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瞞天過海,勢如破竹
第657章 瞞天過海,勢如破竹
天啟六年四月。
日本海的春風裡,已經帶上了初夏的暖意。
可關門海峽的海水,依舊帶著刺骨的冰寒。
這片橫亘在本州與九州之間的狹窄水道,最窄處不過七百三十米,如同日本列島的咽喉。
西連玄界灘,東接瀨戶內海,北岸是本州西南端的下關港,南岸是九州北部的門司港,兩港隔海相望,是九州與本州之間唯一的海上通道,也是德川家光三十五萬大軍的生命線與退路。
玄界灘深處,屋久島北側的背風峽灣里,數十艘明軍戰船正靜靜蟄伏著。
巨大的福船降下了主帆,只留著尾帆固定船身,船身被峽灣兩側的山體與晨霧牢牢遮蔽,從海峽主航道望去,只能看到黑沉沉的崖壁,根本察覺不到峽灣內藏著的數萬雄兵。
旗艦「定遼號」福船的樓甲板上,賀世賢正扶著船舷欄杆,手裡舉著八倍的千里鏡,死死盯著海峽對岸的下關港。
這位遼東猛將,身著一套量身打造的鐵甲,腰間別著兩把沉重的鐵鐧,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在晨霧裡更顯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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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疤,是萬他在瀋陽城外和八旗兵廝殺時留下的,當年他單騎沖陣,手刃建奴三名牛錄額真,身被十餘創,硬是從萬軍叢中殺了出來,從此得了個「賀瘋子」的名號,成了遼東戰場上讓八旗兵聞風喪膽的存在。
此次征倭之戰,天啟皇帝親點他為朝鮮總督,將八萬大軍交到了他的手上,命他拿下關門海峽,鎖死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
賀世賢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戰,關乎整個征倭戰局的成敗。
成了,他就是平定倭國的首功之臣。
敗了,之前所有的戰果都可能付諸東流,他賀世賢就算提頭來見,也難辭其咎。
「都督,前哨快船回報,門司港方向,稻葉正勝果然又把駐守海峽西口的兩個備隊,調去了港南灘頭。
朝鮮具將軍的佯攻,又成了。」
副將林承業快步走到賀世賢身後,躬身稟報,聲音裡帶著難掩的興奮。
賀世賢放下千里鏡,轉過身,虎目里閃過一絲精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聲裡帶著遼東漢子特有的粗糲:「好!稻葉正勝這小子,果然上鉤了。
具仁垕雖然打仗不怎麼樣,演戲倒是一把好手,這幾日的佯攻,沒白死那幾千人。」
他說的沒錯,為了這一天,他已經足足準備了十二天。
從三日前率領主力艦隊隱蔽進入玄界灘開始,賀世賢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他這輩子,在遼東的山地、平原上打了幾十年的仗,騎兵奔襲、城池攻防、野外決戰,什麼樣的仗都打過,可跨海登陸作戰,卻是頭一遭。
他深知,跨海登陸,最忌的就是硬碰硬。
倭軍在關門海峽經營了多時,兩岸的港口都修滿了工事,岸防炮、櫓樓、壕溝、鹿砦、陷坑,層層疊疊,若是貿然強攻,就算能拿下港口,八萬大軍也得折損大半,就算勝了,也是慘勝。
「避實擊虛」四個字,是他打了一輩子仗悟出來的道理,也是這次登陸作戰的核心。
這十二天裡,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海峽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他每日都派出數十艘平戶藩的漁船、小型哨船,偽裝成打漁的日本漁民,潛入關門海峽。
這些平戶藩的水手,世世代代在這片海域討生活,對關門海峽的水文、暗礁、航道,比自己家的後院還要熟悉。
他們借著漁船的掩護,一點點測繪海峽內沉船的位置、可通行的安全航道、水下暗礁與鐵鏈的分布,甚至偷偷潛到岸邊,用繩子丈量灘頭的坡度、潮漲潮落的時間,把倭軍岸防炮位、櫓樓、壕溝的坐標,標記得分毫不差。
夜裡,他就派索倫營的精銳,配合平戶藩的嚮導,乘最小的板,借著夜色與潮水,悄悄潛入兩岸的灘頭。
這些索倫兵,都是從白山黑水的密林里出來的,最擅長的就是潛伏、偵察、抓舌頭。
他們能在冰冷的海水裡潛伏數個時辰,能悄無聲息地摸掉倭軍的哨卡,抓回活口,撬開倭軍的嘴,套出最核心的防禦部署。
十二天裡,索倫營先後潛入十七次,抓回了二十三名倭軍哨兵與低級武士,不僅摸清了下關、門司兩港的守軍兵力、火力部署,甚至連倭軍的換防時間、糧草囤積地點、軍官的姓名性格,都摸得一清二楚。
也是靠著這些情報,賀世賢最終敲定了「先奪下關港,再打門司港」的核心戰術。
