶走了我們在馬六甲的據點,搶走了我們在香料群島的殖民地,搶走了我們在日本的貿易壟斷權,這筆帳,也該算一算了。」
「截擊荷蘭人的潰船,不僅能繳獲他們的火炮、物資,還有他們船上帶的,和德川幕府簽訂的密約文書。
更重要的是,這是我們向大明遞上的投名狀。」
安傑麗卡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我們幫大明消滅了荷蘭人的殘餘艦隊,徹底解決了他們的後顧之憂,大明皇帝必然會念著我們的功勞。
就算我們原本的談判籌碼沒了,可這份功勞,足以讓我們從大明手裡,拿到更多的貿易特權,甚至是我們想要的更多東西。
佩德羅瞬間恍然大悟,對著安傑麗卡深深一躬,由衷地讚嘆道:「總督大人英明!
我明白了!
我們不僅不能和大明作對,反而要借著這個機會,徹底綁上大明的戰車!」
「沒錯。」
安傑麗卡點了點頭。
「塞西莉亞公主在大明皇宮裡,深受皇帝的寵愛。
只要我們能一直站在大明這邊,借著大明的威勢,我們不僅能保住澳門的利益,還能擴大我們在東亞的貿易份額,甚至能從荷蘭人手裡,奪回我們失去的香料群島據點。」
「更重要的是,只要大明願意在歐洲的局勢里,稍微幫我們一把,哪怕只是向西班牙施壓,或者向我們提供一些武器、資金,葡萄牙復國的進程,都會大大加快。」
她的目光,望向了遙遠的北方,望向了大明北京城的方向。
那位年輕的大明皇帝,有著遠超常人的眼光和魄力,他想要的,是整個東亞的霸權,是全球的貿易主導權。
而葡萄牙,完全可以成為大明在歐洲的代理人,成為大明進入歐洲市場的橋頭堡。
這對雙方來說,是雙贏的局面。
「傳令下去,艦隊立刻轉向,全速前往巴士海峽!」
安傑麗卡猛地一揮手,厲聲下令。
「所有戰船進入戰鬥狀態,火炮解除保險,炮手全部就位!
我們要讓荷蘭人知道,這片東方的海域,從來都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
「遵命!總督大人!」
費爾南多和佩德羅齊齊躬身領命,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聖若澤號|的主桅上,升起了轉向的信號旗。
六艘葡萄牙蓋倫船,紛紛調轉船頭,升起了滿帆,朝著東南方向的巴士海峽,全速駛去。
船艏劈開海浪,在海面上留下了一道白色的航跡。
安傑麗卡站在艇樓的甲板上,海風吹起了她的長髮,她的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0
大明的崛起,已經不可阻擋。
而葡萄牙,要做的,就是借著這股東風,實現自己的復國之夢,在這個大航海時代,為葡萄牙,爭得一席之地。
另外一邊。
屋久海戰大捷的消息,傳到平戶城的大明倭國經略帥府時,是三月十二日的清晨。
平戶城。
帥府正堂,原本是松浦氏的居城天守閣,如今被改造成了明軍的軍機大堂。
清晨的陽光,透過木質的格窗,照進大堂里,落在沈有容花白的鬚髮上。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將,身著一身素色棉甲,正站在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教鞭,和身邊的賀世賢,商議著博多港前線的防務調整。
賀世賢站在沈有容身邊,身材魁梧,膀大腰圓,臉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格外顯眼。
這位朝鮮總督、征倭大將,此刻正指著地圖上的博多港,粗聲粗氣地說道:「沈經略,鄧世忠在博多港守了快一個月了,打退了德川家光七八次進攻,雖然守住了陣地,可將士們也疲憊得很。
末將想率領兩萬遼東精銳,渡海前往博多港,替鄧世忠守住防線,順便找機會,和德川家光的主力碰一碰,看看這幫倭狗,到底有幾斤幾兩!」
賀世賢是遼東出了名的猛將,當年在後金的戰場上,就以悍不畏死聞名,一把鐵鐧,不知道打死了多少後金的八旗兵。
這次遠征倭國,他率領五萬遼東精銳,還有三萬朝鮮僕從兵,駐紮在壹岐島、五島列島、平戶島三地,如同三把尖刀,抵在九州的腰肋上。
可開戰至今,主力決戰都在博多港一線,他手裡的八萬大軍,一直沒有機會上場,早就手癢得不行了。
沈有容放下教鞭,看著賀世賢急不可耐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說道:「賀將軍稍安勿躁。
