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野心家


  第232章 野心家

  四月一日,星期二,傍晚。

  距離D日H時,不足24小時。

  

  首爾某高檔別墅區,盧泰健官邸。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燈火通明的別墅門前。

  車門開啟,盧泰健微微躬身下車。

  兩名身形魁梧的保鏢立刻貼近左右兩側,目光警惕。

  直到將盧泰健護送至別墅大廳內,保鏢才退至門廳兩側站位警戒。

  妻子金玉淑已等候在玄關,一身素雅的家居服,氣質溫婉。

  她主動上前接過丈夫脫下的大衣,聲音柔和:「回來了?泰健。」

  金玉淑跟盧泰健結婚多年,夫唱婦隨,早已習慣從他細微的神態變化中捕捉情緒。

  此刻見他面色沉鬱,便知今天必定承載著不尋常的壓力。

  「嗯。」盧泰健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沒有停留,徑直穿過玄關走向客廳。

  金玉淑抱著大衣跟在他身後,將衣物整齊搭在玄關的衣架上,快步走到客廳。

  「聽到車聲就給你沏了茶,鐵觀音,剛沛的第三道,溫度正好入口。」

  茶几上,熱茶的香氣緩緩升騰。

  盧泰健在真皮沙發里坐下,抬手端過茶杯,淺淺喝了一口。

  金玉淑安靜地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落在丈夫的側臉上。

  氣氛有些壓抑,時間在沉默中一分一秒過去。

  良久,盧泰健終於開口:「淑英的婚禮,準備得怎麼樣了?」

  金玉淑嘆了口氣:「小兩口鬧彆扭呢。」

  盧泰健眉頭微皺,追問道:「怎麼回事?」

  女兒盧淑英的婚事不僅是家事,更關乎盧氏家族與SK集團崔家的聯姻,容不得半點差池。

  「淑英的性子,你是知道的。」金玉淑的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對女兒的理解,「從小受漢文化影響。」

  盧泰健微微點頭。

  盧家也是名門望族,屬於「交河盧氏」,盧泰健從小就被父親要求背誦家中傳下來的族譜。

  家族自認淵源來自於東大的山東,而且是姜太公姜子牙的後裔。

  山東在春秋時期,確實有個小國家,叫盧國。

  後世論最親東大的大統領,盧泰健排名第一。

  人家連祖宗都認東大,其他大統領是不可能碰瓷他的——————

  「淑英跟著奶奶長大,從小就讀《女誡》《烈女傳》,那些老規矩看得比什麼都重,那方面端莊守禮。」

  她頓了頓,仔細觀察著丈夫的反應,見他面色平靜,才繼續斟酌措辭。

  「前些天,太元跟朋友聚會,喝得多了些。」

  「淑英放心不下,開車去接他,把他送回公寓。」

  「到了臥室————」她刻意放緩語速,避免過於直白,「太元大概借著酒勁,想跟她親近一下。」

  「淑英覺得還沒成婚,不妥當,說什麼也不肯,兩人爭執了幾句,淑英就直接走了,連著幾天都不肯理太元————」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

  盧泰健端起茶杯再喝一口,無需妻子再詳述,便已腦補出當時不愉快的場景。

  「潔身自好,沒什麼不好。」盧泰健放下茶杯,「反正,婚禮就在眼前了。」

  「嗯。」金玉淑連忙點頭,順勢緩和氣氛,「事後我給太元打過電話了,他也意識到自己不妥,已經鄭重向淑英道過歉,還準備了她喜歡的珠寶賠罪。」

  「淑英雖然嘴上沒鬆口,但臉色已經好看多了,應該不會影響婚禮。」

  盧泰健只「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女兒的事。

  客廳再次陷入沉默。

  金玉淑幾次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最終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平日裡看似溫和,實則極為固執,一旦心思沉在某件事上,旁人很難輕易動搖。

