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16.亡命之徒
某處高樓。
巨大的夕陽仿佛迎面垂落，呼嘯而來的晚風捲動藍色的劉海。
勞倫斯保持著平穩地呼吸，正在觀察。
他的視野中，已經看見好幾個人來到附近的高樓，這應該是A國警方的人，提著的狙擊槍都是比自己手中要好上幾倍的器械。
如果不是對自己的技術有信心，他挑選的位置離目標點有六百米的距離，現在大概就要轉移了。勞倫斯所在的位置在一般情況下難以被警方選中，因為他們有更近更方便的制高點。
而在狙擊鏡的視野中。
勞倫斯看見了一批警員圍著某個建築，呈現包圍的狀態。
不久前，禾野一行人曾進入了那裡面。
勞倫斯不知道他們的計劃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但他明白局面絕不算好，警方已經介入，把他們像是貓捉耗子樣團團圍住，如亡命之徒再無退路。
說不擔憂是假的。
可他現在只能繼續守在這裡，靜待其變，如果最後真的失敗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勞倫斯會在人群中挑選有價值的長官目標射殺，一同犧牲於此。
這是他能做的全部事情。
風速漸漸回歸平靜。
接下來的時間都允許開火。
勞倫斯心跳的很慢，他一直都這樣冷靜，作為狙擊手要保持手穩和冷靜。
可忽然，在狙擊鏡中出現的人令他錯亂，那是一名男性和穿著花裙的女性，那是眼下絕不該出現的組合少見的，他手抖了一下。
「什麼鬼……」
在勞倫斯的狙擊鏡里，
他看見了同為間諜的男人，把莫妮卡擋在身前，仿佛挾持人質般走出幾步，用槍頂著莫妮卡的腦門，他以這幅姿態來和那些外圍的警員談判。
本能的，勞倫斯眼睛側開狙擊鏡。
像是確認自己是不是眼花。
可這個距離，俯視著這座日漸西沉的繁華街景，在大學方向，勞倫斯只能看見的是攢動的黑點。幾秒的失神後是慢慢冷靜。
他靠在槍柄，眼睛重新聚焦在狙擊鏡的視野中，不再有恍惚。
然後確定，
莫妮卡真的被當做人質挾持而出。
一格萊利市大學.學生食堂一一
三分鐘前。
「這下真的出不去了！」
「怎麼這麼多人…該死！」
間諜喬里放下撩起的布簾，看著建築外的警員們感覺到絕望，他們如今躲到了學生食堂建築內，可這只是一時的緩兵之計。
不過，比起不久前某個蠢蛋提議的從正門渾水摸魚出去要好很多。
他們只是剛剛決定轉頭，綁走了幾個學生後，就聽到身後拉響的警笛車開進校園，近乎片刻之差。「唔、嗚！（嗚咽聲）」
食堂中央。
七八個瑟瑟發抖的學生嘴裡被塞了布條，他們的手腕都被綁了死結，看著站在旁邊監視的間謀，能做的只有嗚咽。
而這群學生都是硫西等人撤往食堂的路上，碰見的倒霉蛋，綁來當人質。
其中被丟在裡面的也包括莫妮卡，她同樣嘴裡塞著布條團，手腕綁住，和人質一個待遇，不過冷靜很多在硫西眼裡的表現，這只是認命等死。
「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時，硫西頭疼地看向走來的禾野。
是他說要帶著大家撤到食堂，沒人反對，因為明白這是計劃泄露後的走投無路，可眼下食堂被警員們團團包圍，拖下去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
他們沒有支援；但警員可以來很多。
「只能拿人質談判不是麼？」禾野苦澀說，「在一開計劃被泄露後，我們就陷入了泥潭。」「可這些警員怎麼可能放過我們？」喬里自嘲問道。
「那就這樣認命？拉上這幾個學生，然後就這樣毫無作為的死去？」禾野問。
喬里一時無話可說，他錯愕垂下槍口摩挲，久經鍛鍊的手掌上滿是老繭。
「那就……儘可能的拖延時間吧。」
硫西緩緩說道，看向這裡的人質。
他已經不寄託於談判逃跑的希望，因為從來的警員陣仗就能看出來，可他不能直接把這話說破，這會讓其他人喪失信心，至少抱著「說不定談判成功能換來機會」這樣的想法堅挺下去。
另一邊也還在進行計劃。
他們能拖延一會兒是一會兒。
「人質就選她吧，」硫西諷刺一笑，「她的臉，那些該死的警員肯定認識，這是我們最好的籌碼。」說完，硫西上前把莫妮卡拎起來。
禾野深吸口氣：「我來吧。」
