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37.這算吃醋嗎?


  兩天後。

  病房裡面。

  上午八點,窗戶外的枝頭上有幾隻麻雀在嘰嘰喳喳,湊在一堆唱著早春的歌謠,它們羽毛撲騰體型可愛,但是不得不說有點擾民,讓人想要投訴。

  可麻雀的叫聲煩人能找誰投訴呢?

  「去去!」病房裡有傷員伸手拍窗,嚇得枝頭上的麻雀驚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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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野正在旁愁眉苦臉的寫東西,對方這個舉動,讓他說了聲謝謝。

  「不客氣。」男人說。

  敲窗戶的傷員是和禾野同個病房的人,叫做辛巴.加侖是名中尉,兩人關係不算深只是點頭之交,因為他才來一周…不過也沒有再加深的必要就是。

  今天禾野就要走了。

  兩天前和莫妮卡聊完天后,禾野就知道自己繼續待在這裡也毫無作用,他沒辦法再靠支持A國抵抗侵略者來結束這場戰鬥,這是片面的,他需要更加深入且直擊要害。

  於是他想出來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那是他覺得、他覺得可以阻止這場災難戰爭繼續進行的辦法。

  暫時保密。

  而他的桌上面擺著三樣物品。

  一樣是野戰醫院給他開的病癒歸隊證明,另一樣是郵件包裹送來的調令,裡面有信紙和銀星勳章,信紙上面則用官方的語言在傳達:

  「………調任第Y步兵營作戰參謀。考慮您目前在野戰醫院接受治療,准予病假30日,期滿後至上述單位報到。」

  雖然還有二十多天的假期一一禾野收到這個包裹才是上周的事情一一但不妨礙他和野戰醫院的醫生打招呼,今天準備提前出院離開。

  反正他恢復的很好,調令也出示了,野戰醫院的醫生可不在乎他這名軍官去哪裡……除了這兩個月逗悶子的護士小姐們,讓她們笑得花枝亂顫對自己評價頗高。

  可對天發誓,禾野和她們聊天只是為了獲取一些有用的知識和情報……

  「唉,怎麼辦呢?」

  寫了幾句的紙又擰巴成一團丟掉。

  禾野揪著頭髮,正在寫自己的聯繫地址,可左右怎麼寫都變扭,因為那些地址不一定能聯繫上的他。他太假了,各種意義上。

  可要是寫和B國有關聯的,那他的身份又該怎麼和自家的好政委解釋呢?

  一一禾野正在煩惱自己離開後怎麼和伊莎貝爾交代。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可以留到四月末,然後再出發前往新的單位,屆時伊莎貝爾估計也會轉移到某個後方的專科醫院,靜靜修養。

  那麼大可以在離別時約定好一切。

  禾野是個負責任的男人,他會想,自己到時候肯定會這樣說話。他會說如果我沒有戰死在沙場上,我會回來找你,要是那個時候你腿還沒好的話,你因為殘疾而被他人嫌棄的話,有什麼需求只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自己都會盡力做到。

  這話多有份量?愛愛愛愛愛愛憎分明吶!

  可是現在不行了一

  不按照原定計劃走了,這兩份出院許可和調令對禾野的意義都不是很大了,只是出行的護身符。他甚至不得不拋棄溫恩同志這個身份,去回歸組織。

  因為禾野接下來打算和莫妮卡走一趟。

  這是實現計劃的第一步。

  他沒辦法對伊莎貝爾這個好政委去解釋什麼,去解釋自己要去做什麼,如果硬要講述,只能說這是這關乎到國家大事乃至世界和平的事情。

  他只能這樣含糊其辭的解釋。

  更多的,例如她如果寫信寄給自己所在的連隊,問為什麼聯繫不上自己的話,禾野就沒辦法再去解釋。「算了,反正估計回不來了,為什麼還要寫這個呢?」禾野心想自己的計劃那麼危險,能回來得祖墳冒青煙謝天謝地。

  「可要是不寫的話,你對的起你自己的人格麼?」禾野又心想自己是愛憎分明的立場,得堅持這份操守啊操守。

  人有所操不是麼?