  但事關重大,她終究還是鼓足勇氣,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泰健————」

  她望向丈夫,語氣猶豫:「真的————要做到這一步嗎?」

  金玉淑深吸了一口氣:「你和卡卡,幾十年的交情了,從年輕時一起闖天下,風雨里

  相互扶持,是過命的兄弟。」

  「我真不想看到你們————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盧泰健目光轉向妻子,眉頭微皺。

  他沒有立刻回答妻子的問題,而是緩緩站起身,走向客廳角落那個嵌入牆壁的大型保險柜。

  保險柜採用最先進的電子密碼鎖,機身厚重。

  他在電子密碼盤上輸入密碼,隨後保險柜門應聲彈開,露出裡面整齊碼放的文件袋。

  他從最上層抽出一個深藍色的文件袋,轉身走回沙發前,將文件袋遞到金玉淑面前。

  「你看看這個。」

  金玉淑帶著滿心疑惑接過文件袋,抽出裡面的文件。

  文件首頁頂端,一行加粗的黑體字標題瞬間刺入眼帘一《關於大韓民國皿煮化宣言》。

  她快速瀏覽內容,字裡行間措辭激烈,直指全斗光政府的種種「罪狀」,核心訴求清晰無比。

  要求全斗光立刻下台,解散現有JI權機構,進行全面的皿煮化改革。

  金玉淑的手微微顫抖起來,抬頭看向盧泰健,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這————這是?

  誰送來的?」

  她雖不參與政治,但也清楚這份宣言的分量。

  一旦公開,必將引發整個韓國政壇的地震。

  「三金聯名遞到我手裡的。」盧泰健冷聲說道。

  「他們要求我————」他停頓了一下,刻意加重了語氣,「在電視上,宣讀這份宣言。」

  「以我的身份和影響力,逼迫卡卡妥協。」

  盧泰健看著妻子變得蒼白的臉,繼續說道:「你應該知道,他們背後站著誰。」

  「這不僅僅是三金的意思,更是他們背後的美國人,在向我們所有人施加壓力。」

  在平行時空,盧泰健在明年發表了著名的六二九宣言,內容就是這個內容。

  這個宣言,也代表盧泰健跟全斗光在政治上正式分道揚鑣。

  當然,兩人私交還是很好的。

  在這個時空,明顯時間線提前了————

  金玉淑捏緊了文件,有些憤怒:「美國人?他們憑什麼————」

  「憑他們是美國人。」盧泰健直接打斷她的話。

  金玉淑沉默了。

  盧泰健嘆了口氣:「三金還有他們背後的美國勢力,給我的壓力太大了。」

  「我根本無法對抗。」

  他說出這句話時,語氣里滿是無奈,全然沒有了平日在公眾面前的意氣風發。

  潛台詞也很明確。

  打不過,那就加入————

  金玉淑放下文件,小聲問道:「你和卡卡開誠布公地談過嗎?」

  「你們幾十年的兄弟情分,難道就沒有轉圜的餘地?」

  「也許你們可以各退一步,找到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方案。」

  她始終不願相信,這對有著過命交情的兄弟,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盧泰健神情肅穆,沉聲說道:「談過。」