他對著身邊的一眾將領,指著海圖,把自己的盤算說得明明白白:「諸位,門司港在九州南岸,緊鄰博多港,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主力就在博多,快馬加鞭,一日之內就能馳援。
我們若是先打門司港,就算能搶下灘頭,也會立刻陷入德川主力的前後夾擊,腹背受敵,進退兩難。」
「而下關港就不一樣了。」
「這裡在本州北岸,是長州藩毛利家的領地,遠離德川家光的九州主力,就是一座孤島。
守軍只有兩萬人,其中大半都是毛利家的藩兵,根本不是德川的嫡系,軍心渙散,戰意低迷。
我們先拿下下關港,就能在北岸站穩腳跟,徹底掐死關門海峽的西口,把門司港的倭軍,還有九州的德川主力,徹底鎖在海峽以南。
到時候,我們背靠本州,南北夾擊,門司港就是囊中之物。」
一眾將領聽完,無不心悅誠服。
原本還有人擔心,分兵攻打本州,會被倭軍切斷後路,可賀世賢這一番分析,把利弊說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徹底定了心。
戰術定了,接下來,就是怎麼讓倭軍徹底誤判明軍的主攻方向。
賀世賢的辦法很簡單,也很狠辣。
用朝鮮人的命,演一場足以以假亂真的大戲。
他把兩萬朝鮮僕從軍,還有十艘中型戰船,全都交給了朝鮮軍統領具仁垕,只給了他一個命令:
在門司港外海,擺出全面登陸的架勢,越逼真越好,哪怕把這兩萬人打光了,也要把倭軍的注意力,死死吸在門司港。
而具仁垕,也果然沒讓他失望。
這位朝鮮綾陽君李倧的表兄,心裡也很明白,自己這次出征,賭上的是整個家族的命運。
朝鮮國內,綾陽君李倧並沒有如願以償的登上王位。
李琿的舊部依舊蠢蠢欲動,隨時可能反撲。
想要日後能坐王位,唯一的辦法,就是抱緊大明這條大腿,靠著戰功,獲得大明皇帝的認可與支持。
為了這個目標,別說犧牲幾千朝鮮士兵,就算把這兩萬朝鮮軍全拼光了,他也在所不惜。
從十二天前開始,具仁屋就帶著朝鮮艦隊,在門司港外海掀起了鋪天蓋地的佯攻。
每日天剛亮,朝鮮艦隊的火炮就會準時響起,對著門司港的灘頭工事,進行無差別的火力覆蓋。
炮彈呼嘯著砸在灘頭、石垣上,炸起漫天的碎石與泥土,從清晨一直打到傍晚,幾乎沒有停歇。
炮擊過後,具仁屋就會派出登陸艇,裝滿朝鮮士兵,朝著灘頭猛衝。
有時候是幾百人,有時候是幾千人,甚至有幾次,他直接派出了上萬人的大規模衝鋒,擺出了一副要一舉拿下門司港的架勢。
駐守門司港的倭軍將領,是德川家光的側眾、老中稻葉正勝。
這位年輕的德川嫡系,是德川家光最信任的親信之一,出身德川家譜代大名稻葉家,父親是德川家康的重臣稻葉正成,母親是德川家光的乳母春日局。
也正因如此,德川家光才會把把守關門海峽、保障大軍後路的重任,交到他的手上。
稻葉正勝為人謹慎,甚至有些多疑。
一開始,面對朝鮮軍的瘋狂進攻,他始終保持著警惕,牢牢把主力部隊駐守在海峽西口,防備明軍從側翼偷襲,只派了少量部隊,在灘頭阻擊朝鮮軍的登陸。
可一連數日,朝鮮軍的進攻一次比一次猛烈,甚至有幾次,朝鮮兵已經衝上了灘頭,攻破了外圍的鹿砦,和倭軍展開了白刃戰,雖然最終都被打了回去,卻也讓倭軍付出了不小的傷亡。
四月十二日,具仁屋更是下了血本。
在明軍火炮的洗地支援後,他親自督戰,派出了三千精銳朝鮮軍,分乘二十艘登陸艇,朝著門司港東側灘頭髮起了決死衝鋒。
這一次,朝鮮兵像是瘋了一樣,頂著倭軍的鐵炮齊射,瘋狂地向前沖。
前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人立刻踩著屍體往前沖,哪怕登陸艇被倭軍的大筒炸沉,士兵們也抱著木板,朝著灘頭游去。
僅僅半個時辰,就有近千名朝鮮兵衝上了港灘,攻破了倭軍的第一道壕溝,和灘頭的倭軍武士絞殺在了一起。
稻葉正勝徹底坐不住了。
他親自帶著旗本武士,衝到灘頭督戰,下令駐守海峽西口的主力部隊,立刻馳援灘頭。
雙方在灘頭廝殺了整整一個下午,鮮血染紅了整片沙灘。
最終,朝鮮軍還是按照計劃,佯裝潰敗,朝著海上後撤,丟下了一千多具屍體,還有數十艘被炸毀的登陸艇。
看著灘頭遍地的朝鮮士兵屍體,還有被打爛的登陸艇,稻葉正勝終於鬆了口氣,也徹底放下了心中的警惕。
在他看來,明軍若是佯攻,絕不會付出這麼大的傷亡。
這一次次的決死衝鋒,絕對是主力進攻的架勢。
更何況,門司港是九州側的門戶,一旦被明軍攻破,就能直接威脅博多港的德川主力,明軍把主攻方向放在這裡,才是最合理的。
當天夜裡,稻葉正勝就下達了命令:
將鎮守關門海峽的主力,全面向門司港收縮。
最終,三萬人鎮守門司港,只留下兩萬人,交給長州藩藩主毛利秀就,鎮守對岸的下關港。
這個決定,徹底掉進了賀世賢精心挖好的陷阱里。
「都督,毛利秀就那邊,也有消息傳回來了。」
林承業再次開口,遞上了一份密報。
「我們安插在下關港的細作回報,毛利秀就雖然接了稻葉正勝的命令,鎮守下關港,可長州藩的家臣們,大多都不願為德川家賣命。
這幾日,倭軍的防禦工事修繕進度極慢,士兵們士氣低迷,甚至有不少足輕,偷偷跑出城,向我們的哨船投降。」
賀世賢接過密報,掃了一眼,哈哈大笑起來:「好!太好了!
