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17.天王蓋地虎
某處高樓上。
尖嘯的雲如狂風席捲而來，在黃昏漸暗的天空上拉長出緋紅色的霞光，壓得人難以呼吸。
勞倫斯的手指還在發抖。
他的視野里，學校方向，那所食堂建築正門已經變得無比混亂，一擁而上的警員掄起拳頭，大吼大叫在制服談判威脅的兩名間諜一一或者說只有一個還活著的硫西，另一人間諜已經是冰冷的屍體。只是千鈞一髮之際。
勞倫斯仿佛在剛剛的慢動作里還能察覺到，察覺那個挾持著莫妮卡的同僚。
他已經準備殺死身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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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喬里被從上方跳下來的溫斯頓壓死時，這股動靜令他本能的回頭，在意識到隊員已經死亡，他也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槍口調轉過來，硫西對著身前的莫妮卡，憤懣就要扣下扳機。
那一瞬間真的被放慢的很慢，勞倫斯眼瞳微縮，他一直盯著，在放大的狙擊鏡里他把這些細微的動作都看的一清二楚，可他沒有開槍…哪怕即將在莫妮卡就要被人殺死的前一秒。
他的心中還有著一個底線。
直到那一刻，勞倫斯也無法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局面。
兩個人都是同事，可是一轉眼，硫西居然拿莫妮卡當做人質來挾持，這是為了什麼？
他只好壓抑自己，說服自己，
說這裡面應該是有什麼原因、計劃。
但是那一刻對方的殺意足夠泯滅一切說辭。
幸運的是，有人開槍了。
高樓上A國方面的的狙擊警員也恭候多時，他們找好機會，儘管那一槍沒能打中硫西，從耳邊擦過，可著實讓他愣住半拍。
也是趁這個機會，莫妮卡掙脫開來，負責談判的那位女警員掩護了她。
然後更多的警員一擁而上。
即使硫西身手不錯可也招架不了太久，仿佛被人海淹沒，只剩不甘。
不幸的是…或者不該稱呼為不幸。
勞倫斯只是沉默地看完全部過程，他感覺心中有什麼東西動搖了，那一刻他害怕看見莫妮卡的胸口綻放出漂亮的血花，即使是在想像中的畫面，也那麼令人難挨。
「不行，看不清臉，你那邊怎麼樣？」
這時，旁邊傳來了馬克的聲音。
不久前從樓梯間走上來的人就是他，大叔擔憂的臉色都發白，因為他在外圍看見了那些被抓的間諜，懷疑自己的老熟人大概率都在這塊，便連忙丟掉了懷裡的晚餐食材紙袋，著急忙慌來到了這裡。能找到這裡不是幸運，他也有著和勞倫斯共事的經驗，知道他會選擇哪樣的高點來掩護。
如今他臉色微微發白，手上舉著勞倫斯給他的望遠鏡，在看那個方向，但是他已經看不大清，只有攢動的人影。
「話說剛剛那一槍是你的開的嗎？」馬克嘴沒停的念叨，「呼，謝天謝地，還好莫妮卡沒事！不過她怎麼變成人質被這群警員抬走了？噢，真是看不懂！」
「不……」勞倫斯的手指已經離開扳機。
他輕聲回答。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就目前的情況來看A組的計劃已經完全失敗，他的處境很糟糕，說不定四支小隊裡自己還能夠活下來，可他對活著沒有什麼實際感受。
他短暫的茫然片刻。
慢慢從匍匐的姿態變更，勞倫斯靠在護欄上，單手扶著額頭，撩起頭髮眼神黯淡。
「我說。」馬克感覺到了些許問題。
他放下來望遠鏡看向勞倫斯，有點手足無措道：「你們原本的計劃是這個樣子？就…被人抓住？」「不，不是。」
「那你們的原本計劃是什麼？」
勞倫斯沉默半響，他已經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解釋嗎？還是先撤離？可是撤離到哪裡去？他連一槍都沒有開，作為掩護完全失責，甚至那些警員都沒有發現在六百米開外的地點還有一名間諜存在。勞倫斯不想解釋，他只是頭疼回答：
「很麻煩。」
馬克一時語塞：「那這也在計劃之內？」
「不…」勞倫斯停頓一下，「但來之前，我就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他們也是。」
「說人話就是很危險的任務是吧！」馬克沒好氣接話，平時這傢伙喜好逮著個事問不停，如今半天有頭沒尾的講述。
「好吧，好吧，我就問你一件事情。」馬克深呼吸，他在這個高樓待不下去了，「萊昂那傢伙也跟你們一起行動的嗎？這個傢伙前倆天才答應我的事情，該死，我就感覺他就沒準備承諾！」