  「玉淑,我和卡卡談過無數次。」

  「從去年年初到現在,私下會面不下十次,每一次都聊到深夜。」

  「幾十年過命的交情,我不願看見他最後無法平穩下台。」

  「你以為我願意背負「背叛兄弟」的罵名?」

  盧泰健眼睛微眯,顯然跟全斗光的兄弟情誼並非「演戲」。

  「原本,事情不是沒有挽回的可能。」

  「卡卡他已經鬆動,同意在適當的時候交權下野,安享晚年,我也承諾會保他全家平安富貴。」

  「我們唯一的死結,你知道是什麼嗎?」

  金玉淑茫然地搖了搖頭。

  「是道歉。」盧泰健再次嘆了口氣,「唉!」

  「卡卡個性倔強,堅決不肯為GUANG州的事,公開道歉。」

  「半步都不肯退讓。」

  「他說自己問心無愧,所有舉動都是為了維護國家穩定。」

  「他即使下台,也絕不低頭認錯。」

  盧泰健靠在沙發背上,仰頭看著客廳的水晶燈,眼神複雜。

  「雖然卡在這個僵持點上,我本還有信心,慢慢磨,慢慢勸,以我們幾十年的情分,總能找到一個雙方都能下台階的辦法。」

  「既能保全他的顏面,又能滿足各方訴求。」

  隨後,盧泰健眼神黯淡下來,話鋒一轉:「可是,最近這兩年,卡卡他————變了。」

  「變得固執、多疑,甚至有些偏執。」

  「變了?」金玉淑追問,語氣里滿是疑惑,「怎麼會突然變了?」

  「保安司令部那個林恩浩。」盧泰健的語調瞬間變得冰冷,「那個年輕人,像一顆毒藤,瘋狂地纏繞著卡卡這棵大樹向上爬。」

  「升職?他哪裡是升職,簡直是坐上了火箭!」

  「少尉、上尉————少校、中校、上校,准將————」

  「短短兩年多的時間,一路飆升到少將保安司令官!」

  盧泰健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些軍銜。

  「關鍵是,他升職靠的是軍功,我們雖然心裡不滿,但都說不出什麼反對的理由。」

  盧泰健聲音裡帶著強烈的不甘:「原本,卡卡之後,按資歷、按貢獻、按各方力量的平衡————」

  「我接棒,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盧氏家族的根基、我多年積累的人脈、軍方和政壇的支持,都足以支撐我穩住局面。」

  「可現在呢?卡卡的心思變了。」

  「他越來越依賴那個林恩浩,把他視為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甚至————是未來的接班人!」

  盧泰健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聲,壓抑著內心的怒火:「玉淑,你看看現在的局面,如果任由這樣發展下去,再過兩年,不,甚至可能只要一年,這個國家最高權力的核心,就不再是你我熟悉的人了。」

  「林恩浩快速崛起,他的手段狠辣得超乎想像!」

  金玉淑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微微顫抖,喃喃道:「他————他還那麼年輕,才三十不到吧?」

  「年輕人,難道不該更嚮往皿煮籽油嗎?」

  「怎麼會熱衷於JI權統治?」

  在她的固有認知里,年輕人往往更傾向於打破舊秩序,追求新思想。

  「他會嚮往皿煮籽油?」盧泰健發出一聲嗤笑,「你錯了,玉淑,大錯特錯!」

  「林恩浩這個人骨子裡對權力的渴望和掌控欲,比卡卡有過之而無不及!」

  「卡卡是暴烈的火,行事張揚,鋒芒畢露,至少讓人能看清他的意圖。」

  「而林恩浩,他是冰冷的鋼刀,是深不見底的寒潭,行事低調,心思縝密,出手狠辣,從不留後患。」

  盧泰健語氣凝重,每一句話都帶著對林恩浩的深刻認知:「他對權力、對建立絕對的掌控,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狂熱。」

  「他要的是對整個國家、整個社會的絕對支配。」

  「他比卡卡更危險,更難對付,因為你永遠猜不透他下一步會做什麼,永遠不知道他的底牌藏在哪裡。」

  盧泰健身體前傾,目光盯著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我必須和三金合作。」

  「必須藉助他們的力量,藉助美國人的壓力,把卡卡提前推下那個位置。」

  「這不是背叛幾十年的兄弟情誼,玉淑,這是在懸崖邊上挽救這個國家。」

  「我要阻止一個比卡卡更可怕、更難以預測的JI權者,阻止他徹底掌控這個國家的命運。」

  盧泰健的聲音拔高,帶著強烈的情緒波動:「再不動手,等林恩浩的羽翼真正豐滿的時候,那就不是尾大不掉的問題了。」

  「現在動手,我們至少在軍事力量的對比上,還占據著主動權。」

  他頓了頓,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繼續說道:「林恩浩的北山警衛師雖然裝備精良、但組建時間太短,根基尚淺,士兵的忠誠度和實戰經驗都遠不及老牌部隊。」