  「溫恩先生你在寫什麼?」

  這時,一名圓臉護士冷不丁地蹦出來,站在禾野身後探頭偷看。

  這嚇得禾野手一激靈。

  「怎、怎麼了?」禾野若無其事掩蓋住絕筆信,勉強淡然回身說道,「瑪麗森小姐,你突然說話讓我有點意外,呃…我的意思是意外你的嗓音和百靈鳥是那麼像似。」

  禾野現在心中的百靈鳥等同於麻雀,他因為被打擾,而稍微嘆氣。

  「我只是來提醒一下您…」她探頭看見桌上的病癒歸隊證明,突然停頓,「噢,原來您今天就要走了嗎?」

  得,手剛剛沒遮完。

  「對……」禾野頷首,「話說瑪麗森護士你剛剛想說什麼?「

  「沒什麼,那位漂亮的政委同志,您應該連續兩天都沒去探望過了吧?希林(負責的護士)和我說都有點想念您過去了,畢竟你會幫忙還會陪她解悶。」

  禾野心想原來是想念自己這個免費勞動力麼?不過他也很樂意奉陪就是。

  可惜這兩天,他忙著和莫妮卡通氣,沒辦法分心這件事情,需要準備很多東西,而且把那個計劃和莫妮卡說後,用了一些時間才說服了她。

  但是,搞不定勞倫斯。

  這個計劃很難搞定勞倫斯,因為關係到了背叛這兩個字,他近乎不可能加入。

  而莫妮卡會加入,是因為禾野和她保證她不用再冒著死亡的風險去做什麼事情,無論是大義也好還是正義也罷,都已經不再正當化。

  在接下來這危機四伏的旅途里,她會活下去,禾野這樣和她保證。

  「勞倫斯呢?」之後她淡淡問了句。

  「什麼?」

  「那傢伙會死嗎?」

  「只要他不搗亂的話…重點是你能說服他讓他什麼都不做嗎?我想不行,所以這件事情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就好,至於我中途加入這件事,我自己會解釋清楚。」

  ………那看來這個計劃只有我們兩個人能知道了。」莫妮卡停頓乾笑一聲,「可你這樣做,犧牲有點太大了。」

  「沒有什麼犧牲不犧牲的。」

  沉默半響後莫妮卡背靠著牆,輕聲道:

  「和馬克那個古董大叔一樣……那時候他在想什麼?活的越久居然越害怕死亡,我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大概是有體會到了什麼珍惜的東西。」

  「溫恩先生?」

  圓臉護士的手指在面前揮了揮,禾野如夢初醒般回過神,表示自己已經聽明白了,他說等下就會去看看希林護士。

  實際上,禾野等下也的確要去和伊莎貝爾說聲離別。

  圓臉護士離開了病房,禾野又花了幾分鐘寫完絕筆信,之所以稱呼為絕筆信是之後溫恩這個人大概率不存在了,因為擅自脫離崗位、沒有去所在單位報導一一畢竟禾野接下來要和莫妮卡他們一起走一一那麼等待的勢必是軍事方面的追責。

  超過三十天的擅離職守,他就會被認定為逃兵、沒收所有薪水和津貼,最終不名譽的退役。當然,如果後面還能找到自己的話。

  總之不再多想這個事情,禾野把書信折好放在褲口袋裡面,他兩天沒有去和伊莎貝爾打招呼,希望她不會因此生氣…不,她這種人的性格大抵不會因為這種小事情生氣。

  按照往常一樣好了,禾野並不準備說兩句話就離開了,因為時間不著急,伊莎貝爾應該也願意和自己在外面散步。

  即使坐著輪椅………

  果然,即使標榜自己是為了很重要的事情而行動,也無法掩蓋對於某個人的羞愧,因為它就是存在在哪裡,無關任何前提。

  一野戰醫院.病房一

  「早上好。」

  站在門口的禾野打招呼道。

  「早……」伊莎貝爾有點意外的出聲,她坐在病床上視線從書籍上離開,看向門口的禾野,隨後卻像是想起什麼又移開視線,目光落在書上不咸不淡道,「好。」

  她淡淡地說早上好。

  禾野站在門口舉起右手的打招呼,顯得有點窘迫。

  真奇怪,給人的反應明明不算冷淡,可為什麼會感覺不自然呢?…難不成真的是兩天沒來自己有點生分了?