毛利家和德川家,本來就有血海深仇,關原之戰,德川家康奪了毛利家十國的領地,把他們從百萬石的大名,削成了三十萬石的小藩,毛利家的人,恨不得食德川家的肉,怎麼可能真心實意給德川家賣命?」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艉樓里的一眾將領,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起來:「諸位,欺敵部署已經見效,倭軍已經徹底誤判了我們的主攻方向。
天時地利人和,全在我們這邊!」
「本將決定,明日,也就是四月十五日凌晨,趁著漲潮,發起總攻!」
「末將等遵命!誓死拿下下關港!」
一眾將領齊齊躬身,高聲應道,聲音里滿是戰意。
賀世賢點了點頭,開始下達作戰命令,沒有半分含糊:「第一,佯攻方向,依舊由具仁垕率領朝鮮軍,明日凌晨同步發起總攻,攻勢要比之前更猛烈,務必死死纏住稻葉正勝的三萬倭軍,絕不能讓他們分兵回援下關港,哪怕把兩萬朝鮮軍拼光,也不能放一個倭軍渡過海峽!」
「第二,主力艦隊,分為左中右三隊。
中軍由本帥親自率領,轄三萬遼東邊軍精銳,主攻下關港核心灘頭,負責摧毀倭軍岸防工事,掩護主力登陸。
左軍由索倫營統領多爾袞、博穆博果爾率領,轄一萬索倫營精銳,在下關港西側登陸,包抄倭軍側翼,切斷下關港與內陸的聯繫,阻擊本州方向的援軍右軍由信王殿下率領,轄一萬宗軍、一萬平戶藩軍,在下關港東側登陸,搶占沿岸高地,封鎖港口東口,防止倭軍從海路逃竄。」
「第三,參將沈壽崇,率領分艦隊,封鎖海峽東西兩口,徹底切斷下關港與外界的海路聯繫,同時掩護登陸部隊,用艦炮為登陸部隊提供火力支援。
另外,派專人負責航道破障,在火力掩護下,清理出一條可供中型戰船通行的航道,務必在登陸發起前完成!」
「第四,所有部隊,今夜子時完成登船集結,寅時準時進入炮擊陣位,卯時漲潮時分,發起登陸!
違令者,斬!
畏縮不前者,斬!
貽誤戰機者,斬!」
三道斬令落下,樓里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肅殺之色。
「末將等遵令!若不能拿下下關港,提頭來見!」
賀世賢看著戰意昂揚的眾將,虎目里閃過一絲滿意。
他走到窗邊,望著海峽對岸的下關港,那裡的燈火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頭待宰的羔羊。
德川家光,你的末日,到了。
天啟六年四月十四日。
夜。
關門海峽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只有兩岸港口的零星燈火,還有夜空中的幾點寒星,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微弱的光影。
西南風越刮越猛,帶著鹹濕的海水氣息,拍打著船舷,發出嘩嘩的聲響。
潮水開始緩緩上漲,一點點漫過灘頭的礁石,為即將到來的登陸,鋪平了道路。
亥時剛過。
峽灣里的明軍艦隊,就開始動了。
一艘艘戰船,悄無聲息地升起了半帆,借著夜色與西南風,魚貫駛出了峽灣。
沒有燈火,沒有喧譁,甚至連船槳划水的聲音,都被壓到了最低。
只有桅杆上的信號燈,用遮光的罩子遮住,只對著後方的戰船,發出微弱的燈光信號,指引著艦隊的航向。
賀世賢的旗艦「定遼號」,行駛在艦隊的最前方。
他站在樓的舵房裡,手裡拿著千里鏡,死死盯著前方的航道,身邊的領航員,是平戶藩最有經驗的老水手,正拿著測深錘,不斷測量著水深,報出航道坐標。
「都督,距離下關港還有十五海里,航道安全,沒有發現倭軍的巡邏船。」
領航員躬身稟報導。
賀世賢點了點頭,沉聲下令:「傳令下去,全軍保持靜默,按預定陣型前進,寅時前,必須全部進入預定炮擊陣位。」
「遵命!」
傳令兵立刻舉起信號燈,向後方的艦隊,發出了指令。
龐大的艦隊,如同蟄伏的巨獸,在漆黑的海面上,悄無聲息地朝著下關港逼近。
而此時的下關港內,依舊一片平靜。
長州藩藩主毛利秀就,正在港口的天守閣里,喝著悶酒。
這位長州藩的第二任藩主,此刻心情很是不好受。
他的父親是關原之戰西軍總大將毛利輝元。
關原之戰西軍戰敗後,毛利家從原本領有中國地方十國、一百二十萬石的超級大名,被德川家康減封到只剩下周防、長門兩國,三十七萬石,從日本西部的霸主,淪為了二流的外樣大名。
從他記事起,毛利家就活在德川幕府的陰影之下。
幕府對毛利家百般提防、處處打壓,不斷削減毛利家的領地,插手毛利家的內政,甚至連藩主的繼承,都要橫加干涉。
毛利家的家臣們,無不對德川幕府恨之入骨,無時無刻不想著恢復舊領,報仇雪恨。
這次德川家光率領大軍出征九州,強令毛利家出兵出糧,把守關門海峽的西口,更是讓毛利秀就左右為難。
出兵吧,就是為德川家賣命,死的都是毛利家的子弟,就算打贏了,好處全是德川幕府的,毛利家什麼都得不到。
可不出兵吧,德川家光正好有藉口,徹底削掉毛利家的領地,甚至滅了毛利家。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帶著兩萬藩兵,來到下關港,駐守這個註定要挨打的前線。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場仗,德川家光贏不了。