  「而我們,有白馬師團這樣的百戰王牌,有第三野戰軍這樣的龐然大物,有崔正旭這樣的宿將坐鎮,還有各方反對JI權的勢力支持。」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再猶豫下去,以林恩浩的手段,他會拉攏更多人,分化更多力量,用利益誘惑,用強權打壓————」

  「到時候,不止是我,整個現有的秩序,所有站在他道路對面的人,都會被無情地掃進歷史的垃圾堆,徹底邊緣化,再無翻身的可能!」

  金玉淑被丈夫眼中那罕見的激烈情緒,以及話語中描繪的可怕圖景震懾住了。

  她身體僵硬,半晌說不出話來。

  終於,金玉淑明白這件事早已沒有回頭路。

  沉默了許久,她才艱難地開口道:「我————我明白了。」

  「為了大局————為了不讓局勢更糟。」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泰健,林恩浩這樣步步緊逼,美國人————」

  「美國人真的會坐視不理嗎?」

  「他們不是最厭惡JI權統治嗎?」

  「難道會容忍一個比全卡卡更極端的人上台?」

  「這正是林恩浩最可怕,最讓人看不透的地方!」盧泰健的眉頭擰得更緊,眼中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我得到確切情報,他在美國有很深的渠道,與美國內部某些勢力關係密切。」

  「具體是哪些人?通過什麼途徑建立的聯繫?我還沒查清楚。」

  「林恩浩這個人做事,滴水不漏,深不可測,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

  盧泰健看著妻子,語氣愈發凝重:「你也知道,美國國內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

  「民主黨、共和黨,華爾街、智庫、軍方、軍工複合體————」

  「各方勢力彼此傾軋,相互制衡。」

  「一部分人永遠在反對另一部分人,為了利益可以隨時改變立場。」

  「而林恩浩似乎有本事,能和兩邊都搭上關係,」

  「民主黨的掮客找他談合作,共和黨的金主也和他有隱秘交集。」

  「他既能拿到民主黨的政治承諾,又能獲得共和黨的資金支持,這簡直違背常理。」

  這其實屬於「誇大其詞」,流言而已。

  盧泰健派出去的人,也查不出什麼,只能忽悠他交差了事。

  盧泰健拍了一下沙發扶手,語氣里滿是煩躁:「這種手段,這種城府,這種跨越太平洋的人脈網絡————」

  「玉淑,這才是最令我寢食難安的地方。」

  「他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把所有的勢力都纏在裡面。」

  「而林恩浩自己,就站在網的中心,操控著一切。」

  潛台詞再明顯不過。

  此子恐怖如斯,此子斷不可留————

  金玉淑長長地吁出一口氣,臉上露出深深的疲憊:「這些國家大事,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想再多問了。」

  「我只希望————這件事能儘快結束,大家都能平安。」

  她抬起頭,望向丈夫的目光充滿了懇求:「泰健,我只有一件事求你。」

  「無論————無論事情最後走到哪一步,你能不能答應我,給卡卡留一條活路?」

  「讓他去美國,或者去歐洲,安安穩穩地度過晚年。」

  「別讓他————別讓他走上朴卡卡的老路,死於非命。」

  「看在你和他幾十年的交情份上,看在他曾經對你的信任上——

  金玉淑的聲音有些哽咽,終究是不忍看到昔日兄弟徹底反目。

  盧泰健伸出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隨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

  「我已經委託人在美國德克薩斯州物色好了一處僻靜的莊園,面積很大,環境清幽,安保措施也足夠嚴密。」

  「那邊遠離韓國政治中心,不會有人打擾他。」

  「事情塵埃落定之後,我會安排卡卡過去,給足他安家費,保證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讓他遠離這一切紛爭,安安靜靜地生活,也算不辜負我們幾十年的兄弟情分。」

  得到丈夫的承諾,金玉淑反手緊緊握住盧泰健的手,聲音哽咽:「謝謝你————謝謝你泰健。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裡也不好受。」