  禾野坐在床邊後,先是左右看了一下,發現矮柜子很整潔像是有別人在幫她弄,應該是那位希林護士做的。

  「不好意思,這兩天有點事情沒能來看望你……這是一些水果。」

  禾野說完,把蘋果和香蕉放在床頭,他已經可以自由出入野戰醫院,剛剛來探望時去鎮上買的。伊莎貝爾沉默會兒,舉起來書擋在下巴附近說:「探望我並不是什麼必須要求做的事情,反而你之前每天都來,讓我感覺過於隆重,沒有必要這樣辛苦。」

  嗯…可以理解為體貼的話。

  禾野有點鬆口氣,剛剛的感受應該只是自己的錯覺,畢競這樣善解人意的話語足夠說明態度,並沒有因為不來而幽怨。

  那麼就一如既往好了。

  最後在平靜中把信給她…雖然信裡面沒說的太仔細,或者說根本無從提起自己真實的身份。禾野只是告訴她,自己離開這裡並不會去軍事單位報導。

  之後如果自己沒來找她的話,那麼自己應該就是死翹翹了,也不必掛戀。

  留言就是這樣的內容。

  不再提怎麼聯繫自己,因為沒有必要。

  「吃蘋果嗎?」

  禾野結束心慢慢想說道,現在才九點不到,按照往常他來這裡後就切點蘋果打發時間,然後推著伊莎貝爾去外面散步,大概十點半回來,再在病床旁邊待會陪她聊天或者做下腿部康復,這樣結束上午。至於下午?

  禾野應該已經收拾完行李在路上走著,等待著幾天後和莫妮卡他們匯合,最終前往格萊利市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伊莎貝爾沒來得及說話,禾野已經自顧自的在削蘋果了。

  他還是那麼一如既往的體貼。

  伊莎貝爾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如果右腿沒有問題的話,她現在應該會慢慢蜷縮成一團,抱著腿縮在床上,儘管向來成熟的她很少會做這種少女心事的事情。

  可有些事情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沒有經驗少之又少。

  她靠著枕頭坐在病床上,稍顯猶豫。

  「那個,」伊莎貝爾還是主動開口,「有些事情想問一下你方便嗎?」

  「怎麼了?」禾野抬頭。

  不過抬頭只是一會兒對視一眼,他就得低頭去看手中的小刀和蘋果皮。

  伊莎貝爾默然想起來這兩天的事情,那個年輕排長口中的話語還迴蕩著,即使有點莫名由,可她覺得要是不問出來的話,自己不知道該如何擺出對他的態度,是介於同志還是朋友,亦或者別的。「最近聽到了一些傳言。」

  「傳言?」

  「也不算傳言,只是他們在說,關於你的。」

  「我的?」

  伊莎貝爾感覺有點難以啟齒,她合上書,輕咳嗽一聲:「他們說你很擅長逗女性歡心,比如醫院裡的護士,可我並沒有看出來,我想這樣的行為比較輕浮,並且不太符合我對你的印象……」

  .……」禾野眨眨眼心想這話在說什麼,好像委婉地有點過頭了。

  削著蘋果皮好一陣皮才反應過來。

  大抵是有人說自己壞話?畢竟這段時間和伊莎貝爾的關係很近,近到之前在這個病房裡都被調侃男女朋友的關係,甚至有些人調侃,說男女朋友關係都沒有這麼稱心稱職的照顧。

  環顧病房裡一圈。

  年輕排長已經冒冷汗吹口哨,手枕著枕頭;老大哥恰好也在病房裡面,把雜誌舉起來擋住臉。啊啊破案了。

  不過這也算是事實吧。

  「嗯,是有,不過我和那些護士小姐聊天是在問一些理療的知識。」禾野放下小刀削完皮,平靜說道,「比如說怎麼揉腿的肌肉會舒服,還有一些血液循環的穴位,因為我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多虧了他們願意教我,我才知道該怎麼做。」

  伊莎貝爾沉默會兒下意識問:「所以是為了我?」

  「嗯。」禾野倒是大大方方承認,「畢竟我不會這些。」

  伊莎貝爾一時間默然,她一直以為禾野是之前就會的,畢竟他的手法不算生疏,後來照顧自己更是越來越熟練…這麼一看,好像誤會了很多,甚至誤會了比較深。

  不過……

  當看見禾野點頭說那些聊天只是為了交流護理的知識時,伊莎貝爾心裏面的鬱結消失了。

  .…….」這是什麼?她茫然了。

  「你的臉色好像有點奇怪?」這時,禾野察覺到了伊莎貝爾的耳尖。

  可隨著這句話落下,伊莎貝爾已經反應過來,她偏頭用頭髮擋住了臉頰,意識到這份感情可能真的出現了異常,而不自然的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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