明軍在九州連戰連捷,把德川家光的幾十萬大軍打得節節敗退,屋久海戰,更是全殲了荷蘭人的艦隊,徹底掌控了日本海的制海權。
德川家光的三十五萬大軍,被困在九州島上,早已是強弩之末,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毛利家,絕不能給德川家陪葬。
這十二天裡,看著對岸門司港打得熱火朝天,他始終按兵不動,只是敷衍著修繕工事,根本沒有用心布防。
家臣們也大多心照不宣,士兵們更是毫無戰意,每日裡除了站崗放哨,就是喝酒賭錢,根本沒有大戰將至的緊張感。
「主公,夜深了,您該休息了。」
家老益田元祥走進天守閣,躬身說道:「對岸門司港那邊,依舊打得熱鬧,稻葉正勝又派人來催,讓我們加強海峽西口的防禦,防備明軍偷襲。」
毛利秀就放下酒杯,冷笑一聲:「催?他稻葉正勝有本事,自己來守。
德川家的江山,憑什麼要我們毛利家的子弟拿命去守?」
他頓了頓,擺了擺手:「不用管他。
傳令下去,沿岸的哨卡,加強巡邏就是了。
明軍的主力都在門司港那邊,就算有小股部隊偷襲,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可是主公,明軍的水師實力極強,我們不得不防啊。」
益田元祥憂心忡忡地說道。
「防?怎麼防?」
毛利秀就嘆了口氣。
「我們只有兩萬人,明軍幾十萬大軍,想打哪裡,就打哪裡,我們防得住嗎?
再說了,就算守住了又怎麼樣?
德川家光敗了,我們毛利家,依舊逃不過幕府的清算。」
益田元祥瞬間明白了藩主的意思,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毛利秀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目光望向海峽對岸,眼神複雜。
他不知道,明軍什麼時候會來,也不知道毛利家的未來,究竟在何方。
他只知道,絕不能把毛利家的百年基業,葬送在德川家的手裡。
而他不知道的是,明軍的艦隊,已經抵近了下關港外海,黑洞洞的炮口,已經對準了他的港口。
寅時三刻。
天色依舊漆黑,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半時辰。
明軍艦隊,已經全部進入了預定炮擊陣位。
二十艘大型福船,三十艘中型廣船,一字排開,在距離下關港1500米的海面上,穩穩停住。
船舷兩側的炮窗,全部被打開,黑黝黝的紅夷大炮,從炮窗里伸了出來,炮口對準了下關港的岸防工事。
賀世賢站在「定遼號」的船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下關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海風,猛地一揮手,厲聲下令:「開火!全線齊射!給我轟碎倭狗的工事!」
「開火!」
隨著賀世賢一聲令下,旗艦的艦炮,率先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緊接著,二十艘福船、三十艘廣船的側舷火炮,齊齊發出了怒吼。
兩百餘門紅夷大炮,同時開火,整個海面仿佛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炮口噴出的巨大火團,瞬間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如同數百個太陽同時在海面上升起。
一發發實心炮彈,呼嘯著劃破夜空,帶著刺耳的尖嘯,朝著下關港的岸防工事,狠狼砸了過去。
下關港內,瞬間天崩地裂。
炮彈落在石垣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厚重的條石,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瞬間炸得粉碎,碎石與泥土漫天飛濺。
炮彈落在木質櫓樓上,一炮下去,整座櫓樓就轟然坍塌,燃起熊熊大火。
炮彈落在壕溝與炮位上,瞬間就把倭軍的岸防炮炸成了廢鐵,周圍的倭軍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殘肢斷臂被氣浪掀到半空,又重重砸在地上。
第一輪炮擊,就徹底撕碎了下關港的寧靜。
港口內的倭軍,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絕大多數的士兵,還在營房裡睡覺,被突如其來的炮擊震醒,連衣服都來不及穿,就尖叫著衝出營房,可迎接他們的,是第二輪、第三輪接踵而至的炮彈。
天守閣內,毛利秀就被劇烈的爆炸聲震得一個趔趄,手裡的酒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衝到窗邊,看著港口內漫天的火光與爆炸,臉色瞬間慘白。
「明軍!是明軍的主力!他們主攻下關港!」
益田元祥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失聲喊道:「主公,我們中計了!