  「畢竟————畢竟是幾十年的生死兄弟,要親手逼他下台,你心裡一定也很掙扎。」

  盧泰健低聲說道:「謝謝你理解我,玉淑。」

  「我和卡卡,走到今天這一步,非我所願,實在是身不由己。」

  「在國家大義和兄弟情誼之間,我只能選擇前者。」

  「但願————他日後能明白我的苦心。」

  片刻之後,金玉淑的情緒稍稍平復。

  她鬆開丈夫的手,努力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茶都涼了。」

  「我給你換杯熱的,再去給你拿點點心,你肯定也餓了。」

  她知道丈夫需要獨自靜一靜,便起身準備避開,給彼此一些空間。

  金玉淑端起茶几上那杯只喝了幾口的冷茶,轉身走向客廳角落的茶水櫃。

  就在她轉過身背對丈夫的那一剎那,盧泰健臉上的「痛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眼神里的愧疚都蕩然無存。

  妻子金玉淑和全卡卡的夫人李順子,關係極好。

  有些事,還是要妻子出面去安撫對方比較穩妥。

  四月一日,星期二,下午六點整。

  距離預定出兵首爾的時間,還有二十個小時。

  韓國京畿道漣川郡,26機械化師團地下指揮中心。

  指揮中心設在地下三層,牆體澆築高強度加固混凝土,內部布設多重通訊屏蔽與應急供電系統,具備抵禦直接打擊的防禦能力。

  整層空間由厚重合金門與外界隔絕,只有通過身份驗證與口令雙重核實的人員,才能進入核心區域。

  厚重鐵門在最後兩名參會將官進入後緩緩閉合,徹底切斷指揮中心與外部的聯繫。

  會議室內空間寬敞,中央擺放一張超長型軍用會議桌,桌面經過防滑耐磨處理,上面整齊擺放著地圖、兵力統計表、通訊記錄冊與制式水杯。

  桌邊坐滿師團高級指揮官,所有人身著常服軍裝,軍銜標識清晰醒目,從大校至上將依次排列,氣氛凝重而緊張。

  牆壁上懸掛著巨幅京畿道軍事地圖,地圖用不同顏色標註出首爾周邊各師團駐防位置、公路幹線、橋樑節點、補給樞紐與戰略高地,關鍵位置標註著密集的戰術代號。

  主位上端坐的正是26機械化師團最高指揮官,裴松鶴上將。

  他從保安司令官職位上下來後,全卡卡為了安撫他,讓他重新指揮邊境地區的26機械化師團和17步兵師。

  這兩支支部隊是他一手打造的。

  裴松鶴的目光最終停留在左側第二位的師參謀長金明哲大校身上。

  金明哲負責全師團情報匯總、戰略推演與作戰計劃審核,是裴松鶴身邊最重要的智囊型人物。

  「金參謀長。」裴松鶴聲音平穩,沒有多餘情緒,開門見山,「潛伏在首爾與水原的眼線,最新情報送到沒有?」

  金明哲應聲起身,動作利落規範,沒有多餘姿態。他雙手捧著一疊加密情報,紙張邊緣整齊,顯然經過多次整理核對。

  「報告將軍。」金明哲語速平穩,吐字清晰,盡顯長期從事參謀工作的嚴謹特質,「京畿道方向剛剛完成最新一輪情報核實。」

  他抬眼看向裴松鶴,繼續匯報:「盧泰健摩下嫡系白馬師團,已經全面進入一級戰備」

  o

  「同一防線的白骨師團、前進師團,也同步完成戰備轉換。」

  金明哲低頭翻看情報頁,逐條陳述事實:「三個師團的軍營外圍三公里全部劃為軍事管制區,禁止任何民間車輛與人員進入,管制力度遠超常規演習標準。」

  「各營區進出通道增設多重哨卡,內部通訊切換為有線模式,無線信號嚴格管控,外部難以刺探具體部署。」

  裴松鶴下頜肌肉微微收緊,瞳仁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那是長期在軍界沉浮的老將,在嗅到決定性戰機時,本能出現的專注與亢奮。