「不，」硫西意味深長搖頭，他為自己之前的錯怪和誤會而自恥，「萊昂隊長你負責別的事情吧…這個風險讓我來承擔。」
沉默半響的禾野只好目送他離開。
與此同時，跟著硫西出去的還有喬里，他眼神如刃般冰冷，也提著一個膽怯的學生，手槍上膛。禾野咬住嘴側：「我去看一下後面。」
留在這裡的硫西小隊的間諜沒有疑惑，他只是盯著這群人質，心情異常複雜。
「…該死………」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他失神落魄到想要殺了所有人質，因為內鬼和計劃泄露的存在，讓A組所有謀劃都功虧一簣…真該死。可是不行，眼下他連發泄的殺戮都做不到，因為這是為數不多的籌碼。
「別動！」他泄憤般嘶吼道。
那個人質嚇得抽泣。
警笛大作的食堂外圍。
算是親臨現場的一線，克奇已經看見這棟建築的全貌，據說裡面有很多學生人質，這讓間諜科的行動變得畏手畏腳，迫於各方面的壓力，暫時沒有選擇進一步。
治安科自然也贊成這個舉措。
他們已經在找這個建築的圖紙，看看是否有合適的突入方法，同時在聯繫局裡的狙擊手到位。「情況怎麼樣？」
「那群間諜已經被圍在裡面三四分鐘，各個出口也都有人盯著，不好的是，裡面也的確有哭聲傳來。」「能聯繫到學校的老師確定是哪些學生嗎？具體人數又是多少？」
幾個組長正在討論著處理方法，儘量用最少的代價，最不會動盪社會安定的方式解決問題，畢競這裡是數一數二的國立大學。
但除了他們以外，還有溫斯頓這樣的人。
兩年前釀成的慘劇，讓他們把抓住間諜列為最高優先級的任務，為此死幾個學生並不礙事…他們更害怕的是這群間諜會給高層官員帶來影響，又謀劃著名糟糕陰謀。
絕不能放過。
「你怎麼看？洛莉絲警官？」
站在她旁邊的溫斯頓溫和說道，眺望這棟圓頂型建築，神情自若。
「再等等……」洛莉絲握緊拳頭。
「既然你也這麼說，那就再等一會兒吧。」溫斯頓伸手壓下帽簷。
周圍來來往往的警員不少，已經徹底上升為更加影響範圍大的惡性事件。
忽然，有警員大聲喊道。
「注意！門口有人出來！」
「能看清楚嗎？！」
「別開槍，他身前有人質！」
這邊叫喊聲此起彼伏，好些治安科的警員本能舉起槍來，神情警惕。
硫西把自己身體大部分都藏在莫妮卡的背後，走出去的第一步他做足了心理準備，不過沒挨槍子，說明還能繼續。
深吸口氣。
硫西右手舉著槍，頂著莫妮卡的腰後，讓她舉起手，她也平靜地舉起手。
片刻後，大概只走出去六七米的樣子，硫西不再更多前進，再遠就會出現盲區。
他也不能利用建築牆體擋住腦後方的狙擊手們的視野了。
「讓你們這裡能管事的過來……我有話和他說，我要談判！」
話音落下，警員這邊在交流意見。
幾十秒後。
最後走上前的是溫斯頓。
因為他是最有可能，趁對方沒反應過來時殺死間諜，救下人質的人。
同時他的職務換算過來也不低。
兩邊都心知肚明談判只是緩兵之計，警方不打算放過他們，硫西也只想用性命拖延更久的時間。「有什麼需求。」溫斯頓裝出冷漠和憤懣的模樣，他已經換上警服，竭力扮演著普通的警官。「我們裡面一共有三十多名人質。」硫西聲色俱厲地說道，「接下來，我有兩個要求，第一是你們全部撤離這裡一百米，現在這個距離太近了！第二是給我們準備好車，乾淨的車！」
說到這裡，他的右手猛然拿出，然後槍口對準莫妮卡的太陽穴：「否則我就殺了她！」
「你也不想她死在你的面前吧！這可是你的同胞！」硫西咆哮，眼神兇狠意味深長。
在他的視角里，他是拿這位臥底的性命在威脅。
而在溫斯頓的視角這只是普通的人質。
不過，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
「不，不，我的米娜小姐！』
「你們必須得保證她的安全！必須！否則我和你們全部人沒完！』
西裝革履的男人在歇斯底里地叫喊，掙扎向越過警員阻攔上前（他也進來學校一線），換做一般人早被踹出去了，可是他的身份有點礙事，如今他所謂的情婦又是人質，不處理好的話即使間諜解決，溫斯頓也會被追責一壺。
光是漠視人質生命就很麻煩，畢竟這種事情不上稱還好，上稱就打不住。
這個距離溫斯頓不太有把握，他只好放棄，甚至示弱：「只要你別傷害她…別傷害人質，什麼都好說。」
「我會讓他們撤出去。」
「車也會準備。」
溫斯頓皺著眉頭，不情不願地說完，要是沒有那個男人在他現在就動手了。