門司港的進攻,是佯攻!
明軍的主力,全在這裡!」
毛利秀就渾身冰涼,自己和稻葉正勝,都被明軍耍了。
他踉蹌著衝到桌前,抓起佩刀,厲聲下令:「傳令下去!
所有部隊,立刻進入陣地!
鐵炮隊全部上灘頭!
一定要擋住明軍的登陸!
快!」
可他的命令,已經很難傳下去了。
明軍的炮擊,如同狂風暴雨一般,一輪接著一輪,沒有絲毫停歇。
實心彈對石質工事的毀傷效果,強得可怕。
倭軍經營了數月的岸防炮位,一炮下去,就被炸得面目全非,火炮當場報廢,炮手連屍骨都找不到。
港口的石垣圍牆,被連續的炮擊轟出了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缺口,原本完整的防禦體系,瞬間變得千瘡百孔。
港口內的營房、糧倉、軍械庫,也紛紛被炮彈命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整個下關港,很快就變成了一片火海,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倭軍的傷亡,在以驚人的速度增加。
士兵們被炮火炸得暈頭轉向,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防禦,只能四散奔逃,尋找掩體,可在密集的炮火覆蓋下,任何掩體,都顯得不堪一擊。
「都督,好消息!
首輪炮擊,就摧毀了倭軍七成以上的岸防炮位!
倭軍的火力點,幾乎被我們全部拔除了!」
炮術官衝到賀世賢面前,興奮地高聲稟報導。
賀世賢看著火光沖天的下關港,臉上沒有絲毫的鬆懈,再次下令:「傳令下去,大型福船繼續保持遠程炮擊,壓制倭軍縱深工事!
中型廣船,全速前出,抵近至灘頭800米,用佛郎機速射炮,清掃灘頭反登陸工事!
霰彈覆蓋,絕不能讓倭狗在灘頭立足!」
「遵命!」
命令下達,三十艘中型廣船,立刻升起滿帆,朝著灘頭全速衝去。
衝到距離灘頭800米的位置,船身一側,側舷的佛郎機速射炮,齊齊發出了轟鳴。
佛郎機炮是後裝速射炮,射速遠超紅夷大炮,一分鐘就能打出五到六發炮彈。
密集的霰彈,如同暴雨般,朝著灘頭覆蓋而去。
灘頭上,倭軍布置的鹿砦、拒馬、陷坑,被密集的炮彈炸得粉碎。
預設的半地下射擊掩體,被霰彈徹底覆蓋,裡面的鐵炮隊士兵,瞬間就被打成了篩子。
哪怕是躲在壕溝里的倭軍士兵,也被跳彈和霰彈打得死傷慘重,根本無法在灘頭立足。
賀世賢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登陸部隊沖灘之前,用絕對的火力優勢,把灘頭徹底型一遍,清除所有的反登陸工事,打掉倭軍所有的反擊能力,把登陸的傷亡,降到最低。
就在主力艦隊進行火力覆蓋的同時,航道破障作業,也在同步進行。
關門海峽最窄處,被德川軍提前沉了數十艘大船,水下還布設了大量的鐵鏈、暗樁,航道被嚴重阻塞,大型福船根本無法通行,甚至連中型廣船,也有觸礁沉沒的風險。
破障船隊,由數十艘小型沙船、板組成,每艘船上,都載著明軍工兵、平戶藩水手,還有大量的黑火藥、繩索、船錨。
他們借著主力艦隊炮火的掩護,借著炮火的火光,衝到了沉船阻塞的航道處。
「快!
下水!