「他在裡面。」勞倫斯言簡意賅回答，接著意識到了另一件事情。
如今那群警員已經沖入了內部，所謂用人質威脅談判也好，都不再有迴旋餘地，就這麼點兒大的圓弧形建築，禾野無處可躲馬上就會被抓住。
他大概也是要英勇就義了。
想到這裡，勞倫斯出口氣，他不得不再次拿起狙擊槍，做著力所能及的幫助。
可隔著牆壁，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他已經混亂了。
馬克有點搞不懂勞倫斯的狀況，按理來說他不該這樣…好似丟了魂，難不成莫妮卡被綁架不是py好的一環？
所以，他們的計劃到底是什麼稀奇古怪的計劃？
無論如何，馬克已經管不了那麼多，勞倫斯不是說計劃已經失敗麼？再加上萊昂還在裡面，他想自己得去撈兄弟一票，雖然沒有頭緒也不知道怎麼做…可總得先行動起來啊。
於是馬克擼起袖子，準備老兵不死只是凋零，他氣勢十足地低吼一聲：
「醒醒！小子！」
「………」勞倫斯慢慢回過頭來。
一陣風吹過。
十幾秒後，天台上的人影消失了，門軸轉動發出哢吱哢吱的聲音，有人離開。
一格萊利市大學.外圍深巷一
「呼……呼…」
「刺激！！！」
禾野用力一頭頂開上方的井蓋，接著酣暢淋漓地克制喊出聲。
一換誰來從生死絕境中逃離都會按耐不住的激動。
接著他爬到地面上，仰著大字躺在地上喘息。
四周無人。
幸好提前把食堂的通風管道和下水井蓋都撬開，加上踩點和謀劃，禾野得以逃出生天。
他的計劃中早就有這一幕，不過沒有料到的是衝突爆發點這麼快。
還好還好，那群警員沖入建築內部後，第一反應是解救人質和警戒周圍，怕還有敵人。
畢競他們不知道敵人人數。
而這個空隙足足有快一分鐘的時間。
等到發現自己的神秘小通道時，禾野已經來到了錯綜複雜的下水道裡面，這個空氣渾濁的地方就算是牽警犬下來，嗅覺失靈，也不過是無頭蒼蠅亂轉。
短暫的休息後。
禾野站起身換下身上的衣服，只是十來秒就變裝完畢，左扒右丟變成好市民。
接下來他會去「米琪咖啡店」的門口，那裡停著一輛黃色的小轎車，他會開走這輛車，在公路上等待多羅夫那邊的人。
一邊在心中謀劃著名，一邊把身上的手槍和彈匣就地處理，只留著鋒利的短刀，因為出入格萊利市的關卡這些會被檢查，被發現就很麻煩了。
如今身無分文的他掩飾不過去這些。
不過多時。
所有的東西都已經處理完畢後，禾野就要離開這個偏僻深巷。
一卻在這時。
「這裡有光？」
「井蓋被頂開了！」
「上去看看！」
井蓋底下傳出了人聲！
草草草草草草！
無法想像的速度，那群警員居然追了上來！天知道他們是怎麼追上來的！
好消息是聽上去人數不多，撐死兩三個人；壞消息是這裡是A國的地盤，勒暈一兩個也不管用哇，還會耽擱自己時間。
總之禾野已經額頭流汗了。
毫不猶豫的拔腿就跑，他對這個巷子也還算熟悉，只要幾百米就能到大街上。
可問題是混入人群的方向，雖然可以逃跑但是沒辦法上車、去和多羅夫的B組那邊匯合。
禾野只能再次鋌而走險了。
與此同時半分鐘後，也有人爬上來井蓋。
少女從屏住呼吸到換氣，吐出舌頭累的夠嗆，但執念讓她絕不會放過這些壞蛋間諜，只可惜淡金色的長髮在城市的排水渠道里走一圈都顯得黯淡幾分。
咬牙切齒。
她身後跟上來的警員則叫做卡萊爾。
他滿頭大汗叫苦不迭，心想這位副科長真是夠瘋狂。
幾分鐘前，在他們還在學校里解救人質的時候，就從人質口中聽到，還有一個間諜逃跑了。那個人質說間諜是從廚房方向逃跑了，雖然小聲補充看上去是個好人云雲，但是前半段的「逃跑間諜」四字一出，急性子的小獅子就沒有耐心再聽。
「還有一個…好，別讓他跑了！」
那個氣勢真的是不死不休。
治安科協助後在場的警員已經多達一百餘人，再加上執行局的人，已經比肩一個連的人數。所以，在發現逃跑的地下通道後，組織在場的警員便浩浩蕩蕩追了下去。
甚至還帶了狗。
不過很快發現警犬不管用，因為連人都要皺著鼻子，才能在骯髒的城市排水渠道里行動。
但追擊間諜的決心也不會輕易放棄。
警方靠著人數的優勢，決定每遇到一個岔路口就派人往前探一一說人話就是地毯式搜索，只要有路就派人走一遍。
好消息是他們的確找到了。
因為這裡是唯一處井蓋開著的，漏光，他們爬出來還看見了丟在地上的槍枝和衣服。
壞消息是原本四十多個警員，大半數都還在城市排水渠道捏鼻子下面轉悠，只有他們幾個成功碰巧找到。
不過沒關係一
「滋滋滋。」卡萊爾衣領旁邊的通話對講機已經響起。
接著傳出的是仿佛重疊的聲音，從前方的洛莉絲口中和自己的對講機一同響起。
「所有人注意！發現那個逃跑的間諜了！他從城市排水系統里逃離，現在逃到在瑪來福林老玩具廠這裡，附近的警員迅速調動，把這塊所有巷子的出口都進行盤查準備！」
這是絕對無法逃脫的天羅地網。
……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