  「林恩浩掌控的保安司令部,以及直屬核心戰力北山警衛師,動向如何?」裴松鶴繼

  續追問。

  金明哲立刻回應:「保安司令部從上至下全員取消休假,軍官禁止離營,士兵禁止外出,具體任務與部署仍處於高度保密狀態,外部無法獲取詳細內容。」

  「北山警衛師的動向明確。」金明哲語氣加重,「該師主力部隊已於兩日前離開首爾市區,向南機動,進駐華城訓練營,對外公開聲明為常規駐訓。」

  「華城?」裴松鶴眉頭微挑。

  「是。」金明哲點頭,語氣篤定,「華城緊鄰水原市。」

  「水原,正是第三野戰軍司令部所在地。」

  他進一步點明利害關係:「第三野戰軍軍長崔正旭,是盧泰健一手提拔的心腹將領,兩人私交密切,作戰指揮體系高度協同。」

  「林恩浩的北山警衛師主動南移華城,目標明確,就是針對第三野戰軍。」

  裴松鶴微微頷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觸,節奏穩定。

  「全斗光一派為壓制盧泰健的白馬、白骨、前進三個師團,前沿機動兵力是哪些部隊金明哲迅速翻到情報摘要最後幾頁,上面用手寫字體標註著重點。

  「敵軍保密等級極高,具體部署仍在持續核實。根據多日觀察與調動規律推斷,承擔一線快速壓制任務的,極有可能是第一空輸特戰旅團與第三空輸特戰旅團。」

  「這兩支部隊裝備完善,訓練強度高,擅長城市突擊與要點奪控,屬於首爾防衛圈的精銳力量。」

  金明哲語氣保持客觀:「此外,全斗光系統內多支直屬精銳部隊,近期均出現小規模調動跡象。」

  「但時間緊迫,敵軍整體布局無法完全摸清。」

  「足夠了。」

  裴松鶴右手猛地落下,掌心輕拍桌面,桌上文件微微震動。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里透出壓抑已久的決斷:「各路情報完全吻合。」

  「這不是陷阱,不是佯動,不是演習。」

  「林恩浩、盧泰健、第三野戰軍,三方已經到了臨界點。」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明顯起伏,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篤定:「這是天賜良機。」

  「將軍。」金明哲的聲音平穩插入,沒有被現場漸起的亢奮情緒帶動,「我仍建議,保持最高限度的謹慎。」

  「南韓軍內派系林立,互相牽制多年,局勢瞬息萬變。任何一步判斷偏差,都可能讓我26師團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