把炸藥包固定在沉船的龍骨上!」
工兵隊隊長扯著嗓子嘶吼著,率先跳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數十名工兵,立刻跟著跳進了冰冷的海水中。
四月的日本海,海水溫度只有幾度,冰冷的海水瞬間浸透了他們的衣服,凍得他們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可他們手裡的動作,卻沒有絲毫的停頓。
他們抱著用油布包裹好的黑火藥炸藥包,潛到水下,摸索著沉船的龍骨,把炸藥包牢牢固定在關鍵位置,接上引信,再快速游回船上。
「點火!」
隨著隊長一聲令下,引信被點燃,滋滋地冒著火花。
工兵們立刻劃著名船,快速後撤。
「轟隆!轟隆!」
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在水下響起。
巨大的水柱從海面沖天而起,沉船的主體,被黑火藥炸得四分五裂,碎木片漫天飛濺。
炸碎沉船主體後,水手們立刻駕駛著沙船衝上去,用粗壯的繩索,套住沉船的殘骸,用船錨固定住,十幾艘船一起發力,把殘骸一點點拖到航道兩側的淺水區。
倭軍在灘頭的殘餘鐵炮隊,發現了破障船隊,開始朝著這邊射擊。
鐵炮的子彈嗖嗖地飛過,打在船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有幾名工兵中彈,倒在了海水裡。
「掩護!給我壓住倭狗的火力!」
負責掩護的兩艘蒼山船,立刻調轉船頭,用船上的輕型佛郎機炮,朝著灘頭的倭軍火力點,瘋狂轟擊。
霰彈如同雨點般砸過去,瞬間就把倭軍的鐵炮隊打得沒了聲音。
破障作業,依舊在爭分奪秒地進行著。
水下的鐵鏈、暗樁,被工兵們用鋼鋸一點點鋸斷,用炸藥炸開。
航道上的暗礁,被一一標記出來,用浮漂做好警示。
炸碎的沉船殘骸,被不斷拖到航道兩側。
海水裡,漂浮著碎木片、油污,還有犧牲工兵的鮮血。
不斷有士兵中彈倒下,不斷有板被倭軍的炮火炸沉,可剩下的人,沒有絲毫的退縮,依舊在冰冷的海水裡,瘋狂地作業著。
從寅時到卯時,整整兩個時辰的持續作業,當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漲潮的潮水,達到了最高位的時候,一條寬約50米的狹窄航道,終於被徹底清理了出來。
雖然這條航道,只能供中型廣船、登陸艇通行,大型福船依舊無法進入,可這已經足夠了。
「都督!
航道通了!
我們清理出了一條50米寬的航道!
中型戰船可以抵近至灘頭500米!」
破障隊的百戶,駕駛著快船,衝到「定遼號」前,高聲稟報導,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賀世賢猛地握緊了手裡的鐵鐧,虎目里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東方升起的朝陽,又看了一眼已經被炮火型得面目全非的灘頭,厲聲下令:「登陸部隊!登艇!準備沖灘!」
「登陸!登陸!」
嘹亮的號角聲,在海面上響起。
早已在大型福船上待命的登陸部隊,立刻行動起來。
三萬遼東邊軍精銳,分成數十支登陸隊,魚貫登上了登陸艇。
每艘登陸艇上,都裝滿了士兵,還有輕型佛郎機炮、鳥統車,士兵們手持燧發槍,腰挎腰刀,眼神里滿是悍勇與戰意。
「第一梯隊!出發!目標下關港核心灘頭!給我衝上去,建立登陸前哨!」
隨著賀世賢一聲令下,第一波五十艘登陸艇,立刻從大船兩側駛出,在十艘中型廣船的掩護下,借著漲潮的勢頭,朝著灘頭,全速衝去。
船槳翻飛,在海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線,登陸艇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灘頭猛衝。
而此時的下關港灘頭,毛利秀就終於勉強組織起了一支兩千人的武士隊、鐵炮隊,衝到了灘頭的殘餘工事裡,準備阻擊明軍的登陸。
他站在灘頭後方的高地上,看著海面上密密麻麻的登陸艇,還有不斷逼近的明軍戰船,臉上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他知道,真正的血戰,開始了。
朝陽躍出了海平面,金色的陽光灑滿了整個關門海峽,也照亮了海面上疾馳的登陸艇,還有灘頭熊熊燃燒的下關港。
「開火!鐵炮隊!齊射!攔住他們!」
灘頭高地上,毛利家的家老國司元相,揮舞著太刀,聲嘶力竭地嘶吼著。
隨著他的命令,灘頭殘餘工事裡的倭軍鐵炮隊,立刻扣動了扳機。
噼里啪啦的槍聲響起,數百發鉛彈,如同雨點般,朝著沖在最前面的登陸艇飛去。
子彈打在登陸艇的船板上,發出密集的篤篤聲,有幾名明軍士兵中彈,倒在了船艙里,可剩下的士兵,依舊穩穩地蹲在船艙里,舉著燧發槍,瞄準了灘頭,沒有絲毫的慌亂。
這些士兵,都是賀世賢麾下的遼東邊軍精銳,是和後金八旗兵打了十幾年仗的老兵,什麼樣的血戰沒見過?
倭軍這點零星的火力,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抵近射擊!準備跳灘!」
登陸隊的隊官,厲聲下令。
登陸艇飛速前進,距離灘頭越來越近,100米,80米,50米!
