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4.消息走漏


  有軌電車晃晃悠悠地行駛著。

  半空中拋起落下的硬幣閃爍著光澤,落在禾野的手心,他手輕握攥住硬幣,隨後偏頭,看眼旁邊坐著的威廉。

  威廉正雙手懷抱著,眼神迷惘,遊走於自己的記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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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廉口中的老隊長是指鄧肯,也是禾野的老相識,他是個很有責任感又愛開玩笑的人,在那場格萊利市的行動中死亡了,馬克也是因為這起行動,被打上了背叛者的標籤。

  有一說一,禾野本來想拒絕的啊……畢競下午還有安排。

  可他說這裡不遠,就跟過來了。充其量只是多開銷半小時左右。

  窗外的街景仿佛電影版一幀幀掠過。

  掛著褪色招牌的雜貨店,二樓晾著被單的公寓;有戶人家窗戶敞著,裡面傳來收音機的聲音,一位閒情逸緻的淑女在唱一首禾野沒聽過的歌,調子軟綿像四月的晚風。

  威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煙已經抽完了,車廂里也不能抽菸,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著,無處安放般。

  電車在終點站停下。

  國家公墓在從這個電車站走過去還要十多分鐘,兩人相視一眼邊走邊有搭沒搭地聊天。道路的兩旁種著柏樹,樹影在早間的光線中交疊,像站崗的哨兵。

  來到門口。

  公墓的鐵門虛掩著。

  威廉有點心虛地推開門,因為這種地方間諜來肯定不合適啊,他們和警員的關係就像是水火不容的犬與貓,而國家公墓埋藏的人,大多都是殉職的人或被捲入的市民。

  禾野其實有點好奇,緬懷老隊長怎麼來這種地方呢?

  可是來都來了只能跟著。

  公墓區域放眼望去是一片緩坡,坡上立著成排的墓碑。

  灰色的大理石在早間天光里泛著暗淡的白色一一有些墓碑前擺著枯萎的花,有些什麼都沒有。氛圍有些傷感,像是凝實的水。

  他們沿著墓間的小路往上走。

  威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好像是認得路般左瞧右看。禾野跟在後面踩著他的影子,同時餘光看著墓碑上的名字。

  然後,下一刻,瞥見了自己。

  「萊昂.羅西,國安局間諜課見習警員,犧牲於1……」

  啊……

  幸運的是,上面沒有自己的黑白畫像,只有一段刻著的簡短介紹文字;不幸的是,下面有枯萎的花束,看上去這倆個月還有人來上墳,不然早就空空蕩蕩。

  也不知道是誰。

  忽然發現自己落後好大一截,抬頭看見威廉在山坡中段等自己,還招手。

  禾野走了過去。

  那裡沒有墓碑,只有一大塊特地屹立起來的高聳大理石墓碑,禾野知道這種墓碑的含義,因為死去的人太多,有些人甚至無法統計名字。

  而它的建立時間,是在兩年前的那場騷亂事件後的一個月。

  這裡的草比周圍稀疏些,像是經常有人來拔,翻過的土地還沒有完全長好。空地邊緣有幾株野生的矢車菊,藍色的花瓣在暮色里幾乎看不出來。

  禾野欲言又止些什麼。

  威廉蹲下身,把手裡一直攥著的什麼東西放在空地上;禾野看到,那是一枚小小的鐵十字勳章,綬帶已經磨得發白了。

  「給。」威廉說,聲音很輕。

  大概是直接給鄧肯的,可這個墓碑真的有他的意義麼……不,他沒有屍體留下,死在格萊利市,某種意義上這樣做也沒有錯。

  可是,多少有點褻瀆啊。

  那場行動里不止死了同伴,也死了很多A國人一一有警員,還有被捲入交火的平民,儘管禾野當天並沒做任何事情,可他還是無法把自己清白地摘出去。

  自己做過的事情需要面對。

  禾野心裡的想法再一次堅定了下來,他想自己得回到B國終止這一切,慢慢俯下身體,手指擦去了墓碑下面的碑灰塵。

  「其實應該也說聲抱歉吧。」

  禾野輕聲說道,他不能透露更多的情緒,甚至只能這樣模稜兩可的說話,否則會暴露他現在的真實立場。

  威廉認為他是在說自己,於是苦笑著說了聲抱歉。

  林間葉片簌簌作響,威廉發愣後又冷不丁地說,因為我們死去的人還挺多的哈,兩年過來好像也沒什麼變化,反而東奔西跑死去的人更多,現在更是重新回到這裡要搏命了,哪怕本部那邊只透露一些信息,可對於我們這些身在異鄉的間諜來說,這些風吹草動都很傷人心啊。

  威廉就這樣嘰哩咕嘟地念叨完,真能碎碎念。

  禾野倒沒怎麼接話,他不能確定這是真心話還是試探,真心他會心裡笑笑,試探的話自然不能表明任何信息。

  總之悼念結束後。

  兩人肩並著肩膀準備離開。

  碎石在腳下沙沙作響,柏樹的影子已經完全融進了早間光線中,氛圍瀰漫著淡淡憂鬱,只剩下樹梢在風裡搖晃的輪廓。

  在走回公墓門口的路上,禾野看見一個人,因為他在自己的墓碑附近忙活。

  那人沉默地打掃著板磚,穿著深藍色的警服,金色的短髮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

  這一瞬間,埋藏的記憶想起來一些。

  尤里。

  名為尤里的新人警員,在兩年前當警員時是非常崇拜自己的一位後輩,也很有幹勁的傢伙,只是現在的話,側臉看表情已經更加成熟,不知道還有幾分從前的心態。

  那個金髮警員沒抬頭看過來,只是專心打掃,禾野也沒有再看,不想吸引注意,因為他這張臉對位後輩來說很容易勾動什麼。

  不過金髮……好像也想起來了另一個人。

  「這次來是告訴您好消息的。」

  另一邊的國家公墓里,尤里擦乾淨了大理石碑認真道。

  他回憶起那場五月份的事件一一以生存或死亡會為首的激進組織與數名外國間諜,策劃了針對多國使團的連環襲擊。

  在勝利鐵塔之上;馬德里餐廳內。

  全市陷入混亂,傷亡逾兩百人,其中多為國安局警員。

  那場追捕最終未能將主謀全部繩之以法,可大部分間諜都難逃一死,據他所知,那些間諜是走私船隻逃離,消失在愛爾蘭珊瑚海的夜色中。

  他們在塔頂留下的彈殼、在廢棄大樓里滴落的血跡,這些存在,後來都被六月的暴雨沖刷乾淨。而如今兩年過去,連國家公墓里那批新刻的墓碑都已染上青苔。

  尤里站起身,慢慢扶正警帽道:

  「據說有一批間諜又出沒在格萊利市了,他們還準備復現那時的慘劇,真是讓人頭疼啊,我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我也會替您報仇的。」

  他說完後深吸口氣,舉起右手。

  朝墓碑敬禮。

  「等我帶回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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