  裴松鶴看了他一眼,冷聲說道:「我知道你要謹慎。」

  「金參謀長,謹慎不等於畏縮,更不等於眼睜睜看著戰機從手邊溜走。」

  他聲音沉了幾分:「我的底線非常清楚。不先看到他們內部真正開火,不看到血流出來,不看到局勢徹底失控,我絕不會下令跨過漣川南下一步。」

  「等他們先打爛,我們再進場。」

  「這是最穩妥,也是收益最大的打法。」

  金明哲迎上裴松鶴的目光,沉默數秒。

  他跟隨裴松鶴多年,清楚這位上將的性格。一旦下定決心,旁人很難從根本上扭轉。

  金明哲緩緩點頭,語氣依舊保留警惕:「是。必須等他們內部先爆發全面衝突。」

  「這是底線。」

  裴松鶴對這個回答表示認可,神色略微緩和。

  他隨即轉向右側,目光落在師長崔成浩少將身上。

  崔成浩是裴松鶴最信任的軍事主官,性格剛烈,敢打敢沖,對裴松鶴絕對忠誠。

  「崔師長。」裴松鶴聲音恢復威嚴。

  崔成浩猛地挺身:「到!」

  「26機械化師團,戰備情況如何?」裴松鶴直接問道。

  崔成浩胸膛挺起,站姿標準,聲音鏗鏘有力:「報告將軍!26機械化師團全員集結完畢,無一缺席!」

  「本師長期駐守漣川,訓練、補給、裝備維護均按最高戰備標準執行。全師團主戰裝備完成全面檢修,機械狀態保持穩定。」

  他語速極快,條理清晰:「主戰坦克車組全部完成戰前檢查,發動機、火控、通信系統逐一測試合格。步兵戰車、裝甲輸送車輛按作戰編制配齊,隨時可以投入長途機動。」

  「自行榴彈炮群完成陣地預設與彈藥核對,射程覆蓋南下主要通道,可隨時提供火力支援。」

  「油料儲備達到滿載標準,彈藥基數按高強度作戰配發,可支撐連續作戰超過七十二小時。」

  崔成浩語氣中透著強烈自信:「全師團官兵士氣高昂,多數營連遞交請戰文書,求戰意願強烈。」

  「26師團全體人員裝備,全部準備就緒,只待將軍一聲令下!」

  裴松鶴眼中閃過明顯的讚許,微微頷首。

  他起身走到牆壁巨幅地圖前,拿起金屬指揮棒。

  指揮棒先點在地圖上標註漣川郡的位置,停頓兩秒,然後筆直向南劃出一條粗重線條,最終重重落在「抱川市」的標識上。

  「崔成浩。」裴松鶴頭也不回,「盧泰健的白馬師團一旦主力南下首爾,後方補給線必然拉長。抱川地處京畿道北側咽喉,是白馬師團最重要的後方樞紐。」

  「三方內戰一旦爆發,抱川守軍必定大量抽調南下,防務必然空虛。」

  他語氣斬釘截鐵:「你的任務,率領26機械化師團擔任全軍先鋒。」

  「以最快速度突破邊境警戒線,撕開地方防線。」

  「我只有一個目標指揮棒再次敲擊抱川市位置。

  「拿下抱川。」

  「控制公路、橋樑、油庫、彈藥囤積點。」

  「徹底切斷白馬師團的後方補給,讓他們在首爾城下陷入首尾不能相顧的絕境。」

  崔成浩眼中瞬間燃起戰意,身體繃得更緊:「將軍放心!只要抱川防務空虛,26師團必定一舉攻克!保證完成任務!」

  「好。」裴松鶴語氣加重。

  他轉身面向全體在場軍官,聲音傳遍整個會議室:「崔成浩部撕開防線之後,二十小時後,也就是明天傍晚指揮棒在地圖上漣川以南、抱川以北的廣闊區域劃出一個大圈。

  「17步兵師團作為友軍協同部隊,將與我26機械化師團完成合編。」

  「所有重裝單位、炮兵單位、偵察單位、後勤單位統一調度,形成完整突擊集群。」

  「我們不打陣地戰,不打消耗戰。」

  裴松鶴猛地揮手,姿態凌厲:「等先鋒砸開抱川大門,整個集群就沿公路全速南下,直插首爾近郊。」

  「目標不是一城一地的爭奪。」

  「是癱瘓指揮,控制要點,奪取電台、電視台、交通樞紐、軍政機關核心區域。」

  「在林恩浩與盧泰健兩敗俱傷的時候,以最強姿態進入首都,掌控全局。」

  在場軍官呼吸明顯加重,眼神中浮現出對權力與功勳的渴望。

  一旦成功入主首爾,在場所有人的軍銜、地位、權力,都將迎來跨越式的躍升。

  只有金明哲眉頭緊鎖,神色沒有絲毫放鬆。

  在一片漸起的亢奮中,他再次開口,聲音顯得格外冷靜:「將軍。」

  裴松鶴看向他:「講。」

  金明哲上前一步,站在地圖旁,目光直視裴松鶴:「我必須再次陳述風險。」