「開火!」
隨著隊官一聲令下,登陸艇上的明軍士兵,齊齊扣動了扳機。
密集的燧發槍齊射,瞬間覆蓋了灘頭的倭軍工事。
倭軍的鐵炮射程只有不到百米,而明軍的燧發槍,有效射程超過了一百五十米,精準度和威力,都遠超倭軍的鐵炮。
一輪齊射下去,灘頭工事裡的倭軍鐵炮隊,瞬間倒下了一大片。
慘叫聲此起彼伏,剩下的倭軍士兵,嚇得連忙縮在了工事後面,根本不敢抬頭。
就在這時,抵近至灘頭500米的中型廣船,再次發起了炮擊。
佛郎機炮的霰彈,如同暴雨般,再次覆蓋了灘頭的倭軍陣地,把殘餘的工事,炸得粉碎。
「轟!」
登陸艇狠狠撞在了灘頭的沙灘上,船身猛地一頓,停在了淺水區。
「跳灘!衝鋒!」
隊官第一個跳出船艙,踩著齊腰深的海水,朝著灘頭衝去。
身後的明軍士兵,紛紛跳出登陸艇,舉著上了刺刀的燧發槍,吶喊著,朝著灘頭猛衝而去。
潮水般的明軍士兵,衝上了灘頭,踩著鬆軟的沙灘,朝著倭軍的殘餘工事,發起了衝鋒。
「射擊!射擊!別讓他們衝上來!」
國司元相紅著眼睛嘶吼著,揮舞著太刀,逼著士兵們起身射擊。
可倭軍的反擊,已經變得稀稀拉拉。
明軍的三輪燧發槍齊射,再次覆蓋了工事,倭軍士兵成片倒下。
沖在最前面的明軍士兵,已經衝到了工事跟前,把刺刀狠狠刺進了倭軍士兵的胸膛。
雙方瞬間絞殺在了一起,白刃戰瞬間爆發。
遼東邊軍的士兵,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拼刺技術爐火純青,手裡的發槍上了刺刀,長度遠超倭軍的太刀,在白刃戰里,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更何況,明軍士兵三人一組,互相配合,戰術配合遠非倭軍可比。
工事裡的倭軍,瞬間就被衝垮了。
武士們揮舞著太刀,瘋狂地朝著明軍士兵撲來,可往往剛衝上來,就被兩三把刺刀同時刺穿了身體。
剩下的足輕,嚇得魂飛魄散,扔下武器,轉身就跑。
僅僅一刻鐘,第一波登陸部隊,就徹底拿下了灘頭陣地,撕開了倭軍的灘頭防線。
「快!
鞏固灘頭!
架設火炮!
迎接後續部隊登陸!」
隊官厲聲下令,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在灘頭搭建起臨時工事,把登陸艇上的輕型佛郎機炮搬了下來,對準了倭軍反撲的方向。
灘頭的信號兵,立刻舉起信號旗,朝著海上的旗艦,發出了「灘頭已得手」的信號。
「好!打得好!」
「定遼號」上,賀世賢看著灘頭升起的信號旗,哈哈大笑起來。
「傳令下去!
第二波、第三波登陸部隊,全速沖灘!
主力全部上岸,向港口核心區域推進!」
「遵命!」
海面上,第二波、第三波登陸艇,如同潮水般,朝著灘頭衝去。
源源不斷的明軍士兵,衝上了灘頭,加入了戰鬥。
遼東邊軍的主力,如同開閘的洪水,朝著下關港的縱深,席捲而去。
而在下關港西側的登陸點。
多爾袞和博穆博果爾率領的索倫營,也發起了登陸。
這裡是倭軍的防禦盲區,幾乎沒有像樣的工事,只有少量的巡邏隊。
索倫營的士兵,乘坐著舢板,悄無聲息地衝上了灘頭,甚至沒有放一槍,就摸掉了倭軍的哨卡,控制了登陸點。
多爾袞站在灘頭的礁石上,看著身後源源不斷上岸的索倫兵,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容。
這位年僅十四歲的建州女真首領,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可眼神里,卻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狠辣。
建州女真覆滅之後,他帶著殘餘的建州女真,歸附了大明,隸屬於索倫營。
他心裡很清楚,女真想要活下去,想要在大明站穩腳跟,唯一的出路,就是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
這次征倭之戰,就是他最好的機會。
「博穆博果爾統領,你率領本部七千人,沿著海岸向東推進,配合主力,夾擊港口西側的倭軍。」
多爾袞轉過身,對著身邊的博穆博果爾說道。
「我親自率領三千人,向西穿插,搶占山口高地,切斷下關港與內陸的聯繫,阻擊本州方向的援軍。
記住,不留俘虜,凡是敢反抗的,全部殺光!」
博穆博果爾,這位索倫部的年輕首領,立刻躬身領命:「好!!」
多爾袞雖然年輕,但博穆博果爾並沒有輕視他的。
能將建州女真盤活,狡詐如同狐狸的女真少年郎,不是等閒之輩。
「兒郎門,隨我殺!」
博穆博果爾當即拔刀大喊!