硫西見狀沒想要事情意外順利，也徹底明白，名為貝蕾的臥底的確很重要。
敵人的反應坐實了她的身份。
態度足夠軟弱，連反提條件都沒有，原本硫西的心裡底線是撤出去五十米。
「那就快點！」硫西的手已經縮回她的腰後，「磨蹭五分鐘，我們就殺一個人質！」
說到這裡，之前跟上來的喬里也出現了，他陰鬱著臉，沒有像硫西這樣出來這麼多，只是拖著那個人質的後背領，然後丟到地面上，用槍瞄準他的右腿。
扯下了布團
「救命啊！」
「砰！」
喬里開槍打中了他的腿。
頓時，一聲慘叫聲響起，撕心裂肺。
外圍見到這幕的警員都感到了滲人和憤怒，而硫西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如果不是他們人質太少，這一槍會直接打腦袋，而不是這種玩味。
溫斯頓神情冰冷退了下去。
「克奇警長，你接替我的職務，接下來我會讓我的人儘快行動，我也會加入。」
克奇警長很是汗顏拿出手帕：「……我知道了。」
旁邊有警員瞠目結舌，喊道：「真的就這樣強硬嗎？那些人質呢！」
「我也很想讓他們活下來，可這些間諜不會。」溫斯頓換下衣服，沉聲，「越快行動他們活下來的概率才越大。」
「圖紙怎麼樣了？」
「已經從學校的教務處弄來了，有幾個特別的方式可以……」有人在分析。
時間就這樣快速流逝著。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硫西還站在外面，他看見周圍的警員後撤的很慢，非常慢一一到現在不過才退出去十來米！這還僅僅只是他能看見的地方。
「喂！」硫西裝出不耐煩的樣子，實際上他一直很冷靜，眼神深邃，「你們在糊弄我嗎？！」話音落下，這次警方換了個人上來。
硫西發現上前來的那個人居然是個女警員，甚至她的身姿還有點矮，可莫名眼神認真。
「之前那個人呢？」硫西沙啞問。
「你有什麼事情和我說。」洛莉絲冰冷地道。
「和你說有用麼？沒聽見我的話嗎？！」硫西故作瘋狂，「後撤、準備車輛！我可不能保證我手裡的槍不走火！」
洛莉絲只是慢慢後退：「你先冷靜，我們會照做。」
這個辦法仍然見效。
但硫西知道必須要有更多威懾，說起來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他因深呼吸而胸膛鼓起，出聲大喊：「五分鐘到了！第一個人質！」
他讓喬里動手殺人！
聽到這話，那個已經力竭般的人質再次發出了哽咽的聲音，藏在陰影中的喬里也浮現出來。周圍的警員有人動容、捶車門。
「該死！」
而就在這時，食堂建築的最頂端。
足足二十多米的高空上方，溫斯頓已經站在這上面，他半蹲著，眯著眼睛，然後屏氣凝神，往下直衝而去！
仿佛踩著牆壁往下衝鋒！
而他的落點，正是那個準備開槍殺死間諜的人質！
「這是你們的怠慢！」喬里的話還在喉嚨里沒能說出來，下一秒。
砰！一一先是槍響。
從食堂建築內部而來。
緊接著是骨裂般地「哢」聲，一前一後。
喬里的腦後先是遭受到了槍擊，緊接著是從天而降的溫斯頓壓住了他整個人，頓時一陣骨裂聲響起，仿佛肉泥般瞬間斃命。
可巨大的衝擊力讓溫斯頓暫時無法動彈，他悶哼一聲，從二十米的高空一躍而下，就算有緩衝墊也足夠他吃一壺。
內臟估計有點小出血。
不過他的目的已經達成。
硫西不可避免的、被這炸裂的舉動吸引過去目光，哪怕他在電光火石間，就反應過來這群瘋子用匪夷所思的辦法，殺死了自己的手下，保住那個人質。
但是自己還在，這邊還有更重要的……
可就是這分神的瞬間，也有人沖了上來，早就握緊不知多久的拳頭。
甚至連人質也動了一一硫西挾持著的莫妮卡，她手腕上的繩子是禾野綁的，自然留有後招，配合著閃開。
一前一後，早就有計劃的專員和警員也一擁而上，氣勢洶湧。
「砰！」
從高樓射出的子彈擦過了硫西的耳邊，但不是從勞倫斯的方向而來，是另一棟高樓。
這一切的畫面，這仿佛凝固般的背後，禾野沉默收起了自己的配槍轉過身，但願硫西能幫自己撐住片刻，已經提前撬開通風管和井蓋，離開之路會異常順利。
而在他的腳邊，負責看守人質的那位間諜喉嚨處在涓涓流血，悄無聲息。
「不用怕，記得不要告密。」
快跑之前路過這群瑟瑟發抖的學生人質，禾野還有閒心撂下這句話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