德川家光帶著十八萬大軍,圍攻博多港,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已是強弩之末。
鄧世忠守著博多港,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在磨,磨掉德川軍的銳氣,耗掉他們的糧草,拖垮他們的士氣。
等他們油盡燈枯的時候,就是我們發起總攻的時候。」
「可這麼幹等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賀世賢撓了撓頭,苦著臉說道:「末將手裡的八萬弟兄,天天在島上訓練,早就憋壞了,都等著上陣殺敵,建功立業呢!」
沈有容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見堂外的親兵,腳步匆匆地沖了進來,單膝跪地,雙手舉著一份用火漆封好的急報,高聲稟報導:「啟稟經略大人、賀將軍!琉球毛帥八百里加急捷報!屋久水道大捷!」
「什麼?!」
沈有容和賀世賢,同時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被巨大的驚喜取代。
賀世賢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從親兵手裡奪過急報,飛快地撕開了火漆,展開一看,隨即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大笑:「好!好!打得好!毛文龍,真是幹得漂亮!」
沈有容也快步走了過來,湊到賀世賢身邊,看著急報上的內容,越看,臉上的笑意越濃。
急報上,毛文龍詳細寫了屋久海戰的全部經過:
他如何提前獲知荷蘭艦隊的動向,如何在屋久水道設伏,如何率領艦隊正面硬撼荷蘭蓋倫船,如何用火攻大破荷蘭艦隊,最終的戰果如何:
荷蘭艦隊幾乎全軍覆沒,僅3艘蓋倫船、9艘快船逃竄,薩摩藩水師折損近半,狼狽逃回鹿兒島。
明軍以極小的傷亡,取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徹底殲滅了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東亞的主力艦隊。
「好啊!太好了!」
沈有容放下急報,激動得連連撫掌,花白的鬍鬚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毛文龍這一仗,打得真是太關鍵了!
荷蘭人一敗,我們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日本海的制海權,徹底握在我們手裡了!」
賀世賢更是興奮得滿臉通紅,把手裡的急報往桌子上一拍,大聲說道:「沈經略,荷蘭人被打垮了,薩摩藩也廢了,我們再也不用怕腹背受敵了!
德川家光這小子,現在就是瓮中之鱉,我們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大幹一場了!」
大堂內的一眾將領,聽到屋久海戰大捷的消息,也紛紛圍了上來,看著捷報,一個個興奮得摩拳擦掌,高聲歡呼起來。
這一個多月來,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
德川家光率領三十五萬大軍進入九州,兵力是明軍的兩倍還多,又有荷蘭艦隊在側後方虎視眈眈,所有人都不敢有絲毫的鬆懈,生怕哪裡出了差錯,被敵人抓住機會。
現在,荷蘭艦隊被全殲,薩摩藩水師元氣大傷,最大的後顧之憂徹底解除了。
明軍徹底掌控了絕對制海權,想打哪裡就打哪裡,想在哪裡登陸就在哪裡登陸,戰局的主動權,徹底握在了明軍的手裡。
沈有容看著興奮的眾將領,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鄭重。
他走到地圖前,手裡的教鞭,重重地點在了關門海峽的下關港位置,聲音鏗鏘有力:「諸位,荷蘭人敗了,我們最大的機會來了!」
「我們必須趁著德川家光還沒反應過來,還沒從博多港前線回撤之前,集中全部主力,一舉拿下下關港,徹底封鎖關門海峽!」
「將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徹底鎖死在九州島上,來一手關門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