索倫營的士兵,都是從白山黑水的密林里出來的,最擅長的就是山地穿插、長途奔襲、近身搏殺。
他們接到命令後,立刻分成兩隊,如同兩把鋒利的匕首,朝著倭軍的腹地,悄無聲息地插了進去。
西側的倭軍,根本沒想到明軍會在這裡登陸,毫無防備。
索倫營的士兵,如同鬼魅般,摸到了倭軍的營房外,突然發起了襲擊。
弓箭、燧發槍齊射,倭軍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就倒在了血泊里。
索倫兵的白刃戰,兇悍到了極致。
他們揮舞著馬刀、獵斧,衝進倭軍的營房,一刀一個,乾淨利落,根本不給倭軍任何反抗的機會。
整個營房裡,慘叫聲此起彼伏,僅僅半個時辰,駐守西側的五百名倭軍,就被索倫營全殲,無一生還。
隨後,多爾袞親自率領的主力,馬不停蹄,朝著西側的山口高地疾馳而去。
他們要在倭軍反應過來之前,徹底鎖死下關港的陸路通道,讓港口裡的倭軍,插翅難飛。
而在下關港東側的登陸點,信王朱由檢率領的宗軍,也順利完成了登陸。
這位年僅十六歲的信王,是大明皇帝的親弟弟,也是宗軍的總兵官。
他身著一身銀色的盔甲,手持長劍,站在灘頭,看著身後源源不斷上岸的宗軍士兵,心中先是有些慌亂,但很快就鎮定下來了。
宗軍,是皇帝親自下令組建的,由大明宗室子弟組成的軍隊。
兩百多年來,大明的宗室子弟,被朝廷圈養著,不能當官,不能掌兵,不能經商,只能靠著朝廷的俸祿混吃等死,成了國家巨大的財政負擔。
而皇帝朱由校,打破了這個延續了兩百多年的規矩,允許宗室子弟參軍入伍,組建了宗軍。
朱由檢心裡很清楚,皇兄組建宗軍,是給了大明宗室子弟一個重新證明自己的機會。
而他作為宗軍的統領,必須打贏這一仗,用戰功告訴天下人,大明的宗室子弟,不是只會混吃等死的廢物,也能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朱聿鍵!」
朱由檢轉過身,厲聲下令。
「末將在!」
朱聿鍵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領命。
這位年僅二十四歲的唐王孫,後來的隆武帝,此刻眼中滿是悍勇的戰意。
「你率領第一鎮,向東推進,搶占沿岸高地,封鎖港口東口,絕不能放一艘倭軍船從瀨戶內海逃進來,也不能放港內的倭軍逃出去!」
「末將遵命!定不辱使命!」
朱聿鍵抱拳領命,轉身率領部隊,朝著東側高地疾馳而去。
「朱存樞!你率領第二鎮,向南推進,控制海峽渡口,防備門司港的倭軍渡海回援!」
「末將遵命!」
秦王世子朱存樞立刻領命,率軍而去。
「朱以派!你率領剩餘部隊,鞏固灘頭陣地,接應平戶藩軍登陸,同時向港口核心區域推進,配合主力大軍!」
「末將遵命!」
一道道命令下達,一萬宗軍,立刻行動起來,有條不紊地展開,如同一張大網,朝著下關港東側,牢牢罩了下去。
這些宗室子弟,平日裡雖然養尊處優,可在宗軍里訓練了數年,早已褪去了嬌貴之氣,個個都練就了一身本事,上了戰場,絲毫不比遼東邊軍的精銳遜色。
他們心裡都憋著一股勁,要用戰功,洗刷兩百多年來,世人對大明宗室的偏見。
而此時的下關港天守閣內,毛利秀就已經徹底陷入了絕望。
接二連三的敗報,如同雪片般送到了他的面前。
「主公!
不好了!
灘頭陣地丟了!
明軍主力已經衝上灘頭,朝著港口核心衝過來了!」
「主公!
西側防線被突破了!
一支明軍精銳,朝著山口高地去了,我們和內陸的聯繫,要被切斷了!」
「主公!
東側也出現了明軍!
港口東口被堵死了!
我們被包圍了!」
聽著一個個壞消息,毛利秀就的手,不斷地顫抖著,手裡的太刀,幾乎都握不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明軍的進攻,竟然如此迅猛,如此凌厲。
僅僅一個時辰,灘頭陣地就丟了,整個下關港,被明軍三面包圍,成了一座孤城。
他手裡的兩萬藩兵,在明軍的炮火覆蓋下,已經傷亡了近五千人,剩下的士兵,士氣徹底崩潰,逃兵越來越多,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
「主公!
我們守不住了!快撤吧!
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益田元祥衝到他面前,臉色慘白,失聲喊道:「明軍已經快打到天守閣了!
我們帶著殘餘的部隊,往周防內陸撤,還有一線生機!」
毛利秀就看著窗外,港口內到處都是衝鋒的明軍士兵,到處都是燃燒的建築,到處都是倭軍的屍體,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淚水流了下來。
他知道,下關港,守不住了。
但...
就這樣撤退了嗎?
至少...
也要拼一下,讓明軍知曉我毛利家的厲害,讓明軍看到我毛利家的價值!
就算是要投降,也得讓明軍重視他!
臨戰而敗,那是俘虜!
據城而降,才有談判的餘地!
而此刻,毛利秀就便是要爭這個機會!
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