  「即便我軍成功突破抱川,快速突入京畿道,想要在短時間內控制首爾全境,同時避免陷入多面夾擊,難度極大。」

  「林恩浩的北山警衛師裝備精良,訓練嚴酷,擅長城市反裝甲作戰。」

  「盧泰健的三個師團雖然南下,但建制完整,一旦發現我軍抄後,極有可能放棄與對方死戰,掉頭先消滅我們這支第三方力量。」

  他語氣沉穩,不帶個人情緒,只陳述推演結果:「目前國際觀察力量尚未表態,美軍駐韓部隊動向不明。我軍過早暴露奪權意圖,很可能引發外部干預,屆時局勢將徹底失控。」

  裴松鶴沒有打斷,靜靜聽完。

  等金明哲話音落下,他才緩緩開口:「你的顧慮,我清楚。」

  「但你記住,我們的目的,從來不是硬碰硬攻堅。」

  「不是和首爾防衛部隊死磕,不是和美軍正面對抗。」

  「我們的目標,是趁亂奪權。」

  他走到金明哲身邊,指著地圖上首爾核心區:「林、盧、三野三方一旦開打,必定互相摧毀對方指揮系統、通信樞紐、交通節點。」

  「電力、供水、通訊會在短時間內陷入混亂,社會秩序失控,軍政機關癱瘓。」

  「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們最虛弱、最混亂、最無暇他顧的時候,以完整建制、完整指揮、完整補給的突擊集群,進入權力真空地帶。」

  金明哲依舊堅持:「將軍,即便如此,我仍建議再等。」

  「等北山警衛師與白馬師團在漢江沿岸爆發決定性激戰,等雙方人員裝備大量損耗,等首爾核心防務真正空虛,我師再全線南下。」

  「那時我們以逸待勞,損失最小,阻力最弱,收編殘局的把握最大。」

  裴松鶴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久經沙場的果決:「金參謀長,你推演得太完美。」

  「戰場不按沙盤走。」

  「你以為等他們兩敗俱傷,機會還是我們的?」

  「到那時,17步兵師團會不會變卦?地方警備部隊會不會搶先控制要點?美軍會不會直接介入穩定秩序?」

  他聲音壓低,帶著穿透力:「戰機,是等不來的。」

  「是搶來的。」

  金明哲沉默。

  他無法從邏輯上完全反駁裴松鶴。

  這位上將的判斷,並非魯莽,而是基於軍閥混戰多年的現實經驗。

  裴松鶴不再多做解釋,轉身面向全體軍官,聲音提高,下達最終指令:「所有人聽令。」

  全體軍官同時起身,站姿筆直。

  「26機械化師團,維持演習狀態,保持無線電靜默,繼續隱蔽戰備。」

  「各單位主官返回崗位,檢查車輛、油料、彈藥、通訊、醫療、後勤全部環節。」

  「17步兵師團保持協同待命,沒有我的命令,嚴禁任何提前調動。」

  「所有軍官不得離營,不得私下傳遞消息,不得向家屬泄露任何作戰信息。」

  他目光銳利如刀:「從現在起,指揮中心進入全封閉狀態。」

  「我只等一個信號——水原或首爾方向,爆發大規模交火,三野司令部或首都圈關鍵區域遭遇實質性打擊。」

  「信號一到裴松鶴猛地抬手,向南狠狠劈下。

  「全師即刻南下!」

  「目標首爾!」

  「是!」

  全體軍官齊聲應和,聲音震得會議室微微迴響。

  崔成浩情緒激昂,眼神灼熱:「將軍!我保證率前鋒第一個衝進抱川!直插首爾!」

  金明哲站在人群中,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他清楚,從這一刻起,26機械化師團已經站在懸崖邊上。

  成功,則一步登天。

  失敗,則萬劫不復。

  裴松鶴站在主位,目光落在地圖上首爾兩個字上,久久沒有移動。

  沒有人知道他心底在想什麼。

  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對最高權力的野心與算計。

  距離D日H時,還有二十個小時。

  漣川郡的鋼鐵巨獸,已經悄然睜開雙眼。

  只待首爾一聲槍響,便會化作滾滾洪流,向南碾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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